&nbp;&nbp;&nbp;&nbp; 埃文斯·康纳是个好人，但他不笨。 UG8dW &nbp;&nbp;&nbp;&nbp; 他知道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女孩是没法在街区上自由贩卖商品的，她要从每天的收入中抽取一大部分钱交给“管理”这条街道的黑帮成员，或者说她有可能就是本地黑帮特意培养出来的特殊“童工”，那些黑帮成员从小就教会那些孩子关于这个社会的底层规则，抹去他们的童真，利用他们可以轻易在人群中穿梭的瘦小体型去实行盗窃，或是伪装成身体有残缺的乞丐上街乞讨。 UG8dW &nbp;&nbp;&nbp;&nbp; 其中偶然也会有长相较为秀气的小女孩，即便穿着脏兮兮的外套，脸上沾着煤灰，依然难以掩饰其清丽面容，所以相较于同龄的男孩子，她们可能会有稍好一些的待遇，例如像埃文斯刚才遇见的那个小姑娘那样，她每天只需要将每天固定份额的商品卖完就不用承受鞭打或是别的什么惩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奖赏，比如说涂有果酱的、香甜可口的白面包。 UG8dW &nbp;&nbp;&nbp;&nbp; 绝大部分绅士都无法拒绝来自异性的楚楚可怜的请求，因为那是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孩子，人类对于幼小的生物总是极富同情心，只要他/她没有张大的环状锯齿和胡乱挥舞的粘稠触手。 UG8dW &nbp;&nbp;&nbp;&nbp; 他很清楚交给对方的这笔钱最后会有很大一部分通过不同渠道流传到那些坐在小屋子里的大人手上，他们可不会因为这点钱就满足，既然对方傻到连货物都不要，想必一定是个富有善心的绅士，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他没有在短时间内离开这片区域，很快就会有大量饥寒交迫的孩子围上来，求求他施舍一口面包吃，而“没有卖出货物”的小女孩依然需要在秋风中继续贩卖那些随处可见的小商品，为她的“雇主”赚取更多的金钱。 UG8dW &nbp;&nbp;&nbp;&nbp; 他也不敢给对方一些奖赏性质的金钱或物品，这些东西最后很大概率都会流到别人手中，而且有可能会危害到这女孩的生命安全，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平凡而日常的生活是难以想象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UG8dW &nbp;&nbp;&nbp;&nbp; “好好的活下去吧，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埃文斯在胸前画了个三角，然后提着手杖和篮子转身离去。 UG8dW &nbp;&nbp;&nbp;&nbp; 在他离开不久后，拐角里走出一位穿戴整齐的绅士，他双手空空，没有带手杖这种意义大于实用的装饰性器具，一身装束就和绝大多数维多利亚时代的绅士类似，严肃低调而又不失格调，似乎混入人群中就会消失不见，但细节上可以看出这位先生有着精致的生活品质，他手指很干净，只是右手食指指节外侧和掌缘处的皮肤有点厚，那是常常握住钢笔写字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而极力压低的帽檐下露出两撇俏皮的棕色小胡子却非常显眼。 UG8dW &nbp;&nbp;&nbp;&nbp; 他站在隐蔽处，看着埃文斯的身影慢慢离去，没有继续追踪，也没有说些什么，很快便按住帽子转身离开了，就像是一个过客那样。 UG8dW &nbp;&nbp;&nbp;&nbp; …… UG8dW &nbp;&nbp;&nbp;&nbp; “刚出门就被跟踪了吗……”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停下脚步，移开投射在商店橱窗玻璃上的目光，对方在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借助着街道边能利用的资源反向观察对方，或许是认为自己的追踪和隐蔽技巧非常高明，那位先生没有在细节上特别注意，留下了不少的痕迹，让埃文斯早早的注意了他。 UG8dW &nbp;&nbp;&nbp;&nbp; 刚才绕着工厂区转了一圈，当然不只是为了伤春悲秋，同时也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真的有一位先生在他下车后一直紧紧跟随，并用毫不掩饰的目光不断打量着他，像是在寻找什么。 UG8dW &nbp;&nbp;&nbp;&nbp; “似乎不是仇人？那样的装扮和模样，能找到的人太多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埃文斯此时有点犹豫，他在考虑是否该中止这段行程。 UG8dW &nbp;&nbp;&nbp;&nbp; 受到跟踪是一个不妙的信号，这意味着有些人注意到了他，这不是诺恩·西塞尔的风格，以这位研究院的行事作风，见到神秘兮兮的埃文斯一定会直接A上来。 UG8dW &nbp;&nbp;&nbp;&nbp; 鬼鬼祟祟，不断借助障碍物掩藏行迹，手法却不是很高明，说明对方在跟踪这件事上并不专业，一个工作经常会用到写字、对跟踪不太在行的人，他会是什么职业，记者吗？ UG8dW &nbp;&nbp;&nbp;&nbp; 暂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追踪，对方此时的突然离去也充满着古怪，他可以确定对方并不清楚自己被发现了——埃文斯一直都有很小心的用余光顺着镜面观察，而那位先生却全然不觉，这种警惕性在神秘事件里肯定是第一个被干掉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专业人员，那为什么又突然决定不再跟踪了，难道与自己刚刚突发善心，帮助贩卖小商品的姑娘提前下班有关？ UG8dW &nbp;&nbp;&nbp;&nbp; 能够确定的唯有一点，那就是对方没有恶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追踪手段，只是一个普通人。 UG8dW &nbp;&nbp;&nbp;&nbp; 既然是普通人那就不需要太过在意了吧？ UG8dW &nbp;&nbp;&nbp;&nbp; 抱着这样的想法简单权衡了一番后，埃文斯决定继续他的行程，此时突然中止返回反而会显得更加奇怪，不如顺水推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只要再谨慎一些就好了，可以伪装成前来购买优质皮革的学者，顺带着逛逛感兴趣的探险队基地以及……一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怪谈的怪谈协会。 UG8dW &nbp;&nbp;&nbp;&nbp; 想到这里埃文斯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感知似乎变得敏锐了，说的准确一点，应该是他的视线变敏锐了，不是视力。 UG8dW &nbp;&nbp;&nbp;&nbp; 只要他抱有想要看清的物体细节的念头，眼中的画面就会逐渐变得清晰，就像刚才顺着街边橱窗上的反光向后看去，理论上说这种未经调试的折射光是非常散乱的，很难形成细致的回馈图像，但埃文斯仅靠凝视片刻就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他甚至都没有停下脚步，像是漫不经心的在路上乱走。 UG8dW &nbp;&nbp;&nbp;&nbp; 与其说是视力提升，倒不如说是强悍的大脑处理能力用一种神秘的方式为视觉摄入的模糊画面逐渐添加像素点，最后还原成如同双眼近距离观察的效果，这个过程耗时很短，也不费力气，很容易给人产生一种我真的靠自己的本事看清了那东西的错觉，若不是埃文斯心思细腻，未必能发现这种违和感极低的细节。 UG8dW &nbp;&nbp;&nbp;&nbp; 这种古怪的视觉补全效果像是兄弟会那种靠血脉传承的鹰眼，又有些不同——经过短暂的实验证明，至少穿墙肯定不行，再强的能力也得讲究基本法啊。 UG8dW &nbp;&nbp;&nbp;&nbp; 倒也不怪那位先生追踪能力差，谁也没能想到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将寻常的人体器官运用到这种程度，简直如同自然界中生存的野兽，敏锐而谨慎。 UG8dW &nbp;&nbp;&nbp;&nbp; 或许这就是“眼睛”符文带来的好处，但代价暂时还不清楚。 UG8dW &nbp;&nbp;&nbp;&nbp; 借着路边卖报纸的空隙里，埃文斯利用余光小心的打量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继续前进。要想彻底不被人注意很难，毕竟他一大老爷们手里提着个娘娘门门的花篮，穿的又这么帅气，是个人都得多看他一眼，你看见神经病不也会产生回头再看一下的想法么？不过这种视线的聚焦与转移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利用被观察后的特殊感觉，他在心里逐渐摸索出了一套如何运用自身感知能力的办法。 UG8dW &nbp;&nbp;&nbp;&nbp; 弯弯绕绕一共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埃文斯终于顺着残缺不全的号码牌找到了多佛尔78号和80号——中间恰好隔开一个路口，而79号的门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遗失了，他问了好些路人最终才确定目标。 UG8dW &nbp;&nbp;&nbp;&nbp; 询问地址的时候他也会装作聊天似的，在搭话中询问附近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状况，答案是没有，问路的时候，他把手中一直提着的小篮子顺手放在了一栋非常破旧的小房子里。刚才他看到两个抱着火柴盒的小女孩从这里走出去，她们应该比自己更需要这些沉重但廉价的小物件。埃文斯在临走前没忘记帮她们关上门，以免房子里的什么东西被小偷偷走了——当然，里面有没有会引起小偷注意的物件还不好说。 UG8dW &nbp;&nbp;&nbp;&nbp; 总之埃文斯确定他没有走错路，因为他看到了一块摇摇欲坠的小招牌挂在大约是二楼窗口的位置，上面确实写着铜骨探险队，但已经很久没人维护了，招牌上落满了灰，大概是被酸雨侵蚀了，招牌上有些字母已然模糊，若非他有视觉补全的特殊能力，恐怕要好一会儿才能勉强辨认。 UG8dW &nbp;&nbp;&nbp;&nbp; 抱着这样的想法，埃文斯试着拧转大门的把手，这种不同楼层租给多家店面的建筑一般在一楼都会有大厅管理员，而且白天不会锁门，但他失败了，这扇门被上了锁，似乎对来宾不太欢迎。 UG8dW &nbp;&nbp;&nbp;&nbp; 看着手套上一层厚厚的尘埃，埃文斯顿时陷入思索，明明是一星期前放出的招人启示，现在明显是工作时间，怎么会没人呢？从这痕迹来看，这里至少有几个月没有来过客人了……不对，几个月？ UG8dW &nbp;&nbp;&nbp;&nbp; 布莱克·康纳找上铜骨探险队的时间是四个月前，以工业区街道上的灰尘积累速度来看，时间刚好差不多，五名探险队成员悉数失踪，这里至少还留了一名文职人员呢，他去哪里了，畏罪潜逃？ UG8dW &nbp;&nbp;&nbp;&nbp; 夜莺怪谈协会的招人启示也有些不明不白的，从目前来看应该还没任何一个感兴趣的人上门，想想也很正常，每个人工作都很忙，生活压力又这么大，加入这些兴趣俱乐部或是同好者协会之类往往都是抱着拓宽人脉渠道的想法去的，从协会的种类和刊登广告的用词、版面大小就可以大致确定真的是一个为爱发电的同好者协会，而不是披着皮的另类社交场所。 UG8dW &nbp;&nbp;&nbp;&nbp; 毕竟爱钓鱼的人多半是有丰厚家产，生活工作没什么压力的先生，爱打猎的都有庄园，爱研究甜点制作的说明他们家庭会定时举办一些宴会，至少也是中产阶级的上游……人的爱好往往能体现出很多的东西，爱听怪谈能说明什么？胆子比较大吗？ UG8dW &nbp;&nbp;&nbp;&nbp; 这么一想就不难推测出夜莺怪谈协会的现状了。 UG8dW &nbp;&nbp;&nbp;&nbp; 拧不开门把手，埃文斯就试着敲了敲门，如果再没人来开门的话，或许他得改变一些查探的策略了。 UG8dW &nbp;&nbp;&nbp;&nbp; 好在他的运气向来都不错，只是敲了五秒钟之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锁头从内部打开，门把手被拧动，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出现在埃文斯面前，但他确定自己记忆中并不认识这位戴着眼镜、将头发梳到脑后的先生。 UG8dW &nbp;&nbp;&nbp;&nbp; 等等…… UG8dW &nbp;&nbp;&nbp;&nbp; 这次埃文斯的反应很快，只用了短短一瞬间就将眼前所见的景象与记忆中的一幕完成对比，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UG8dW &nbp;&nbp;&nbp;&nbp; 弗朗西斯·纳尔森，铜骨探险队的接待员，他居然没跑？但从门上厚厚的一层灰尘来看，最近似乎没有任何人出入这扇大门的迹象，难道他是通过某扇隐蔽的后门离开的吗？ UG8dW &nbp;&nbp;&nbp;&nbp; 这里不得不夸一句，乔纳森的素描画像非常传神，寥寥几笔就描绘出了这位先生的神韵，紧皱的眉头，微微往下撇的嘴角，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保持悲观的态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似乎能反射出油光……在没有对应照片的情况下，光靠从其他人那里问出的细节拼凑出这样一幅画，乔纳森的隐藏技能完全不简单啊，他没有考虑过去当个画家吗？ UG8dW &nbp;&nbp;&nbp;&nbp; 对于埃文斯的到来，对方表现出有些吃惊的样子，旋即又恢复正常，这种瞬息的表情暴露出他认识埃文斯的事实，而他的下一句话也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UG8dW &nbp;&nbp;&nbp;&nbp; “‘教授’先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缺席如此之久的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你似乎来早了一些。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我再重申一次，布莱克·康纳的失踪与我无关，我只是一名负责接待委托者的普通文员而已。” UG8d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