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p;&nbp;&nbp;&nbp; 埃文斯笑的不是薇尔莉特，而是病历上这位47岁的中产阶级男士，约翰·马里恩，根据薇尔莉特所写的就诊记录，这位先生的症状是性功能障碍——准确的说应该是无法勃起，当男人失去了最基本的尊严，他会彻底陷入疯狂，并愿意为之付出难以想象的高额代价，哪怕他是一位非常吝啬的人。 UG8dW &nbp;&nbp;&nbp;&nbp; 再往下看薇尔莉特尝试的治疗方案，埃文斯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看到这位可怜的先生先后服用了巧克力、牛鞭、牡蛎、晾干捣碎的斑蝥、木乃伊粉末，又经历了冷水浴和电击，越往下看越奇怪，好像自己的下体也跟着隐隐作痛了起来。 UG8dW &nbp;&nbp;&nbp;&nbp; “你这真是……”埃文斯无奈摇头，薇尔莉特的实验兴趣真是可怕。 UG8dW &nbp;&nbp;&nbp;&nbp; 勃起功能障碍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无关尊严，任何一个器官发生罢工都是极其严重的事，这意味着你的内稳态失衡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是许多躯体疾病的早起预警信号，例如前列腺炎、心血管疾病，或是糖尿病之类的，必须加以警惕，但无论怎么说，薇尔莉特的治疗方案实在是有些大开大阖了，有种把对方当成实验小鼠的感觉。 UG8dW &nbp;&nbp;&nbp;&nbp; 看完整份病例，埃文斯满脸震撼的望向对桌那位想象力丰富的女医生：“你确定这位先生还能活着坚持到我这来吗？” UG8dW &nbp;&nbp;&nbp;&nbp; “有什么不能的？”薇尔莉特明白埃文斯的意思是什么，“他可兴奋着呢，自从来了医院后，连家都不想回了，恨不得一天都待在那里，有人愿意付钱当实验品，我当然不介意多花点时间尝试一下那些传闻中的治疗方法。”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听得懂薇尔莉特的言外之意，那位名为马里恩的老色鬼必然是看上了薇尔莉特的美貌，便留恋于她的治疗，只是他有没有想过一个重要的问题，现在放弃治疗最多就少一项功能，再给薇尔莉特“实验”下去怕是小命难保…… UG8dW &nbp;&nbp;&nbp;&nbp; “我甚至提出让他去白教堂随便找一位站街女郎出钱观摩她接客的过程，以此来激发性兴奋状态，但这反而引起了他痛苦的回忆，不得不多花一些时间来安慰他。在所有尝试都宣告失败之后，我认为做手术剖开障碍部位或许能从血管上找到问题所在，可向来配合的马里恩唯独不同意这件事……总之在长达三天的医疗过程中，他身上没有检测出任何其他功能障碍，根据以上线索，我认为他身上发生的并不是器质性的病变，在经过盘问之后，他终于交代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UG8dW &nbp;&nbp;&nbp;&nbp; 薇尔莉特一边舀起一小勺奶油浓汤放入口中，一边说道，“他说在一个星期前与情人见面时被妻子当场抓住了，当时的场面非常激烈，那位脾性剽悍的夫人拿着扫帚追了他整整两条街区，从那之后他就毫无征兆的彻底失去了正常男人应有的功能，那就是勃起。” UG8dW &nbp;&nbp;&nbp;&nbp;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无论男女都是一团会移动的血肉神经组合体，说起这些寻常女士都需要规避的话题时，薇尔莉特根本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当场一次医学实验的经验分享座谈会。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自然也是，他点点头，然后分析道：“我明白了，马里恩先生在被捉奸的时候受到了剧烈的惊吓，潜意识触发了防御机制，自我组织本我的不利冲动或是由本我派生的记忆——在这件病例中体现的自然就是……性交。” UG8dW &nbp;&nbp;&nbp;&nbp; 说到这里时，埃文斯稍稍一顿，有些不习惯似的，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妻子闯入的那一幕连同恐惧一起被他的心灵彻底锁入了意识层面的深处，并有意无意的暗示他需要避开这种场景，而身体回应心灵暗示的方式就是封锁与性有关的画面，只要避免再次这种事，当日的画面就不会再次重现，这种防御机制的模式是压抑与合理化的交叉作用，用精神分析学派方式不难解决，催眠或是谈话疗法都有很好的效果，我接了。” UG8dW &nbp;&nbp;&nbp;&nbp; “好。”薇尔莉特没有理解埃文斯讲的内容，但并不影响她从中听出对方的自信，便点了点头，“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其实我早就明说了，他这种情况依靠药物治疗很难发挥有效作用，胡乱尝试只会让情况更糟，但他却不愿去别的医院尝试，理由是他说看到我的时候就有感觉了，继续治疗说不定会有效果……” UG8dW &nbp;&nbp;&nbp;&nbp; 说到这里，她突然拿起手边的一册病例挡在脸前面，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埃文斯一下没忍住，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浓汤全喷了出来。 UG8dW &nbp;&nbp;&nbp;&nbp; 正在用餐的乔纳森管家颇为无奈的在一旁敲了敲桌子：“先生女生们，请注意用餐礼仪，适当的交谈无伤大雅，但喷出口水乃至食物未免有些太过失礼。” UG8dW &nbp;&nbp;&nbp;&nbp; “抱歉。”埃文斯忙接过乔纳森递来的餐巾擦了擦嘴，而薇尔莉特则习以为常的翻了翻白眼。 UG8dW &nbp;&nbp;&nbp;&nbp; 这种事很显然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点名要求玛德琳医生治疗的不少病人都是这个样，那些老男人在病房挥舞着一叠叠钞票，满脸油光的搔首弄姿，还以为能够吸引到薇尔莉特的目光，殊不知这位金发美人当时内心的想法是如果要做活体解剖，从哪里开始下刀会比较好，最好别让血溅到脸上。 UG8dW &nbp;&nbp;&nbp;&nbp; 马里恩先生能活到今天真是要感谢维护大不列颠社会秩序的各位法官先生啊…… UG8dW &nbp;&nbp;&nbp;&nbp; “我有个办法。”简单擦拭后，埃文斯说道，“你回去告诉他，下个治疗方案是尝试吞服晒干的马粪，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为他介绍一位或许有办法治疗的医生。”然后指了指自己。 UG8dW &nbp;&nbp;&nbp;&nbp; “好。”薇尔莉特点点头，犹豫片刻后，又将刚才那份用来挡脸的病例推到埃文斯，“这个病人我也没能治愈，或许你会想到办法。”虽然总是喜欢把埃文斯称为“自大狂”、“偏执狂”，但埃文斯诊所的治愈成功率是看得见的，至少目前为止她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病患深夜徘徊在他们家门口，手里掂着大石块思索该从哪扇窗开始砸好。 UG8dW &nbp;&nbp;&nbp;&nbp; 前面说过，薇尔莉特是一位很有原则的医生，对她来说治愈病人、探索人类躯体奥秘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社会道德规范之类的都要往后靠，她曾经有一次怀疑病人的腿部疼痛的表现是骨骼出现了病变，而不只是单纯的受伤，之后不顾其他主治医师的反对，强行做了一台手术，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但这种不考虑后果的做法是绝对不会被其他医生容许的，若不是病人自己不顾一切的为薇尔莉特声援，或许现在埃文斯家里就会有两位坐吃山空的“米虫”。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也没太在意，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碰到过任何一桩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所以现在他出于一个非常自信的状态，但在看了一眼病例后，他的表情变得逐渐凝重了起来。 UG8dW &nbp;&nbp;&nbp;&nbp; 乔安娜·珀西，女性，9岁，症状是严重幻听与轻微幻视，一闭上眼就会听到水滴的声音，感觉到某种危险在靠近，伴随着恐惧与失眠等一系列轻微症状。 UG8dW &nbp;&nbp;&nbp;&nbp; 轻微的焦虑症是绝大多数维多利亚人都有的通病，幻视幻听也不过是在这基础上稍稍放大一些，不需要任何药物的治疗，只需要几次适当的心理疏导即可，但这一切都不是关键，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位乔安娜·珀西是布莱克·康纳教授的学生，伦敦大学国王学院考古系，第一次闭眼听到水滴声的时间是……四月二十一号，那是布莱克出海航行后的第一个星期。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眉头紧皱，许久没有开口，他记忆里见过这位活泼可爱的姑娘，对方是布莱克教授的得意门生，她的病变间接说明了布莱克教授的死因中存在着极其严重的问题，说不定会是一件很重要的线索，但他才刚进入到这个崭新的世界，接踵而来的麻烦事件已经让他有些身心疲惫了。 UG8dW &nbp;&nbp;&nbp;&nbp; “如果有难度的话我可以转去其他医院。”薇尔莉特贴心的说，在埃文斯身边耳濡目染如此之久，再笨也懂一些心理学的基本原理了，心理疾病存在的时间越是长久，治疗难度就越高，从四月开始发病，到现在已经将近五个月了，症状也严重了许多，或许在短时间内就会从心理问题彻底转化为器质性病变。 UG8dW &nbp;&nbp;&nbp;&nbp; “不是难度问题，是……算了，这个我也接了。”埃文斯摇摇头，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UG8dW &nbp;&nbp;&nbp;&nbp; “好。”薇尔莉特对于察言观色没有丝毫的兴趣，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在喝完盘子里的奶油蘑菇浓汤后，她再次开口说道：“给你两个病例，但相应的，你也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UG8dW &nbp;&nbp;&nbp;&nbp; 虽说玛德琳修女与布莱克教授的口头协议是让薇尔莉特帮忙寻找病例，但薇尔莉特本人也与埃文斯达成了一个等价交换的原则。 UG8dW &nbp;&nbp;&nbp;&nbp; “又是参加什么舞会？”埃文斯恢复了镇定，没好气的问道。 UG8dW &nbp;&nbp;&nbp;&nbp; “是的，一场医生联合协会发起的慈善晚会，时间是下周日晚上七点，记得准备好一双踩不脏的皮鞋。”薇尔莉特理直气壮的说道。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医生作为中产阶级中的精英，经常会被邀请出席中上阶层的社交场景，比如说舞会或是餐会，薇尔莉特很讨厌这种无意义的交际活动，对她来说解剖才是最重要的工作，但没人想跟自己的薪水作对，那么为了不被那些衣着光鲜的“苍蝇”们打扰，一个挡箭牌就显得非常重要了，而各方面条件都不差的埃文斯自然会成为她的首要选择。 UG8dW &nbp;&nbp;&nbp;&nbp; 时常被当做工具人使用的埃文斯毫不怀疑，如果哪天结婚能够对她的医学事业产生帮助，她会毫不犹豫的拉着埃文斯去市政厅登记员那里领取结婚证。 UG8dW &nbp;&nbp;&nbp;&nbp; 好在这一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到来。 UG8dW &nbp;&nbp;&nbp;&nbp; “那另一件事呢？”埃文斯没有出声，就当是默认了，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早就信手拈来了，布莱克老爷子对他的童年教育里，贵族礼仪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UG8dW &nbp;&nbp;&nbp;&nbp; “我想研究昨天你看的那本笔记。”薇尔莉特毫不犹豫的说，光靠文字就引发如此严重的歇斯底里症，这是极为罕见的病例，她没理由放过。 UG8dW &nbp;&nbp;&nbp;&nbp; “这个不行，那太危险了，没有研究清楚之前，谁都不要再碰那本笔记。”埃文斯果断拒绝，一旁认真对待早餐的乔纳森管家也默默点头，同意埃文斯的作法。 UG8dW &nbp;&nbp;&nbp;&nbp; “好吧。”薇尔莉特也想到了这个结果，耸了耸肩，“那就换成别的好了，我想到一些需要在活体上做的实验，青蛙与兔子没法满足我的需求。”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背后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什么叫青蛙与兔子没法满足你的需求，你是要把我活剥了还是怎么着？终于把主意打到活人身上了吗？ UG8dW &nbp;&nbp;&nbp;&nbp; 他下意识的往后闪躲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实验？”他还不想英年早逝，会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人被杀就会死。 UG8dW &nbp;&nbp;&nbp;&nbp; “关于肌体反应的一些小实验而已，不会伤害你的。”说完后，或许有些心虚，薇尔莉特额外补充了一句，“应该不会太疼。” UG8dW &nbp;&nbp;&nbp;&nbp; 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直到对方餐盘已经彻底清空，埃文斯才虚弱的开口答应：“好吧，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UG8dW &nbp;&nbp;&nbp;&nbp; “当然。”薇尔莉特眉飞色舞的将刀叉放在吃干净的盘子旁边，摆手说，“我吃完了，先生们请慢用，我就先去上班了，我们晚上见。” UG8d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