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不该向安娜吹嘘体质好、能吃苦，是检察院身体最好的棒小伙。 今天上班的时候，上楼都要扶着扶手。而昨天安娜只是简单的教了教腿部力量与稳定性的基础训练与通用语的基础词，然后一边督促马丁练腿，一边翻看新买的《帝国语大辞典》。 当马丁第三次申诉吃不消的时候，安娜又教授了一项技能，简易武器制作（鞭子），如何用家庭常见材料做一条鞭子。 “不用担心，今天我准备的都是治疗术。”安娜如是说。 这是马丁痛苦的回忆。 “没事吧马丁，你怎么虚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身体透支了？”科尔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丁闪过了维希女士审视的视线，“没有啦，只是锻炼身体，稍微过头了一点” “有时候腿部乏力，总是在过度劳累之后”，科尔悠悠的念出了广告词。 马丁恶狠狠地给科尔比了一个中指。 又是一阵欢快的闲谈后，众人终于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马丁，过会儿跟我去警局走一趟”，维希小姐用整理好的卷宗敲了敲桌子，把最后一点边角压平，转身对马丁说。 “最近的那个案件，程序不是都快走完了吗？证据搜集有问题吗？”马丁问道。 “那个案子已经没有问题了。今天过去是因为有座谈会要开。韦斯副检察长有事去不了，所以需要你去凑一下人数。 又要开会吗，怎么老是要开会的？马丁揉了揉酸痛的大腿，“知道了，我把这个材料做完就来。“ 当维希小姐和马丁已经坐在车里等另一个同事的时候，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默。 “马丁，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虽然男女关系是个人问题，但是还是要注意社会风气与个人形象，对吧？“维希女士突然开口。 “而且最近你又快要转正了，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出什么问题总是不太好的。“ 马丁苦笑了一下，科长对他的关心他是知道的，自从入职以来就经常受她的照顾，从实习期开始就是，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维希就像是他的姐姐。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如何能跟她说呢？难道说我家里藏着一个圣武士？还是告诉她这个世界有魔法？那可能自己要被怀疑的就不是道德问题了，而是智力问题。 “您放心吧，我明白的。“马丁只能这样回答。 下午5点半，马丁准时下班回家了，路上又买了两盒凉菜，匆匆往家里赶。 到了家门口，马丁反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扭开了门把手。 “马丁，你终于回来了。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跪在沙发上的安娜严肃地对马丁说，“这个世界，或者说我们,可能在提尔的意志之外。” “什么意思？” “意味着我们可能很难获得新的神术或是得到祂直接的关注。在我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几乎就可以触摸到第3层神术了，我甚至时常在祈祷中能感受到那些能力在我身体中苏醒,但现在不行了。昨天我就有怀疑，今天我从早上一直祈祷到你回来，都没有任何的感觉，我就确定了这点。提尔大人虽然不是频繁回应信徒的神明，但是也不会在这种急需援助的情况下，对祂的牧师保持沉默。” “那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马丁摸了摸下巴。 “这意味着我们在遇到邪恶时情况会更为凶险，因为神灵的意志无法到达这里，在很多情况中，我们就不能直接请求祂的帮助。我们只能依靠自己，马丁，我想你的训练可能还得加紧。另外，我们需要尽快举行仪式，真正的唤醒你的超凡能力。” “仪式不需要神灵的意志参与吗？” “牧师会需要，但圣武士不用。即使是正义之神不在的地方，也总有人会呼唤正义，只要这个概念还存在着，就必然会有人响应，有人能够响应。” “那么什么时候举行仪式？”马丁对超凡能力也有些期待。 “我不知道你们的日子是如何计算的。但是我们在每月的第1日，第13日和第22日都会举行仪式，用来审视自身，或者纪念提尔的圣行。也是在这些仪式中，我们会为新加入的圣武士启发超凡能力，牧师则会由主教们带领着加入祈祷。” 马丁则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本世界的历法：12个月，每个月30或31天。每4年设一闰年，从2月减去最后一天。而今天是9月30日，明天就是10月的第1日，同时也是公休日。 “好，那我们明天就举行正义之视仪式。” “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马丁问。 “不需要准备什么。正义之视不是献祭活动，在更大的意义上是教团对纯洁队伍与改良社会风气的需要。如果彰显正义的活动需要财富的献祭，那么很快就会被商人与贵族扭曲成夸富弄权的舞台，贫贱者将因此逡巡，低位者也会畏缩，那么那就一定不是真正的正义了。而正义是能为每一个人所共享的，因为它永存于我们所有智慧物种的心中。” 第二天，安娜天还没亮就把马丁从沙发上叫了起来。提尔的牧师通常在黎明时分获得神术，而在这时的仪式也往往有利于新圣武士能力的启发。 “我们目前没有提尔的神像，还是只能用这个代替”，安娜又拿出了那个淡金色的球体，放在几层手绢上,又小心地放在了搬到了院子中的餐桌上。 “当我唱圣歌与念祷诗的时候，你要回忆曾经的过往，审视自己曾经的行为，用公义的视角审视自己曾犯过的罪责，祈求宽恕或是谅解。造成恶果的，要想明白怎么去弥补。” 马丁盘腿坐在垫子上，安娜插手站着，一同看向东边，等待着第一缕光芒地出现。 大约一刻钟后，东边地云层渐渐发亮了，于是马丁就听到了轻轻的歌声，根据新学的知识，那应该是天界语的歌谣： 黎明在黑夜后到来，勇气从信念中萌发。 正义已被许诺，公义就要践行。 见证祂，见证祂。 用战锤击破邪恶 用铁手庇护良善 用天平衡量律法 祂的征途没有尽头。 跟随祂，跟随祂。 直到没有孩童在半夜里流泪。 跟随祂，跟随祂。 直至没有罪人在宫殿上欢笑。 跟随祂，跟随祂， 直到没有义人在黑夜中沉沦。 裁决者，看顾我。 我若迷茫则修剪我， 我若懦弱则斥责我， 我若迟疑则鞭策我。 公正者，看顾我…… 在轻柔的歌声中，马丁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往，在前世地球生活的22年，在这个世界生活的26年。 纵观过往，马丁想起了许多遗憾，也有许多或难堪或苦涩的旧事，但是，谁能凭这些裁决他呢，谁又有资格评判自己呢？ 正义之视，如果是自己审视自己的话，心灵的法庭估计总是判决有误吧。 此时，天边的云层已经遮不住第一缕光辉了，新的一天已经到了，夜已经尽了。 马丁看向天边的第一抹光彩，忽而想到，有谁的眼睛能从天上俯察人间吗？在光辉中审视人间？那或许祂可以裁决我们这些凡人的行为吧。马丁笑了一下，转身去看身后桌子上的球体。 突然，他觉得那像一颗眼睛，一颗淡金色的眼睛。再细看时，一道阳光照在了球体上，反射进马丁的瞳孔。 “啊！“马丁突然感觉双目刺痛，世界像是变成了一片黑暗，五彩斑斓的黑色，而黑暗中有一对眼睛，在火中燃烧的眼睛！ 眼睛在盯着他。不，不只是盯着他，在这双眼睛的重视下，马丁两段人生，从小到大的黑历史，全都被翻了出来。骗过谁家的棒棒糖，占过谁的小便宜，辜负过谁的青春，曾违背过什么规则……曾经有过的各种追悔和自责又突然涌上心头。 是的，我犯了错！我犯了错！ 马丁跪倒在桌前，泪水忍不住的流淌。 “安娜，是祂吗？是祂吗！？“马丁叫道。 “不，祂不在这，马丁，这里只有你自己。“安娜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