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伸手就把奥尔多扯回了屋里，同时关上了房门。 “虽然你现在可能不懂，但是你马上就会懂了。”马丁面无表情的说。 “马丁先生”，奥尔多赶紧拉开了距离，手按在武装腰带上，“我的同事们如果见不到我，肯定会来这里搜查的。” “他马上就懂了。”安娜说到。 “我什么都不懂。”奥尔多看着这个血迹斑斑的少女扶剑向他走了过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 “所以说你是圣武士？”见识了一番神奇魔术的奥尔多先生惊魂未定。 “我和马丁都是圣武士，你也可以当圣武士。”安娜拍了拍一旁的马丁，让正在吃面包的马丁差点噎住。 “我也可以当圣武士？”奥尔多警员问道。 安娜拍了拍自己的胸甲，“没问题，我有信心。我的徽章动了，那么你应该就没问题，如果有问题，我也能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马丁咽下了面包，帮腔道。 …… 当奥尔多离开马丁家的时候，他已经是提尔教团的考察成员了。安娜决定在下一个圣日，也就是残疾之日，给奥尔多举行仪式。 “马丁，我们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安娜正色对马丁说。 “有吗？”马丁自认为已经把最近的情况全盘托出了。 “他还没有交团费”，安娜严肃道，“哪怕是考察期间也应该交团费啊，不然仪式的钱谁来出呢？” 嗯，我懂了。马丁懂了，前天就该去把存款都存死期。 所以现在走在大街上的马丁很后悔，非常后悔。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安娜平时要花钱，会向我借；我不知道搞仪式也要，我的小钱包向来是鼓鼓的，结果今天……” “作为提尔的圣武士，出钱定制圣像不是很正常吗？”换了一身女式风衣的安娜开心地在街中心转圈，“而且我们有新伙伴加入了，正义的事业得到了发展。” 正义的事业为什么单单压榨我的钱包？ 两人到了木制礼品店，安娜向店主形容了半天木雕的形态与规格，反复叮嘱店主刻画时千万小心。店主也很能理解年轻人对“传奇形象”的爱好，表示全包在他身上，不好不要钱。 “安娜，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理想是在30岁前存上20万帝国币。”走出礼品店，马丁对安娜说。 “那么你应该庆幸我帮你摆脱了低俗的趣味”，安娜点头，“马丁同志，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 “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度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马丁直接抢着说，“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 “天哪，马丁”，安娜停住了脚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马丁，“我没有想到你能和老师说出一样的话，你难道也是降生的圣者？就凭这句话，你也必将成就一番事业。” 嗯？马丁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首先，这句话在本世界不存在。本世界没出现过卡尔·马克思与他的好伙伴，也没有伟大导师，没有赤色政权，更不用谈《钢铁练法》这本书了。 而马丁在这个世界引用这段话的时候，他还在帝国南部的公学念书，当时把他40多岁的国语老师感动的直哭，还让坚持让马丁给全校做了发言报告。 “你这个老师是？”马丁谨慎的问了一下。 “我的老师是传奇的神圣解放者，教团南部巡查使，异世界的勇者，平民的英雄，龙骑士瓦丁。”安娜自豪的爆出老师的名号。 “五个人？”马丁又在玩老梗。 “一个”，安娜怒视马丁，“你应该对教团的前辈保持尊重！” “异世界的勇者？”马丁还是更关心这个。 “没错”，安娜点头，“老师是从异世界降临的，据说当初是被大团长发现，大团长一眼就发觉他是人才，吸纳进了教团。老师后来虽然半脱离了教团，但是也成就了诸多伟业；虽然有人对老师的理念不支持，但是大多数善良领域的神灵都一直都对老师保持关注，工匠之神也对老师提出的多种新型技术，尤其是炼铁术很感兴趣。” “那么这个异界是？”马丁有一种预感，强烈的预感。 “老师没有对我说过，但是我曾经听到过老师与大团长讨论一个叫“滴丘”的异世界，老师应该与那里有关。” 很好，实锤了。地球的前辈在托瑞尔，还要大炼钢铁。马丁的嘴角不停抽搐。 “但是，他已经半脱离了教团？”马丁对这个前辈的事情很感兴趣。 “是的”，安娜似乎有些失落，“教团中很多牧师对他的理念表示担忧，团结平民固然是正确的，但是来自各王国的压力太大了。贵族们都无法容忍老师不停地策动他们的农奴与自耕农，有的自由市一度十分欢迎老师，但是推翻了暴君后商人们又把他赶了出去，工匠们向往他的设想但是又缺乏力量，农人们支持他但是又无法团结。” “你提到他是神圣解放者”，马丁提到这个词时眯起了眼睛，“神圣解放者与圣武士有关系吗？” “有很大的区别”，安娜摇头，“老师曾经是一名圣武士，在教团的圣武士中也有很高的声望。但是老师说他还是无法容忍这样的秩序，虽然我也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反对教团认可的秩序，但老师最终还是转为了神圣解放者。” 马丁想，如果他不是重生在这个类似现代社会的世界，而是重生在一个类中世纪的魔幻世界，或许他能稍稍理解那位前辈的选择。 “我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位神圣解放者的事情。” “很多呢”安娜回忆老师给她讲的故事，“杀过人，放过火，坑过蒙，拐过骗，无底深渊剿过匪，巴托地狱屠过贼，天堂山上吃过响，机械境里扛过枪……” 当马丁与安娜回到家中的时候，他已经大致了解了那个叫做瓦丁的前辈。 到了晚上，马丁还是忍不住想这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马丁是孤独的。这个世界或许还有其他来自地球的人，或许没有，但至少马丁没有遇到过。终于听说了一个地球老乡，却又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的一个异世界。 一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一个正直的理想主义者，一个了不起的战士。马丁无法想象那个前辈的经历。 在神灵确实存在的世界，那一套理念能成功吗？马丁不知道。根据安娜的说法，瓦丁的信念与理想确实汇聚了许多善良的斗士，但是却屡受挫折。他的战友们仰慕他、信任他甚至畏惧他，但是却没有人理解他。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我们的世界。”马丁不由得小声说出了声。 今天的月光很好，马丁睁着眼睛，看着窗外。 阔别家乡26年，马丁现在连故乡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如果一种语言只能说给自己听，写下的文字只能给自己看，那么它确实还存在吗？如果一个世界只有自己确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那么谁能证明这不是他的妄想？ 马丁记起孤儿院的院长是怎么抚摸他的头，那个慈祥的老太太总是说，“马丁，不要想，不要想那个世界就好了。”那种慈爱与怜悯交织的目光是马丁一度无法接受的。 庄周梦蝶，但终究是“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26年来，马丁早已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帝国人了，那么他与前世的那个年轻人又该如何分辨呢？ 一切都过去了，马丁曾经反复告诫自己。但是今天突然听说了瓦丁的事情，马丁才知道过去没有离去。 过去从来都不曾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