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似玉再醒來時,正躺在一間破舊的屋子裡,房梁上頭的瓦片極爲破舊,仿佛風一吹就要可能塌落下來,日頭從窗外照射進來,絲絲縷縷的陽光顯出房梁上結的蛛絲網,顯然是許久沒有人住過一般。 似玉微微側頭看向四周,這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她這處是石炕,一側便是兩扇破舊門大敞著,能看見外頭的院子的一角,入門這處擺著四方桌子,兩張四腿凳子,瞧著極爲年歲極久,甚是破舊。 對面還有一個門洞,瞧著是個灶台,除了這些屋裡再沒有其他,沈修止也不知去了何處。 似玉微微起身,身上的骨頭驟然一陣陣疼,那蛇妖的尾巴力道不尋常,再多碾一會兒,只怕她骨頭都碎乾淨了。 似玉連忙慢慢躺回去,依稀聽見外頭傳來人聲,「沈相公,這是我家裡多出來的被子,你先拿去給你妹妹蓋上,病得這般重,萬一再受了寒那可是大不好,你現下瞧著也不大好,可要多注意,咱們這裡這處離鎮上遠,也沒有大夫來,這得了病呀只能靠熬。」 「多謝,來日必當相報。」沈修止伸手接過被子,不由又咳了幾聲,緩過來才開口問道:「嬸子可知這一處有無捎信的人?」 「捎信?」劉嬸聞言有些不明白,片刻後才恍然大悟,「咱們這村子裡呀,哪有幾個會識字的人,不過倒是有偶爾路過這處借宿一宿的人,若是順路,大抵也都願意幫忙捎帶東西,我若是遇見了便來和你說。」 時低時高的說話聲從院子裡傳來,似玉聽得斷斷續續,也沒多留意,只知曉沈修止還在,幷沒有趁著她重傷時跑掉,讓她覺得很是欣慰。 她心中正歡喜著,便聽見脚步聲往這裡來,他走得幷不快,步履還有些飄浮不穩,聽著便覺很是虛弱。 沈修止才到了門口,突然扶著門一陣狠咳,險些沒站穩。 似玉身子動彈不了,只能微微扭頭看去,果然見他一臉蒼白,手中拿著一團棉被,瞧著極爲虛弱無力,似乎是勉力撑著一口氣。 沈修止靠著門緩了一陣,抬眼對上她的眼也沒有說什麽,而是一言不發地走到她身旁,將手中的被子攤開蓋到她身上。 秋日的寒冷對似玉來說雖算不得什麽,可這被子蓋上到底有幾分安逸感,莫名舒服自在了許多。 似玉看了眼沈修止,見他身上穿著衣衫又單薄,本著好東西該一道分享的念頭,開口滿懷誠意邀請道:「沈道長,你要不要躺下來一起蓋,兩個人會暖和些。」她面皮本就生媚,身姿又多有妖嬈,蓋著被子也能顯出凹凸有致的身形,瞧著就像在勾引人。 沈修止冷冷掃了她一眼,完全當作耳旁風吹過,他緩步走到桌案旁坐下,看著她做派依舊清冷疏離,「既然你醒了,我便先和你說清楚,蛇妖那處你救了我一回,現下我照看你幾日,待你傷好了,我們便各行各路,過往之事我也不會再去追究,你往後望自檢點,莫要再行這不當之舉。」 似玉聞言有些生惱,「你先前明明答應過給我吃的,現下才讓我嘗了些許滋味便要走,我家姐妹說的果然對,好看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負心薄幸,說話不算話!」 沈修止淡淡掃了眼她那喋喋不休的嘴,便收回視綫閉目打坐,一副充耳不聞的形容,仿佛似玉根本是一件擺設。 外頭突然來了一個人,「弟妹說得對,好看的男人心可野了,沒一個是好東西。」這人說著話便進了屋,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這厢一進來那眼珠子就跟粘似玉身上了一樣,賊眉鼠眼,舉止輕浮,穿金戴銀像個土財主,下巴有顆大痣,痣上長了一撮毛,手上提著一隻大母鶏,自以爲派頭很足。 這賈長貴是村裡的老淫棍,頭先這似玉進來的時候,他就惦記上了,瞧著沈修止病怏怏的,也沒了顧忌,上門來探望。 似玉看著他下巴那顆礙眼的黑毛大痣,不知爲何爪子很癢,頗想上前給他一下摳掉。 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何曾讓賈長貴見到過這樣的極品,現下見她媚眼這般盯著自己瞧,一時間半個身子都酥了,雙眼越髮色眯眯。 沈修止見狀眉間當即一斂,顯然不是頭一回照面了,他看向這二流子語氣極冷,「誰讓你進來了,馬上出去!」 賈長貴聞言才像是注意到了沈修止,連忙打起了哈哈,「沈相公真是,咱們既在一個村裡住,哪能說兩家話,這來來去去的都是一家人,還用得著打招呼嗎?」說著,他完全不把沈修止放在眼裡,視綫又飄到似玉身上流連幾番,盯著不放,「弟妹身子這般虛弱,哪能不好好補下身子,這不,我特地從家裡抓了隻老母鶏送來,你拿去給她燉了,好生補補身子,這窮什麽也不能窮著自家的女人是罷?」他提起母鶏對著沈修止說話越發趾高氣揚,話間雖然客氣,可話裡已然帶了幾分使喚的味道,一副老大哥的架勢,擺明抬高自己,壓沈修止一頭。 沈修止又如何會與這種人多言廢話,連話都未聽完,便冷聲道了句,「出去!」 賈長貴慣來沒臉沒皮,聞言半點不生惱意,依舊笑臉盈盈,拿著鶏上前遞給沈修止,「沈兄弟,不是大哥說你,這個關頭你還硬氣什麽? 你瞧瞧你身子這般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怎麽養活人,別爲了自己的面子委屈自家婆娘,難道還非要人家跟你過苦日子不成?」這話是對沈修止說,可人却往似玉那處靠,對著似玉笑得那叫一個油膩。 沈修止見其舉止不端,眉間越發斂起,當即起身抓住他的手腕往後狠狠一擰,賈長貴一聲慘叫險些掀破了屋頂,手中的鶏嚇得咯咯直叫,撲騰著翅膀飛到桌案上,直揚起了幾根鶏毛。 沈修止面上無動於衷,押著人往門外用力一推,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賈長貴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反抗不及,猛地撲倒在院裡的黃泥地上。 隔壁村裡的早早聽見了動靜,紛紛探頭往這處看來。 賈長貴轉身見沈修止一步步走來,嚇得屁滾尿流,直外頭爬著大聲嚷嚷,「救命啊,外來人打殺人啦,我這頭好心好意來探望,却不想人不領情,還動手打人,好是沒天理!」 這一聲可是驚動了不少人,村裡狗又多,一時間人聲響狗聲吠,熱鬧得不行。 沈修止正要上前忽覺喉頭一股腥甜,眼前一閃而過的黑,身子一晃,險些沒站住脚。 他面色微微泛白,當即脚下猛然一頓,轉身抓過桌案上的鶏往那人身上一拋,聲音極爲冷厲,「滾!」繼而飛快關上門,便是一陣狠咳,他伸手抵在唇邊强行壓著,好在外頭吵鬧,幷不曾聽見。 似玉神情茫然,根本沒弄清爲何突然鬧得這般鶏飛狗跳,見自己的肉咳得快要斷氣了,一時擔心到了極點,「道長,你沒事罷?」 沈修止强壓下了咳,伸手竪起食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面色平靜得聽著外頭動靜。 賈長貴在外頭駡駡咧咧一陣,見沈修止完全不理睬,不由往地上狠呸了一口,又抓起地上的母鶏,一路直駡駡咧咧回去,聽著極爲不堪入耳。 沈修止聞言波瀾不驚,靜站片刻待確定他已然離開了,才緩步走到桌案旁,坐下閉目調息。 似玉見他手掌心隱約的血迹,似乎是咳出來的,唇瓣上現下還沾染著血迹,顯然是剛頭牽動了他的內傷,一時便也乖乖躺著,不再出聲打擾。 這淫棍在一旁虎視眈眈,沈修止只能寸步不離地守著似玉。 白日裡不歇息也就罷了,到了夜裡他也只是趴在桌上歇息,從來不曾靠近石炕半步,一言一行皆遵君子之禮,同處一室也讓人極爲放心。 似玉一隻千年靈怪,儘管修爲低弱,但那恢復能力可是凡人比不得的,不過區區幾日便自行養好了身上的傷,下了石炕也是行動自如。 可她好了,沈修止却倒下了,他本就身上傷重,到了夜裡又只靠在桌上歇息,如此姿勢他又怎麽可能睡得著? 連著日夜不睡覺,自然是吃不消的,二人當即便掉了個,變成了似玉照顧他。 似玉照看了沈修止一整夜,天亮了的頭一件事便是給他準備吃食,可進了灶房,她才發現米缸裡頭空蕩蕩的,一粒米都沒瞧見。 這本就是人家不要的弃屋,自然沒有什麽東西,那米還是劉嬸頭一日給的。 似玉依稀記得只有一小碗米,沈修止每日都有給她吃,她爲了不讓他覺出問題,便也意思意思吃了,可那一小碗根本不够兩個人吃的,難道他自己沒有吃? 似玉轉頭看向沈修止,那虛弱無力的模樣確實像是沒有進過一滴水米的樣子,一時有些感慨,這修道之人果然與衆不同,餓到脫力還這般能忍,境界可真不是她這等靈怪所能參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