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當天就找了個名頭,把原按察使趙奕鸞的官印給了尹伸,讓尹伸兼按察使。 這是個看起來很矛盾無語的任命。 按察使的存在就是為了監督地方官員,現在地方官員卻成了按察使。 難道要自己監督自己? 崇禎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呢? 這就是進一步暗示尹伸:你大可放心的去搞事情。 按說管理宗室是禮部的事情,但溫體仁人在京師,若真按照流程走下去,以京師官員那些尿性,估計沒有三個月,也有兩個月才把流程走完。 這顯然是不行的,非常時期肯定就用非常手段。 第二天,崇禎在巡撫衙門。 秦肅王朱誼漶著親王蟒袍,前來陛見。 “臣參見天子,吾皇萬歲!” 秦肅王與崇禎的血親已經很遠了。 他是朱元璋的嫡二子朱樉這一脈的,世代都在陝西西安。 說到這裡,就又不得不說大明朝的宗室們和豬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這裡不是說他們笨,而是說他們好吃懶做,朝廷出錢。 你看,朱元璋當時封的秦王的一脈,已經過去了兩百多年,還有王爵,不僅如此,朝廷每年給萬石。 不僅如此,他們自己還在地方上到處兼並土地。 若是換做之前的王朝,宗室朝了那麽多代,早就沒落了。 你看漢朝的劉秀,漢太祖高皇帝劉邦的九世孫,出身的時候不也是沒落成農民了嗎? 也就只有咱大明朝的宗室制度最奇葩了。 按理說,眼前這位秦王,除了和崇禎是同一個先祖皇帝以外,體內的血脈早就已經疏遠到沒有邊際了。 就算崇禎睡了他女兒,生下來個娃,也絕不算近親結婚生子。 就是這麽個遠親,崇禎每年還要給他一萬石。 這在正統的歷史上是每年都發生的。 但此時這個崇禎可不傻啊。 你他娘的啥也不做,朕還要砸鍋賣鐵來養你? 是朕腦子抽了,還是腦子抽了? 看著眼前的秦肅王朱誼漶,崇禎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大堆糧食了。 當然,朱誼漶還不知道崇禎在安塞縣和延安府乾的事情。 這事也就只有一些官員知道,他只是例行禮法,來陛見皇帝。 “秦王免禮。” “謝天子。”朱誼漶從旁邊的人手中結果一個精美的匣子,然後道,“陛下,此乃天山雪蓮,是西域胡人到西安,正巧被臣遇到了,遂將之買下,特進獻給陛下。” “秦王太客氣了。” 崇禎說是這麽說,但下面的人還是過去把禮收下來了,臣子給來的禮,那叫禮嗎? 那本來就是朕的東西! 便在此時,這西安府的知府兼按察使尹伸突然火急火燎求見。 崇禎召見了他。 “陛下!”尹伸這語氣一聽就似乎有大事發生了。 “尹愛卿,何事如此慌張?” “陛下,臣要彈劾秦王!” 一邊的秦王朱誼漶微微一怔,朝尹伸看過去,一臉的莫名其妙,好像是在說,尹伸大人,你是不是搞錯了,本王給你素來沒有什麽交往,你今天是不是被狗咬了得了失心瘋? 崇禎眼睛一亮,故作疑惑道:“尹愛卿,你此話怎講?” 尹伸便立刻將一份奏疏呈遞了上去。 包括昨日崇禎給他的安塞縣和延安府的供書。 不僅如此,這裡面還包括了尹伸昨日一夜不睡覺的成果。 什麽成果? 他把與秦王有往來的本城的商人都查了一遍,在早上將目標重點鎖定到了三個人身份,都是西安府的大商人。 最後確定了其中一個叫王華坤的商人。 這個商人是幹什麽的呢? 糧商! 最近西安府的糧食從以前的一兩銀子一石,變成了現在三兩銀子一石,就是這位王華坤的“功勞”之一。 一大早長達一個時辰(兩個小時)的審訊,尹伸還發現了一個驚人的消息:秦王府以低價從各地收購糧食,放到他這裡,以高價賣出去,從中抽成。 秦王之所以能低價拿到糧食,便是一靠巨額的資金去賄賂運糧的官員以及州府的官員。 以多低的價格收購糧食呢? 一兩收購二石,然後這二石,再賣出去六兩,翻了足足六倍。 這在後世,股市裡,那些大資本聚集上市公司就是這麽玩的,可以說秦王比那些大資本更容易。 前者好歹要先做空,把大環境搞臭,讓股價跌下來,這也是要花很多錢的。 秦王呢? 只需要利用朝廷花的錢弄來的糧食,低價拿過來,然後坐地起價,這個時候,糧荒了,你不買也得買,就這麽簡單。 崇禎將這些東西看完後,怒道:“秦王,可有此事!” 朱誼漶嚇得雙腿一軟,全身冷汗如同瀑布一下狂滾下來。 “陛下,臣冤枉!” “你自己看!” 崇禎將東西全部扔到他面前。 朱誼漶心中更是恐懼,他顫顫驚驚撿起來,一目十行,越來越害怕,如墜冰窟。 不是上面寫的不對,而是都是對的! 朱誼漶又從小待在秦王府,你說他有經歷過什麽陰謀鬥爭,倒真沒啥,秦王府也不存在爭奪繼承權的問題,都是嫡長子繼位就行了。 沒有經歷過陰謀鬥爭的秦王被皇帝這麽一喝,當場就下軟了。 但依然還要硬著頭皮啊,顫顫驚驚:“陛下,臣是冤枉的。” “白紙黑字俱在,你還說冤枉!” “陛下,尹知府是故意誣陷臣!”秦王打算死不承認,自己好歹也是太祖之後,只要不承認,性命是絕對能保住的。 “那錦衣衛的供書呢?”崇禎盯著秦王,冷冷道。 “陛下,這真的是誣陷,臣是太祖子孫,怎麽會做出這種損害國朝的混帳事呢!” 崇禎一腳踢過去,把秦王朱誼漶踢了個翻滾,他道:“你還知道你是太祖的子孫,朕告訴你,朕剛從安塞縣和延安府過來,張才、王國瑚、張再繼的腦袋都已經被朕掛在城頭上了!” 這下秦王就辯無可辯了。 這還怎麽說,皇帝都親自把那邊的人給砍了。 甚至已經說明,錦衣衛在寫供書的時候,皇帝就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