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所修一進宮,就緊張得腿發抖,他感覺自己仿佛今天就可能要被推到菜市口去掉腦袋了。 所以他出門前,在家裡寫了一封遺書,核心意思就是,告誡後人以後不要隨便亂拿別人送的錢。 等到了皇帝的禦書房門口,他就恭候在那裡。 春天的北京城風很大,紫禁城裡也有大風。 溫度還很低,楊所修就等在外面,一直等啊等啊,皇帝也沒有傳召他進去的意思。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裡,楊大人仿佛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內心受到前所未有的煎熬,如果不是在皇宮裡,他很可能會崩潰得哭出來。 畢竟知道自己要死了,是個人都會害怕。 直到傍晚時分,孫承宗從皇帝的禦書房出來,看見楊所修還等在外面,對楊所修點了點頭。 楊所修連忙對孫承宗行禮。 王承恩這才出來,把楊所修叫進去。 這一進去,楊所修就感覺呼吸一緊,喉嚨仿佛都發幹了。 “臣……參見陛下!” 皇帝也不說話,就拿著一份奏疏在那裡看。 過了片刻,崇禎才慢悠悠道:“被自己的上級彈劾,光不光榮?” 楊所修連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已經心生絕望:“臣罪該萬死!” “你確實罪該萬死,不僅曹尚書讓你死,畢自嚴也跟朕說,你當殺!” 曹思誠和畢自嚴表示自己很冤枉,人家只是在奏疏裡所楊所修利用職權之便貪贓枉法,當擱去官職,發配為民。 可在崇禎嘴裡,就變成了人家想弄死他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朕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去陝西走一趟,把陝西的災情給朕緩一緩。” 楊所修心裡一跳,頓時大喜:“陛下放心,臣就算是豁了這條命,也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 “施鳳來現在在那邊,但現在讓朕不滿意啊,你給朕想想。” “陛下,這次山西案查抄的糧食就有五萬石,可以先運輸四萬石過去,臣來監督這事,保證不會出任何紕漏!” 崇禎當然相信楊所修不敢再從裡面拿錢,這次他是真的怕了。 給他幾個膽子他都不敢拿了,至少暫時不敢拿了。 而且為了挽回自己的小命,派他去陝西是最好的。 “這不夠啊,陝西那麽大,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楊所修眼珠子轉了轉,道:“陛下,福王、秦王、晉王、代王,都有糧食。” 他這話一出,空氣凝固了一會兒,崇禎才開口道:“你是讓朕找他們去借?” “借也可以,買也可以。”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臣告退!” 過了一會兒,崇禎讓王承恩把溫體仁叫來。 溫體仁來了,溫體仁看起來一副老實相,滿朝文武也都覺得他是個老實人。 只有崇禎這種穿越者,才知道,這是大明崇禎朝的第一老油條。 “臣參見陛下!” “溫愛卿,前天有人跟朕說,福王朱常洵在洛陽橫行霸道,欺壓百姓,這事你知道嗎?” 這是個送命題。 你回答知道,皇帝會跟責問你,既然早知道,為什麽不稟告朕,你身為禮部尚書,這位玩忽職守啊! 你回答不知道,皇帝會責問你,你這個禮部尚書是幹什麽吃的,宗室不是歸你禮部管麽,怎麽什麽都不知道,朕要你何用。 “陛下,福王欺壓百姓已經很久了,並不是這些時日才發生的。” 溫體仁不愧是溫體仁,這問題他知道不能正面回答,所以轉了個彎。 “哦,為什麽沒聽禮部說起?” “曾經向先帝提及,被擱置。” 你看,死掉的皇帝誰說沒用的,背鍋還是可以的嘛。 反正天啟皇帝已經不可能從墳裡爬出來了,責任都推到他頭上就對了。 “那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陛下可處以訓誡,告誡福王切莫忘了祖訓。” “你再想想,還能做點什麽?” “還可以懲罰一下福王。” “如何懲罰?” “以後不得賞賜了。” 崇禎想了一會兒,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溫體仁告退。 出去後的溫體仁,露出笑容:小皇帝,你還是太小,以為這樣可以利用我,想多了? 三天后,早朝。 崇禎依舊道:“有事準奏,無事退朝!” 楊所修連忙出列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準奏!” “臣要彈劾禮部尚書溫體仁,他私收考生錢財,徇私舞弊!” 一邊正在打瞌睡的溫體仁立刻被驚醒,差點沒有跳起來。 他連忙出列道:“陛下,臣冤枉。” “陛下,這是證據。” 王承恩將楊所修手裡的東西呈遞上來,崇禎看了一眼,怒道:“溫體仁,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陛下……臣是冤枉的……” “來人,把溫體仁打入天牢!” 溫體仁還一臉懵逼,就被拖到天牢裡了。 變化太快,他自己都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天牢裡待了兩天,溫體仁怎麽也想不通楊所修為什麽要針對自己,大家都是同僚,想來井水不犯河水。 溫體仁當然想不通,他自詡是那種在夾縫裡都能生存的人,從來不得罪任何一方。 怎麽這次楊所修那條惡犬的獠牙就咬到自己頭上來了呢! 劉宗周來看望溫體仁。 溫體仁頓時有些感動,還是劉宗周講義氣啊,這個時候還來看自己。 “溫大人。” “劉侍郎。” “溫大人這次做得有點過分了。” “你也相信楊所修?” “不相信不行,現在連禮部給事中也在彈劾你,楊所修已經奏疏陛下,要問斬你!” “不可能,這麽一點……”說完,溫體仁就發現自己失言了,他嚇得全身冒冷汗。 “溫大人,我已經向陛下求情了,但陛下不見我。” 溫體仁臉色發白,難道皇帝真的要殺了自己。 劉宗周走後,第二天,崇禎就來了。 “陛下!”溫體仁匍匐在牢房裡,瑟瑟發抖,脖子也是涼颼颼的。 “溫大人,朕再問你一次,福王的事情,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溫體仁全身一顫,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在天牢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