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相的贵贱命

一个长有异相的小叫化仔,被认定为是福相,日后必成大器、大福大贵。在漫漫人生中,这个小叫化仔的命运,是背上“有福之人”的沉重包袱,不思进取、坐等天上掉馅饼,延续他讨米要饭的贱运、一生穷困潦倒;还是在仕途上春风得意、成为权倾一方的诸侯或是商海中劈波斩浪、建立起一座巍伟的金钱大厦?亲爱的读者,只要耐心看完本部长篇小说,迷底自知分晓。

6、扶不上墙的烂泥
  過了幾天,李才秀又問蔣耀祖:“腳傷好了沒有?”
  蔣耀祖不敢再誑公社幹部,哭喪著臉說:“李主任,我…沒房子住。”停了停,訴起苦來,“我都三十多歲了,沒得屋,討不到婆娘。李主任,你要給我作主啊!”
  李才秀聽了,覺得沒有房子是事實。五八年大煉鋼鐵拆房子自己在場。政府退賠,蔣耀祖又不在家,他回來運動又過去了,問題拖到現在還沒解決,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蔣耀祖今天變成這樣子,覺得自己沒有盡到一個當幹部的責任,心裡隱隱地感到內疚,一股憐憫之情油然而生:“最近,縣民政局來了一些救濟杉木,我到公社研究一下,給你些杉木,修間房子吧!”
  懷揣著蓋有生產隊、大隊、公社、區公所四級紅坨坨的救濟杉木報告,蔣耀祖興衝衝地朝縣民政局進發。在路上,他心裡想,上次村小學計劃擴建一間房子,校長拿著同樣蓋著紅坨坨要杉木的報告,跑到縣民政局一根杉木也撈到。不行,搞得不好我這次也會白跑一趟,得想個法子。對了,縣委書記在隔壁的響子灣村蹲點,有次到公社找李才秀時還見過一面,打他的招牌試試。
  第三天上午,蔣耀祖果然裝回一車杉木,裝木材的汽車,而且還噴著縣民政局字樣的嘎斯車。福相從縣裡裝了一車杉木回來要建房子,這在龍涎口無疑是特大新聞,男女老少圍到裝樹的汽車邊看稀奇。孫啟明吆喝一聲:“大家出把手,幫福相將車上的樹卸下來。”男勞力七手八腳動手卸杉樹,有些人在車上將木頭往下滾,有些人將樹扛到堆放地點。蔣耀祖沒地盤,杉木堆放在菩薩大叔屋邊。他一邊指揮卸樹,一邊洋洋得意地吹噓:“局長親自打電話到公社問情況,局長親自打電話給木材公司,局長親自派車……”不過,他到民政局怎樣打縣委書記的招牌,確沒有提起。
  蔣耀祖從心裡十分感激李主任,特意買了兩包“飛馬”牌香煙,找到李才秀作出保證:“李主任,從今以後,我一定發狠出集體工,決不辜負你對我的一片好心!”說完,將兩包煙塞給主任。李才秀對蔣耀祖的保證是滿意的,但香煙死也不肯收。盛情難卻,隻好將一包“飛馬”牌香煙拆開,從中抽一支算是接受了他的盛情。
  自此以後,蔣耀祖在生產隊發狠做了幾個月的事。看見自己的挽救、改造對象出了成效,李才秀打心眼高興。為了證明那次挑塘泥時,對孫啟明說蔣耀祖變過來的話是正確的,再次有意對孫啟明說:“上次我說蔣耀祖扭轉過來了,你看,現在是不是被我扭過來了!”
  “那還不一定。”孫啟明固執得很。
  年終分配,勞動單價一角一分。孫啟明把算盤撥得“嗶哩啪啦”地響,高聲宣布“……,福相,全年實做工分一千二百五十分,結成現金一百三十七元五角。扣除口糧款一百一十七元五角,扣除預分物資款十九元捌角六分,應收現金一角四分錢,能買”經濟“牌香煙三十根。最後這句話,不屬會計宣布的范疇,是孫啟明故意出洋相的。
  攢勁在生產隊做了將近一年工,年終分配,蔣耀祖原以為分到一筆錢。當聽到孫啟明宣布隻有一角四分錢,他“啊”的一聲吃了一驚。他娘的,還不如老子在城裡倒湯水。
  他再也沒有出集體工的熱情了,懶懶散散,三天兩日到大隊衛生所消遣消遣。有點怕李才秀,每當李幹部到隊裡來,他在隊裡出工,主任一走,他就東遊西蕩。孫啟明嚇唬說:“你又遊手好閑不出工,今後來救濟糧、救濟錢、救濟服裝,李主任就沒得給你。”
  “沒得給我?哪有那樣的怪事!我是貧雇農蔸蔸,毛主席的滿崽。救濟糧、救濟錢、救濟服,不給我?給誰?”蔣耀祖說話那神氣,好象毛主席批了字給他一樣。話雖這麽說,但他心裡還是明白。每當聽說來了救濟糧、救濟錢、救濟服時,他就在隊裡出幾天工,撈到救濟後就溜之大吉。
  他不敢走遠,擔心放在菩薩大叔屋邊那幾十根杉木。這些救濟木材,令他傷透了腦筋。身上沒有錢,房子又修不成,他也不想修。將杉木賣了,李主任肯定不會同意。蔣耀祖趁李才秀去地區黨校學習三個月的機會,不顧菩薩大叔的勸阻,叫來兩個木匠,用四根樹抵工資,將救濟杉木合了一副棺材(大概怕自己死被埋軟的),做了一隻衣櫃。剩下的樹尖尖,孫啟明的母親說要, 就賒給她了。
  李才秀從學習班回來,到龍涎口聽說蔣耀祖將救濟建房子的杉木敗了,肺都氣得要炸了。把他叫到大隊部,狠狠地訓了一頓。最後對他說:“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硬是爛泥扶不上牆。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我非法辦你不可。”
  法辦倒不符合條件,隻不過是嚇唬他而已。開批判鬥爭大會,要他陪鬥確給湊合上去了。那段時間,正值大抓階級鬥爭,一個富農的兒子在外面抓現金被揪回來,大隊當場就開群眾大會,進行批判鬥爭。批鬥台上,大隊的“五類”分子都叫到台上陪鬥。“五類”分子分別是: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壞分子、右派。蔣耀祖也被叫到批鬥台上,站在旁邊。開始,有點感到不自在。後來,無意中將目光往台下掃視一遍。啊!有好幾個年輕媳婦和姑娘的漂亮面孔吸引了他。特別是從縣城下放到生產隊,那個二十剛剛冒尖姓揚的姑娘,運動頭,瓜子臉,長得又鮮嫩又水汪。癡癡呆呆地望著她,忘記了自己在台上陪鬥。待到會場上“……滾下台去”的口號彼此起伏,蔣耀祖才從夢中驚醒。
  李才秀將蔣耀祖弄到台上陪鬥,目的是想利用這個反面教育的機會,來觸及他的靈魂。無奈蔣耀祖的靈魂象一潭死水,任你怎麽攪也攪不起波瀾來。他照列還是老樣子,東走西走,遊手好閑。你訓他,他不作聲。你罵他,他不還嘴。李才秀喪失了改造他的信心,歎惜地搖了搖頭,給他下了結論:“這樣的人要想扭轉他沒辦法,一點辦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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