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滿英將孩子托咐姨媽看管,也沒告訴揚蓮花,悄悄來到龍涎口。蔣耀祖對劉滿英突然到訪,知道是揚蓮花向她告知了自己的情況,沒想到會到龍涎口來找他,心裡還是有點吃驚。劉滿英半開玩半認真地說:“蔣大醫生,十年前,我到你龍涎口來,頭天下午,你給了我四十四元錢。第二天由於我家有事走得早,沒來得遲與你打招呼,也沒將四十四元錢退還給你。原曾想等今後碰到再還給你,可這十多年一直沒碰到過你,我心也一直隱隱感到不安。”說著,從褲袋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四十四元錢,遞給蔣耀祖,“昨天,到我姨媽家,揚蓮花告訴我你已回龍涎口,今天,我是特意來還錢的。” 蔣耀祖沒有接錢,笑著推開她的手說:“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你還記得。算了,算了。你看,我現在還缺這四十多塊錢嗎!”說到這裡,他有點洋洋得意。“菠菜頭”執意要還,蔣耀祖堅決不收,兩人推來推去,最後女人將錢扔到房屋裡,拔腿就跑。蔣耀祖從地上撿起錢追出來,“菠蘿頭”已跑了四、五丈遠,“喂,你好不容易到我家來一趟,吃了中飯再走嘛!” “菠菜頭”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深情地望了蔣耀祖一眼,嫣然一笑:“吃飯,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回到五金門市部,來到釘子、合頁櫃,“小揚,我剛才到了龍涎口,你說蔣耀祖的事是真的。” “我能對你說瞎話嗎!”揚蓮花拉著劉滿英的手,“怎麽樣,要不要我幫忙撮合,與蔣耀祖重續前緣?其實,隻要他走正道,蔣耀祖還是一個不錯的男人。” 劉滿英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眯著嘴巴笑:“那…那就明天麻煩你耽誤一天時間,陪我到龍涎口再走一趟。” “好嘞,等下我就向主任請假。”揚蓮花爽快地答應了。 上午九點多鍾,倆人來到龍涎口,蔣耀祖到離院子不遠的菜地澆水去了。新落成的房子裡,有倆個木工師傅在打家具,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在玩木刨花。這個小孩是孫啟明的兒子,小名叫松伢仔。木匠看見是頭天來的“菠菜頭”和另一個女人,知道是來找蔣耀祖的,他要松伢仔去菜地將福相叫回來。不一會兒,蔣耀祖和小孩子回來了。主人將兩個女客人讓進裡屋,三人寒暄客套一番。蔣耀祖在對劉滿英去而複返感到疑惑之機,揚蓮花拉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出去。走到屋外,揚蓮花對蔣耀祖說:“你知道我倆今天來你家,是為什麽嗎?還記那年在左龍山你幫我們趕牛,煮糯飯吃,我答應給你做媒的事嗎?” “記得。”福相有點茫然。 揚蓮花用手指了指屋裡坐著的劉滿英:“你對她印象如何?” “好啊!她長得也好看,人蠻精明。我原來想討她作老婆,可人家不願意。”蔣耀祖顯得有些無奈。 揚蓮花湊到蔣耀祖跟前,神秘地說:“現在機會來啦,想不想討呀?” “人家已結婚生崽了,難道她要離婚再嫁?”蔣耀祖有些不解。 “上次在我櫃台,我沒給你說,劉滿英的丈夫因盜竊判刑十五年在坐牢,去年兩人離婚,現在孤身一人帶著小孩過日子。”揚蓮花看了蔣耀祖一眼,問他,“還想不想討她作老婆?” 當聽到劉滿英現在離了婚的消息,蔣耀祖喜出望外,驚喜交加:“當真離婚了?如果是真的,我願意討她。” “那好,就這麽說定了。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揚蓮花邊說邊進屋裡去了,與劉滿英嘀咕一小會,又從屋裡出來,重新走到蔣耀祖跟前,示意他去與劉滿英單獨談。 聽到兒子說蔣耀祖家裡來了兩個女人,孫啟明頓生好奇之心。嘿,福相真的時來運轉了,要來,一下子就來倆女人,倒要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走到蔣耀祖房前,站在屋外的揚蓮花連忙迎上去:“孫會計,你好啊!” 來找蔣耀祖的女人竟然是原下放到龍涎口的知識青年揚蓮花,孫啟明有點吃驚:“哎呀,是小揚,揚蓮花啊!你返城後這是第一次回龍涎口吧,我看看,今天刮的是什麽風!”說著,在原地轉了轉,還用手試試風向。 揚蓮花被孫啟明的動作逗樂了,笑著說:“孫會計,你說話還是這麽幽默。”接著,又將自己回城、招工、工作調動、蔣耀祖與劉滿英的事一一作了介紹。 “好啊,好啊!”孫啟明月大大咧咧跨進屋,“蔣耀祖啊,你要討老婆也不向我匯報、匯報。”福相與“菠菜頭”正在說悄悄話,孫啟明這麽一鬧,倆人都有點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聽到孫啟明嗓子這麽一吼,菩薩大叔也從屋裡走了出來。揚蓮花迎上去:“菩薩大叔,你好啊!” 揚蓮花走到面前,菩薩大叔仔細一看:“這不是原來下放來的小揚嗎,你可是稀客呀!”倆人一前一後走進屋裡,蔣耀祖連忙搬凳子讓座,遞煙,屋子裡五個人,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你倆也不是少男少女了,既然你情我願,那就實際一點,選擇個吉日,把婚結了,把喜事辦了,倆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孫啟明掏出火柴點燃煙,吸了一口說,“有半個月的時間作準備應該夠了,菩薩大叔,你看半個月以後,哪天日子好?” “今天是陰歷十七,十二月初八是黃道吉日,又釋迦牟尼佛成道日,”菩薩大叔掐著指頭說,“十二月初八,是結婚的好日子,就定在十月初八,你們看怎麽樣?” 孫啟明一拍大腿說:“好,就定在這天。” 蔣耀祖掀開衣袖,看了一下手表的時間:“現在已快十一點,中午都在我這裡吃中飯。” “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宣布結婚酒席開席。蔣耀祖沒有什麽親戚朋友,龍涎口有三個生產隊在一起,每戶請一人,加上劉滿英娘家送親來了一桌人,喜酒一共六桌。酒過數巡,菜上五次,按照當地習俗,二放鞭炮,新郎、新娘出來謝禮和敬灑。公社書記李才秀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參加婚宴。在今天的婚宴中,公社書記官最大,首先從李書記坐的這一桌開始。坐在這一桌除李才秀外,還有生產隊長孫啟明、大隊衛生所赤腳醫生張時和、菩薩大叔、大隊主乾及龍涎口德高望重的老人。大媒人揚蓮花,陪著新郎官蔣耀祖、新娘子劉滿英來到主宴席, 夫妻倆端著酒杯:“李書記,感謝你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參加我倆的婚禮,感謝你多年來對我的關心和幫助!” 李才秀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祝賀說:“今朝結同心,百年永相隨。勤勞來致富,招財又進寶!”屋子裡響起一片“好,好,好!”的喝彩和掌聲。 第二位敬酒的是菩薩大叔,他的祝詞:“耀祖啊,滿英啊,大叔祗求上天,保佑你倆早生貴子,兒孫滿堂!” 蔣耀祖、劉滿英端著酒來到赤腳醫生張時和跟前,恭恭敬敬地說:“師傅,感謝你教我識藥治病,感謝你前來參加我倆的婚禮!” 張時和起身說:“祝你夫妻倆互敬互愛,比翼雙飛!同時,我給你提個建議,農忙時在家務農,農閑時還是可以到集鎮賣藥治病。識藥治病,你有些根基,也算一技之長,好好利用,一可幫人,二能賺錢,一舉兩得。有些名貴藥材,你可以直接到產地采購。比如,三七出在雲南,天麻出在貴州。你可要記住,千萬不能用滿秧花蘿卜充天麻喲!”大家聽到最後一句話,屋內立時轟堂大笑。 新郎、新娘來給孫啟明敬酒,他的祝詞:“蔣耀祖啊,你是時也來,運也來,討個老婆帶崽來!祝你夫妻倆人恩又愛,幸福生活萬年長!”參加婚宴的賓客們,當聽到“討個老婆帶崽來”的話,又是一陣轟堂大笑,笑聲掩蓋了後面的話。這象征著開心幸福、生活甜蜜的笑聲,穿過房屋,在左龍山、右龍山的峽谷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