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入口，林白看了眼手機的時間，現在是12.19分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11分鍾，不過這些倒是沒有關系。 因為他昨天加上今早已經將方案設計重新做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地中海不在公司裡，今天趕在1.30上班前回去公司就沒問題了。 在走向調解室的路上，林白遠遠的就看見了斜靠在牆壁上的林青山，還有站在他身邊穿著一身黑西裝的唐律師。 林白對著他們微微點頭示意，然後一路小跑著奔向了兩人，就是這沒有看見薑鳳華，林白的心裡還真有奇怪，以她的性格在這種時刻不可能不在啊？ “林白先生，又見面了！”唐律師依然微笑著打著招呼。 林青山也是稍稍打起了點精神，對著林白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小白來了……” “來了，青山叔，唐律師……” 就連林白的話都還沒說完的時候，躲在林白背後走廊拐角處的薑鳳華直接猛然一揮手，帶著全部到場的林氏宗親就走了出來，邊走還大喊著林白的名字。 “林白！” 林白直接這猛地一嗓子嚇了一跳，但他一下就聽出了是薑鳳華的聲音，正在滿臉無奈的扭過頭去的時候，卻發現他背後有著一大片人烏泱泱的朝他走來。 “鳳華嬸，你這是幹什麽？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你這……我去，舅公？！四奶奶？” 林白本來先是因為這薑鳳華想要動粗，但抬眼瞟去這些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白發老人家，哪兒來的什麽戰鬥力，估計跑兩步都喘。 但等林白仔細一看，他才猛然發現這不是鄉下那群林家的那些親戚們嗎？ 甚至有不少親戚林白都還有點印象，小時候他爸還老是帶著他去給這些長輩拜年，怎麽全跑到這裡來了？ 正在林白滿臉驚訝之時，薑鳳華的攻勢已經掀開了帷幕。 “林白啊，你真的是好狠的心啊，你弟弟才不到十八歲你就忍心讓他去監獄裡服刑嗎？叔叔嬸子勸不動你，隻好讓家族裡這些年事已高的長輩們來這裡替咱們家評評理。” 薑鳳華一句話說完，根本就不給林白回答的機會，又緊接著開口說著，面部還帶著一絲絲的感傷。 “林家人都是相互扶持，相互幫助才從吃不起飯的小村子，發展成現在十裡八鄉的大村莊的，嬸子其實不怪你，這以前的事情，你年紀小可能都不清楚，但是嬸子來林家的時間長，你聽嬸子講給你聽……” “林白啊，嬸子跟你講啊，嬸子這輩子命苦，跟了你青山叔大半輩子，就為整個林家的人操勞了前半輩子，你青山叔年輕的時候是真不惜力啊！” “自己白天是帶著林家的年輕人去河壩裡淘沙，晚上累了一天了還得回來照著蠟燭看書，他起早貪黑的賺點錢，不是分給了家裡貧苦的弟兄們，就是買了那些書……” “家裡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我從十六歲跟了他，這樣的苦日子我過了整整五年！” 薑鳳華仿佛真的回憶起來了那段歲月，眼睛裡滿是淚花打轉，聲音也逐漸的哽咽起來，她看著林白指著身後的那群親戚們說道。 “你問問這些林家的長輩們，有哪一家人沒有受過你青山叔的照顧？哪一家出事的時候不是青字輩的老大家衝在最前面？” 薑鳳華激動的指著林白問道。 “哪怕是你們老三家，包括你出生的時候你媽難產，不也是你青山叔去隔壁村借了唯一的一輛摩托車，拜托別人送你媽去的縣城醫院嗎？不然哪有你的今天？！” 這些話讓周圍的親戚們也是頻頻點頭，那心裡也都是感慨萬千，這些可不是薑鳳華為了唬住林白而胡亂編造的，而是真的發生過的故事。 是林青山幾十年如一日對林家宗親的關照下，方才不斷衍生出來的故事。 感受到周圍的親戚們都被調動到了這個氛圍裡，林白才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些話根本就不是薑鳳華要跟他說的。 這根本就是薑鳳華刻意講給這些親戚們聽的，目的就一定是今天在調解還未開始的時候，接要先讓自己處於道德的劣勢方。 薑鳳華稍稍抽泣了一下，再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接著剛才的故事講道。 “後來熬了那麽多年，你青山叔又拉著村子裡各家各戶們開始辦了自己的沙廠，大家都怕經營不好在賠錢了。” “於是你青山叔就站出來做了表率，是將家裡全部的錢都拿了出來，全部都投進了場子裡面，但是這遠遠不夠啊，連一套沙廠設備都買不下來。” “所以他就挨家挨戶的去找弟兄們、長輩們商量，作保證，折騰了足足有大半年，這個林家沙廠才終於開了起來，今天在場的有哪一個敢說自己沒有分到過沙廠賺的錢？” 薑鳳華臉上浮現了一絲絲無奈，搖了搖頭的說道。 “但好不容易開始掙錢了，家裡日子可以好過一點了，你青山叔又要去鼓搗什麽學堂，說是要讓林家的娃娃們都有書念，有學上，唉……” “我一個婦道人家搞不懂這些，也管不了他，但林白你應該懂啊！” “當年最早在村東頭那個地方蓋的學堂，你爸和你媽都是第一批學生啊，你爸當時可能就和楚兒差不多大啊，你媽要小一些，可能只有個15歲的樣子，他們都是在學堂裡受益了的人啊！” 薑鳳華接著像是想到什麽了一樣，很是激動地朝著前面走了幾步，看著林白說道。 “不然他們能有那個思想，省吃儉用都要送你縣城裡讀書嗎？從小就讓你接受到好的教育，你再看看我們家楚兒，是我們不想好好教育他嗎？” “你青山叔有楚兒那個時候，正是他集合幾個村子的人聯辦學堂最忙的時候，一天因為嫌棄路太遠太費時間，經常是連家都不回的呀，這樣才讓楚兒從小就沒有爸爸管，因為他的爸爸在管教其他人家的孩子啊！” 薑鳳華說到最後的話時，眼睛也是盯著靠在牆壁邊上的林青山，這話是在警示著林白不要忘本，同時也是在責怪著林青山的不負責任。 林青山早就低下了頭，雙拳緊緊攥緊，指甲都快要陷進了肉裡，這就是他內心深處一直以來最自責，最痛楚的地方，卻在今天大庭廣眾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被薑鳳華當中揭穿。 這種感覺比起拿刀插進心裡攪動的痛楚，也根本差不了多少，林青山仰著頭拿後腦不停的撞著牆，他知道或許自己才是造成今天這個場面的罪人。 這個舉動被唐律師發現，他伸手拉住了林青山的臂膀，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向他鼓勵的點了點頭。 也是得益於薑鳳華的話，唐律師才得以知曉相貌平平的林青山竟然是這樣一個了不起的人，甚至可以用帶領村子裡脫貧的英雄來形容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