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冷著臉將薑鳳華拖出了房間。 唐律師見到薑鳳華終於被製服住了,也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氣,對著面前的林白滿是歉意的伸出了右手,然後說道:“抱歉林白先生,希望今天的會談沒有給你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對於林楚案上的提議如果可以的話,唐某還是懇請你能夠考慮一下。” 林白也是伸手和唐律師握在了一起,他知道唐律師只是收人錢財,替人辦事而已,盡職盡責恰好能夠體現他的業務水準和職業道德。 林白搖了搖頭,對著唐律師友好的說道:“我沒有什麽困擾,只是在林楚案件上,我的態度是不會改變的。” 聽到林白這樣說,唐律師也沒有在過度的糾纏,只是禮貌性的點了點頭,然後抽回手臂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這時,已經被林青山拖到樓道裡的薑鳳華,也是終於從被林青山凶她的狀態下反應了過來。“你真是長本事了你,林青山!” 一邊說著,薑鳳華還在愈發用力的用手擊打著林青山,整個背部都被拍的砰砰作響。 “吼我了,敢吼我了!兩個吹得牛比天都大,還都讓我別說話,行聽你們的我不說話,那你們說話啊!林白說幾句就全給你們說閉嘴了,倆個大老爺們慫比樣子看的老娘生氣,生氣!” 薑鳳華不停的在林青山身上發泄著怒火,然後還不滿足的罵道。 “林白那個小兔崽子,他不就是想要錢嗎?裝什麽清高啊?喊什麽不談不談的,他就是想要更多!他個髒心眼子坐地起價的東西!” 林青山聽到這話後渾身一震,本來已經混沌的腦海裡仿佛閃過了一道驚雷,他麻木的眼神裡浮現了一抹神采。 對啊……對啊!坐地起價,林白說不定就是想要更多的錢! 想到這,林青山松開了薑鳳華的手臂,從樓道走廊衝向了812的房門裡,撞開了迎面走出來的唐律師,伸出手拍開了即將關閉的房門,就像用手撐住他內心最後的希望一樣,死死的頂住了房門。 對著面前準備關門的林白急切的說道:“小白,小白!你是不是覺得是青山叔不好開口要價,怕村子裡的人說你閑話,所以才扭扭捏捏的?我告訴你別這樣,別這樣……這件事是我們家林楚對不起你,你這要錢是應該的,你千萬不要怕開這個口啊!” 林青山臉上閃爍著希冀,一手撐著房門,一手對著樓道的薑鳳華招手,說道。 “你說是吧,孩兒他媽?這是咱們應該配給林白的,你不要因為咱是親戚家就有心理負擔……” 林青山示意完薑鳳華過來,又扭頭對著林白說道:“叔直接給你透個底,叔這些年在小學教書的工資加上你嬸子在家乾活什麽的,大半輩子了,到現在為止也是給楚兒攢了快四十萬的結婚錢,叔拿青字輩老大的名頭給你向祖宗保證,這是叔的全部家底,只要你和咱們簽署這個諒解協議,叔就全賠償給你,成嗎?” 林青山生怕這些錢無法打動林白,還喘著粗氣像是下了決心似的,盯著林白說道:“房子!在林家村的房子也可以抵押給你,田、土地!只要你想要的咱家有的全都給你!叔只求你能給楚兒一條生路!” 然後,為了解決林白的後顧之憂,林青山還舉起右手,豎起了三根手指,認真的說道。 “叔發誓,保證在村子裡不會有人說你們的閑話,並且只要你簽了這個諒解協議,你就是咱們家的大恩人,等林楚從派出所放了出來,叔第一時間帶著他來登門給你賠罪!如果是你的東西最後沒有被找回來,除了這部分賠償金,你的東西該是多少錢,咱家做牛做馬都會給你把這些錢還清,行嗎?小白……” 林青山高舉著的右手在不斷的顫抖,整個人都像是因為激動而有些站不穩腳了一樣,他左手抓著林白的肩膀,滿臉懇求的看著林白,小心又害怕的詢問著。 房間裡,被林青山這樣看著的林白,心裡很不是滋味的吸了口氣,整個人也細微有些動容,畢竟人與人的交流間沒有技巧,真誠才是永遠的必殺技。 以林青山的為人,就算是他不這樣去嚴肅的起誓,林白也會相信他所說的話,因為一個人的品質和性格是輕易無法更改。 林青山就是這樣一個信守承諾,有擔當負責任的好大哥,好叔叔,但同樣的,他的兒子林楚那頑固不化的卑劣性格,也並不會因為這樣輕微的事情就有任何的收斂。 他甚至可能還會因為自己進了派出所依舊能被毫發無損的放出來,而變得更加的為所欲為,無法無天! 如果一開始薑鳳華能夠不那樣張揚跋扈,將所有的事情都怪在他的身上,如果一開始是林青山一個人來見自己,講出這些真摯的話語,林白說不定真的會改變決定。 但隨著事情的推進,林白愈發感受得到林青山在身為一個父親身上的糾結和無奈,他為了兒子想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但又礙於身為一個長輩和自身的性格,受製於良心的譴責。 林白知道,不管是為了自己所要堅守的規矩,還是在客觀的角度上為了他這個五十多歲的叔叔考慮,都是應該將林楚送到監獄裡,讓他接受到應該得到的懲罰。 對於林楚這樣不知悔改的人,只有在讓他接受到應有的懲罰之後,可能才會痛改前非。 林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青山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然後抓緊那雙摸起來很是粗糙的手,將它緩緩移開。 “青山叔,私下給賠償金什麽的我不需要,你也不要才花費心思在這個上面了,讓林楚在監獄裡接受幾年改造不一定是什麽壞事,他還年輕,有時間糾正過來,只要他在監獄裡好好改造,表現良好,政府一定會給他減刑的機會的,不過在我這裡,對不起,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林白手掌緩緩松開,然後將手臂抽了回來,林青山下意識的伸手去抓,卻被林白直接躲開,他抬起頭還想去抓住林白的肩膀,卻發現現在林白的眼神裡滿是決絕。 林青山伸在半空中的手直接愣在了原地,他聽懂了林白想要表達的意思,也看懂了林白的眼神,只是他不願放棄,也不敢放棄。 他握了幾十年粉筆,布滿繭子的手掌就這樣想要向前,卻躊躇不前的伸在了半空中,維持了足足十秒,林青山才滿意失神的低下了頭。 他的手臂也在一陣顫顫巍巍中緩慢的收回,垂著頭的林青山看著地上有著裂痕的地板,眼裡的淚花在逐漸匯集,他知道林楚今後的人生路上也將始終貫徹著這樣一道裂痕,如同一根恥辱柱一樣記錄在他的檔案當中,伴隨著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