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伊靜默片刻,這才緩緩微笑道:“就是這事兒嗎?先前看你慌慌張張的模樣,本宮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情呢。” 她見池瀠一臉既心疼又自責的模樣,便好笑著道:“你這是作甚麽啊?即便是這會兒你不來告訴本宮,待會兒內務府的詔令一到,本宮也是這裡第一份正式收到的罷了,你以為還能瞞得過去嗎?而且你也不需擔心清瑤的,待她午時陪城陽郡主回來了,內務府的詔令說不得早就到了紫宸宮。再者,此時她在禦花園中逛園,說不準她自己這會兒已然聽聞了這消息,那也是極有可能的。” 池瀠見沈溯伊聽聞此時竟然面上全無一絲一毫的懟怒之色,不由得表情訝異,語帶不解的囁嚅道:“奴婢剛剛聽了這事可是氣得要死的,娘娘您竟然不生氣的嗎?” 沈溯伊神色淡然的道:“這並沒有甚麽值得生氣的,蘇昭容進宮一年多來,甚得聖寵,而今進位倒也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罷了。至於蘇氏那一位母家的堂妹......” 沈溯伊粲然一笑,道:“本宮是堂堂正正的大宸的國母,當朝中宮皇后,便是宮中哪個女子貴人再是受寵愛,只要本宮自己不犯什麽過錯,那麽誰又能動搖本宮的位置呢?如果本宮無礙,這紫宸宮闔宮上下,也自然是安定無虞的。” “既然連她蘇昭容本人,本宮都可以容得下,還會在意承歡殿的一個小小女官如何處置嗎?再者前幾日那位蘇女官的事,本就不是本宮的意思。當初既然是陛下下旨懲戒她、而今又是陛下下旨赦免她,那麽這事兒就這樣罷了,你們也無需去多心猜測什麽。需知‘雷霆雨露,具是君恩’,蘇昭容能得陛下歡心,她母家的族妹自然也是有臉面的。” 池瀠重重的一點頭,道:“是,之前卻是奴婢的心性太小,如若不是皇后娘娘一番教導,還不能想得這麽通透。皇后娘娘才是這大宸天下名正言順的女主人,莫說而今蘇昭容不過是小小的九嬪之一,便是有一天蘇昭容僥幸位列五妃之位,在皇家而言,也不過只是區區帝王一妾罷了,於咱們紫宸宮來說,又何足為懼呢?咱們只需要伺候好皇后娘娘,將來伺候好小主子們,便萬事無虞了!” 沈溯伊輕輕一笑,歎息道:“無所欲,則無所懼。無所懼,則自為剛。只需記住,紫宸宮今後絕不能犯大的過錯,這便已足夠了。” 午時將至之時,清瑤便帶著城陽郡主回來了。 她上午果然就已經在禦花園中聽聞了一些風言風語,待到回來悄悄一問,得知內務府當真通傳詔令到了各宮,便是暗自歎氣不已。 清瑤卻不料待她進了殿內之後,見皇后沈溯伊卻是神色如常,並未有什麽怨懟和愁容,遂這才將一顆懸著好半天的心放下來了。 城陽郡主出去一遭,心情已然又開朗起來。這時便將手中一隻百蝶穿花錦緞荷包,獻寶一般的捧到了沈溯伊跟前,笑意盎然的道:“嬸母,我方才在禦花園中看到了一座園子,裡面滿園的櫻花數開得極好極旺。不過此時已經是四月末了,想來約莫著這櫻花也開不了幾天,於是盛兒這便摘了些顏色開得最為濃鬱的,拿回來跟嬸母一起染指甲,可好?” 沈溯伊笑答:“嬸母雖然還未染過指甲,但也常聽人說要用鳳仙花搗汁來染指甲的,盛兒這櫻花顏色還是太淡了,也不知能不能染得上呢。” 城陽郡主聞言笑嘻嘻的道:“能的,一定能的!盛兒摘得都是園內開得最最紅豔的花朵了,況且美容之術也算是女子應該習得的功課嘛,不若下午我們就學這個好不好啊?” 沈溯伊失笑,道:“鬼精靈,原來你是在打這個主意啊!不要胡鬧了,快先去偏殿裡淨手淨面吧,這便要用膳了。” 清瑤遂帶著城陽郡主一路歡笑著去了偏殿,可以看得出,這一個上午,城陽郡主與清瑤兩人之間已經相處的極好了。 不一會兒待兩人一起回來時候,午膳便已經端上了台面。 禦膳房今日午間送來的膳食有八盤佳肴:鵪子水晶膾,龍井蝦仁,清燉蟹粉獅子頭,清湯龍須菜,鮮蘑菜心,玫瑰豆腐,吉祥如意卷,山珍刺龍芽。搭配的是有葷有素,顏色悅人。還搭配有一份清香鮮嫩的野菌野鴿湯,湯已熬成了奶白色,看起來便知道是極為入味鮮美的,至於主食便是簡簡單單的紅稻米粥了。 若是在平常,沈溯伊通常都是命禦膳房做些素食送至紫宸宮便好,但考慮到今後一段時間內城陽郡主都會在這裡一起用午膳,遂上午便囑咐宮中的池瀠,去告訴禦膳房,往後每日紫宸宮的午膳都加些葷菜上來。 所以實際上今日午膳的這八道菜中,鵪子水晶膾、清燉蟹粉獅子頭、龍井蝦仁,這三道菜便都是沈溯伊壓根吃不得的。前兩例菜肴對於沈溯伊而言過於油膩味重,而後一道菜肴裡蝦仁卻是海物,正是孕婦吃不得的。 平常若是皇帝封宸不在的時候,清瑤一般都是與沈溯伊一道上桌用膳的。今日雖然多出一位城陽郡主在,但二人卻都把她當成孩子的,清瑤便也不需避嫌,直接與沈溯伊、城陽郡主坐在一起用膳了。 城陽郡主吃的眉開眼笑,雖然沈溯伊這裡的飲食對她來說還是清淡了些,但是她今日上午過得還是極開心的,不似這兩年在承康王府那般,被母親處處約束管教著的那種感覺,這會兒也就自然格外食欲大振了。 待她們用過午膳,沈溯伊便讓清瑤帶著城陽郡主去偏殿裡小睡片刻,申時才將她喚起來。 城陽郡主抱著那一罐桃紅色的櫻花,說什麽也一定要今日便染指甲不可。 沈溯伊如何能不知她的小心思呢,卻也不去說破,隻如毫無所覺一般應了她。 不過待到清瑤與池瀠捧著搗好的櫻花汁進來,給沈溯伊與城陽郡主敷指甲上色時,沈溯伊便開始在城陽郡主那滿臉不可思議的震驚不已的表情中,神色淡然溫婉的緩緩背誦著《儀禮喪服-子夏傳》中記載的典故。 自古而來真的能做到過目不忘的人,萬人中也不足一二而已。但是偏偏沈溯伊便是其中的一個,她也不用拿手去翻閱典籍,只是這樣神色平常淡定的輕聲誦著。 可是說來也是奇怪,城陽郡主一陣驚異過後,竟然發現自己難得的聽進去了這些往日裡,她全然讀不進去的三從四德的故事典籍。也許是因為沈溯伊那輕緩而和煦的聲音,讓她那顆浮躁跳躍的心可以安定下來。 一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了,城陽郡主隻覺得不過一晃神的功夫,便已然將至酉時了。 而兩個人的指甲染了一個時辰,卻還只是幾乎可以忽視不計的極淺極淡的糯粉色,城陽郡主撅著小嘴,十分不開心的樣子。 沈溯伊笑著安慰道:“這樣便已經是極好的了。盛兒這般年輕,濃鬱豔紅的色澤並不十分適合你的。在嬸母看來,這淺淡幾乎近於肉色的淡粉,在你手上才正顯得相得益彰,也更加清爽秀雅一些,比那豔紅要更雅致宜人,盛兒覺得這樣不好嗎?” 城陽郡主聞言,又細細的蹙眉端詳著自己新染成顏色極淡的十指,忽而莞爾一笑,道:“盛兒本來覺得染成這副樣子很失望呢,不過聽了嬸母這番話,倒覺得十分的在理!雖然當前時人均是認為大紅色、明紅色,才是最得顏色的甲色,但是那種顏色卻著實是過於華麗了些,盛兒本來也不是很喜歡。但是只有那般明豔的大紅色澤,才堪堪稱得上算是‘十點丹寇’嘛,這樣淺淡的顏色,又能被稱為甚麽呢?” 沈溯伊略一思索,便微笑道:“這般淡粉色澤,令人萌生呵護憐惜之意,不如便叫作‘清櫻寇’如何?” 城陽郡主自顧自的小聲念了幾遍,遂喜笑顏開道:“‘清櫻寇’比之‘十點丹寇’更加雅致萬分,是最好不過了!名字便已然不俗了。” 清瑤這會兒進來,笑著道:“郡主,便是再好,也是要明日再繼續的了,酉時可是快到了,宮門不一會兒就要落匙的。” 城陽郡主哀聲道:“啊?這麽快嗎?可是今日盛兒還沒有見到皇叔一面,皇叔怎麽一整天都沒有過來嬸母的宮中呢, 該不是皇叔知道盛兒今日要進宮來,所以故意躲出去了吧?” 沈溯伊微笑著道:“怎麽會?你叔父最是疼你不過了。只是陛下平日國事繁忙,白日裡是很少進後gong的,況且今日盛兒來的突然,便是嬸母都措手不及,你叔父想必也是不知道是你來了的。” 城陽郡主這才又高興了起來,點頭道:“那好,盛兒今日就先回府中去了,再晚怕是阿母便要擔心了。晚上皇叔回來了,嬸母要告訴他明日來看盛兒才好!” 沈溯伊溫聲一笑,道:“好盛兒,放心罷,若是晚上見了你皇叔,嬸母必然會轉告他盛兒的話。” 見天色真的已然不早,怕城陽郡主當真被鎖在宮門內,所以清瑤連忙帶著城陽郡主匆匆往宮門口走。 而在宮門口,申時便已然等候皇宮門口的承康王府家人們,這會兒終於見到他們家城陽郡主出來了,這才齊齊長舒了口氣,一通“小祖宗你怎出來了”的叫個不停,便有府中婆子將城陽郡主迎進轎子中去,一行人這就趕緊的往王府裡趕回去了。 哎,承康王府家人們心中均是哀嚎不止:也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們家承康王妃戴氏在府中已然等的如何焦急了! ————————————————————————————————— 送上今日第二更!O(∩_∩)O~今日更新的字數有6500+咯~ PS:求推薦票,求收藏,求大大們的評論噢~謝謝!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