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緊跟著陳媛媛走進車間,車間裡機械聲嘈雜著,工人們舞動著手中的活兒,專心地做著事。在一個部門裡清一色的女工們兩手飛快地在毛衫幫來回穿梭,一件件衣服從她們手中脫穎而出,林珍坐在一張辦公桌旁,看著兩排坐著認真地乾活的女工們,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這時,媛媛走到林珍身邊,林珍有禮貌地叫了聲,“老板娘。”媛媛作了一個不用客氣的手姿,轉過頭來對桂香說,“桂香,這是你部門的師傅林珍,林珍,這位是新來的員工桂香,三年前她曾經做過這樣的工種,算是半生熟手。” 女工們紛紛抬起頭來手裡邊做活兒邊看著桂香,桂香對大家作了鞠躬。時間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一天,媛媛帶她到同樣的部門見工,同樣對師傅介紹自己,不同的是媛媛已是老板娘,而桂香做著一樣的活兒。對倆個人作了介紹後,媛媛向外走去,林珍上下打量一翻桂香,眼裡有些冷漠,桂香拘束地說,“你好,林師傅。” 林珍把目光收回桌面,冷冷地說,“不要師傅長師傅短的,叫我阿珍就是了。” 桂香點頭說,“是的,阿珍。” 林珍從抽屜裡取出針和錢交給桂香,然後指著旁邊的一個空位子說,“原來在這裡做的那個女人辭工回家了,你來得正好,這個位置是留給你的。” 桂香坐在了位子上,開始動手做起活兒來,林珍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桂香,象是桂香會把衣服弄壞似的。雖然三年沒有接觸這份活兒了,但桂香記憶猶新,工作起來遊刃有余。桂香的熟練認真,林珍稍微放下緊張的心情。 由於是一間私營企業,又是一間加工廠,大部分工人都是老鄉,雜工拉來了一車子的貨,女工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兒爭先恐後走過去,一下子就把滿滿車子的毛衣搶光了。桂香以為是以前的那間工廠,女工們是從來不用搶衣服的,每隔一段時間會有雜工把貨放到桌子。當那些女工們把搶來的衣服擺在自己桌面上時,桂香天真地認為也有她的份呢。正在這時,林珍大聲地對桂香說,“桂香,你好笨,貨來了也不去拿,做完手上的毛衣,你拿什麽來做。”女工們哈哈大笑起來,桂香呆若木雞,還沒有反應過來,林珍又說,“記得,下次雜工把衣服推來了,你得放下手中的活兒去爭搶。”桂香這才明白,要靠自己去搶衣服的,要不然就沒得做了。這是論件計工資,做的衣服越多工資就會越高,桂香看看自己手裡的一打毛衣,再看看其她女工們,發覺她們桌面上,椅子上全堆滿了衣服。女工們幸災樂禍地看著桂香,桂香不知所措,林珍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地說,“這位員工是新來的,不知道工廠情況,每一個人都自覺地拿出兩打衣服給新來的員工。”女工們議論紛紛, “不公平,要我們搶來衣服讓給她做。” “不知道這裡的情況何必出來打工呀?” “反正她是新來的員工,就少做些衣服罷。” 林珍可是嚴肅認真的女人,她站起身來,臉色嚴峻,認真地說,“不管是新員工還是老員工,咱們都要人人平等。她剛來這裡上班,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員工需要幫忙,你們不能袖手旁觀。” 林珍一翻至情至理的話語,讓所有的女工們佩服不己,她們自覺地把未做好的兩打衣服放在桂香面前的桌面上,桂香站起身來感激地看著大家,眼裡盈滿淚水,硬咽著說,“謝謝大家,謝謝。”然後轉向林珍正要開口說話,林珍大手一揮說,“你什麽都不用說了,安心做事吧。” 桂香坐在了椅子上,開始了工作。 這時,林珍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鈴聲,林珍拿起來聽,是媛媛打過來的,她說,“林珍,春富和張平跟隨李友送貨去了,你幫忙管理車間的工人。”林珍連忙答應。放下電話的林珍向外面走去。桂香環顧四周,尋找著張平,可是整個上午都沒有發現張平的影子,桂香猜想著張平跟隨李友辦事去了,便專心工作。 這時,電話鈴聲又響起來了,林珍不在,一個女工主動地拿起話筒,還沒有說話就走過來對桂香說,“你是桂香吧,你的電話。” 以為是張平打來的電話,桂香放下手中的活兒,趕緊走到辦公桌旁,拿起話筒,電話那邊傳來的卻是媛媛的聲音,她說,“桂香,阿平和李友在外面辦點事,中午不回工廠了,你記得到食堂打飯吃。” 桂香應了一聲,放下電話有些大感失望。女工們互相悄悄地說著話,看到桂香走回位子,她們立即停止了說話。桂香剛坐在椅子上,她旁邊的一個女工忍不住問道,“桂香,老板娘是你什麽親戚呀?” 桂香還以為聽錯了,怎麽有人這樣子問她呢?那個女工又重複了一遍說,“老板娘很關心你啊。” 桂香鎮定下來,淡淡地說,“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我和老板娘是很好的朋友。” 有個女工搖搖頭說,“我不相信。” 桂香覺得她們真是可笑,便沒有理會,埋頭工作。其他女工們從桂香身上問不出話來,也就不再問下去了,繼續工作。 一個上午過去了,工人們漸漸往外面走去。桂香在飯堂裡匆匆吃過飯後,又走進車間開始工作。因為是私人工廠,相對來說工作時間是比較自由的。桂香為了多掙一些錢,中午也顧不及休息了接著又上班。 由於毛衣有很多種挑法,桂香也略有所知,現在真的面臨圓形領了,桂香第一次接觸這種挑法,心裡非常緊張,她虛心地請教林珍說,“阿珍,我從來沒有挑過圓形領,請你教教我。” 林珍看也不看桂香一眼,接過毛衣就指手畫腳地說著,桂香仔仔細細地望著,眼睛也不敢眨一下。林珍只是淡淡地挑了幾件衣服便對桂香說,“你自己慢慢練習,挑不好,拆掉再重新來過。” 桂香默不作聲地拿起毛衣就挑起來,她試著挑了一件毛衣,怎麽也不象圓形領,她拆掉了然後又挑,接二連三挑了好幾次。一直看著桂香挑毛衣的林珍再也看不下去了,厲聲喝道,“桂香,你真的很笨,你知不知道,一件衣服反反覆複練習也挑不好,你手中可是最後一打圓形領毛衣,下班前挑不好,晚上繼續來加班,明天早上交貨。” 桂香一聲不吭地做事,緊緊地握著毛衣,一松手,手心手背都是汗水。 下班了,車間剩下桂香一個人,她連晚飯也顧不上吃了,心想著如何快點把手中的這打毛衣挑好,完成師傅交給她的任務。可是桂香越是緊張,手中手針線偏偏不聽使喚似的,總是出差錯,桂香挑了又拆,拆了又挑,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陳媛媛抱著兒子習慣是在工廠門口等李友回來,林珍擺好了一桌的飯菜,就等著他們一起來吃飯了。李友開著貨車終於回到工廠,仨人下了車,和陳媛媛一起走進客廳,林珍見到他們便說,“你們辛苦了,歇一歇,就開飯啦。” 李友環顧一下屋子,然後看著張平說,“阿平,你去通知妻子一起來吃飯?” 媛媛像想起什麽似的說,“對了,大家在一起認識認識,在外打工靠朋友,多一個朋友多一份力量嘛。” 張平卻說,“不必了,飯都弄好了,想必桂香也吃飯了。” 突然林珍大叫一聲,“啊。”接著說,“阿平,桂香就是你妻子呀?” 春富看著林珍,莫明其妙地說,“是啊,他老婆在你的部門上班,你不知道嗎?” 林珍吃驚地睜大眼睛,緩過神來說,“是桂香,你們怎麽不說呀?” 這時,媛媛解釋說,“我以為阿珍知道了,就沒有說清楚,都在一間工廠上班,遲早有一天知道的。阿珍,你去找桂香,她在你部門上班,兩個人比較好說話。” 林珍點點頭說,“是,我這就去。桂香還沒有下班呢。”說完,林珍走了出去。 桂香認真對待工作的態度讓林珍覺得好心痛,手指頭被扎破了,可是桂香不說一句話,仍然堅持工作。林珍悄悄地走向桂香,桂香渾然不覺,直到林珍走到桂香身邊,拿起毛衣就挑起來,桂香大吃一驚,說,“阿珍,你來了。” 林珍慚愧地低著頭,不說話,鎮定下來的桂香說,“阿珍,你下班吧,我來慢慢就挑就是了,我會挑得好好的,保證完成任務。” 林珍加快了手中的動作,不一會兒工功,一打毛衣就讓林珍全部挑好了,桂香充滿疑惑地看著那打林珍挑好的毛衣自言自語地說,“阿珍果然是高手,不慚是師傅。” 林珍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桂香說,“桂香,真對不起,說了那麽多傷害你的話,你不會把它話在心上吧。” 林珍突然來了個360度大轉彎,讓桂香很是不解,可是又理不清亂糟糟的思緒,和顏悅色地說,“阿珍,你批評我是為了我好,又不是吵架,我怎麽會記仇呢。” 林珍一本正經地看著桂香,央求著說,“你答應我,不要生我的氣。” 桂香睜大眼睛,喃喃地說,“我答應你,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會生你的氣的。” 林珍松了一口氣,她這樣做,並不是因為桂香和張平是夫妻,而是覺得春富,張平和李友是交往了十多年的好朋友,朋友應當以誠相待。這個在那麽多人面前提起過的桂香真實地站在自己面前,林珍掩飾不住激動的情緒,握著桂香的手說,“桂香,認識你真高興,肚子餓了吧,快點去吃飯。”說完,林珍拉起桂香的手就往外面走去。 大家在一起吃飯,媛媛熱情洋溢,對桂香說,“桂香,我一直沒有對你說,阿珍就是春富的妻子。” “什麽?”露出大吃一驚表情的桂香突然叫起來,隨後手中的杯子啪的一聲掉在桌面了,林珍看著那樣的桂香關心地說,“桂香,你沒事吧。” 張平冷冷地掃了一眼桂香說,“你是怎麽搞的?小心自己的形象。” 大家面面相覷,桂香穩定紛亂的情緒好不容易開了口,“沒事,沒事,你們繼續吃飯,我為剛才的行為感到抱歉。” 大家開始有說有笑地吃飯,一天就這樣子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