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漫無目的地行走著,紅男綠女從她身邊走過,桂香毫無知覺,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吸引不了她,她與這個現實格格不入。初春的天氣透著一般寒意,桂香內心一片冰涼,臉上掛著淚花。路過行人看著無精打睬的桂香,象是見多不怪似的沒有理會。走了很長一段路,桂香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往前走。一輛五十鈴貨車緩慢從桂香身邊駛過,一會兒,車主透過鏡子發現什麽似的又慢慢往後退,桂香避開了貨車往前行走,這時貨車卻在桂香旁邊停住,車主打開車門走下來站在桂香面前,桂香本能地閃開讓路,就在桂香旁若無人地走過貨車司機時,男子急急地叫了一聲,“桂香!”桂香在原地打了一個轉,定定地看著這個陌生男子。那個男子喃喃說,“桂香,是你吧,我沒有認錯人吧。”桂香看著眼前的成熟穩重的男子,腦海裡飛快地閃過,這個男子在哪裡見過?但一時無法想出來。在確定是桂香後,男子平靜地說,“桂香,真的是你,我沒有認錯人。”桂香還是沒有想起在哪哪裡見過這個陌生男子,語塞著不知說些什麽才好,兩手在撓動著。 男子不自覺地露出淺淺的笑容,說,“我是李友啊,你不認得了,三年前,我們見過面的。” 桂香無比震驚,三年不見,李友長得胖乎乎的,完全變了個樣子,她吃驚地說,“李大哥,我真是認不出你來了,那時候,你高高瘦瘦,一點也不象現在這個樣子。” 李友摸摸頭髮說,“這幾年沒有掙到錢,反而把自己養胖了。” 桂香忍不住撲噗一笑,說,“你在哪裡上班呀?” 我、、、、、、李友想了想說,“給自己打工。” 桂香仔細琢磨著李友的話,她不知道李友開了一間工廠,搖頭晃腦地說,“給自己打工,就是自己是打工仔也是老板。”突然她興奮地叫起來,“啊,我明白了,你是做了老板。” 李友嘿嘿地笑了兩下,說,“也不是老板,就是比給別人打工好一些而已。你呢,什麽時候從家裡出來了?在哪裡上班?” 桂香的臉沉了下來,支支吾吾地說,“不知道在哪上班,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自己做事。” 李友看著桂香一會兒,“說,如果你不嫌辛苦的話,到我哪裡上班吧,包吃包住,一個月也有千把元錢。” 桂香歡喜地說,“我不怕辛苦的,再苦再累我也能堅持,你能收留我,我就感激不盡了,李大哥,你真是大好了。” “這個阿平真是的,妻子來到身邊了,也不說聲,昨天早上請假了,原來是你來了。” 桂香睜大眼睛地看著李友說,“你知道阿平在哪裡上班?” 看來桂香並不知道阿平就在自己的工廠做事,可是火是包不住紙的,現在桂香進了工廠不就知道阿平了嗎?只是阿平為什麽要瞞著桂香呢?李友百思不得其解,皺起了眉頭。桂香以為李友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再次問了一遍,說,“友哥,你知道阿平在哪裡?” 李友回到現實中來,說,“你跟我來就真相大白。” 桂香坐在副駕座上,看著李友開車,三年不見,李友已經從當年那個毛頭小夥子成了一位名副其實的老板,他靠自己的努力和拚搏實現了向往已久的夢想。 李友透過眼角的余光覺察到桂香靜靜地觀看著自己,他兩手屋著方向盤,眼睛望著前方說,“桂香,聽說你有個女兒了,你媽媽帶女兒吧。” 李友知道這些,桂香並不覺得奇怪,他和阿平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自然知道各自家裡的事情。桂香說,“自從那年出來打工回家的第二年就和婆婆分開吃飯了,之後阿平出來打工,我就回到媽媽家。” 李友非常平靜地說,“阿平這個春節沒有回家,和他開店鋪的群姐一起過年,臘月二十九還是我親自送他過去的,直到年初八我又去接他回來上班。” 桂香想了想,小心地說出了埋藏在心裡的話來,“也就是說他一直是一個人,沒有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桂香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敢看李友一眼,眼睛盯著車窗外絡繹不絕的車輛。 李友側面看了一眼桂香,非常肯定地說,“是的,他一直是一個人。” 桂香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李友又說,“阿平雖然不是很有上進心的那種男子,但至少不會去找女孩子,既然走進了婚姻這座圍牆,有時候真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桂香點了點頭,對李友的話表示了讚許。 阿平和春富在車間裡走來走去,春富管理著整個車間的生產,阿平則是把毛衣分給工人們,然後記下他們做好的數量。陳媛媛一直在辦公室忙碌著,掌管整間廠的財務,除了一名女會計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下班了,工人們漸漸往外走,春富和阿平坐在食堂的凳子上,邊吃飯聊天,坐在春富身邊的林珍突然對張平說,“阿平,你老婆在家裡乾嗎,讓她出來打工,我還想見見你老婆,還能和她一起做事呢。”埋頭吃飯的張平呆了一下,春富接著說,“對了,阿平,你不是說你老婆也出來打工了嗎?她出來沒有?”張平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兩人的話,大口大口的扒著米飯放進嘴裡,春富和林珍互相看了看,然後自覺沒趣的不再追問了。一會兒,林珍吃完碗裡的飯站起身來說,“你倆也趕緊吃完飯睡午覺,下午才有精神上班。”春富沒有說話,張平點了點頭,然後林珍走出去了。看著林珍走出食堂,張平才松了一口氣地說,“桂香出來了,說實話我不想兩個人在一起,做什麽事都被老婆管著,不自由。”春富倒是不以為然地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桂香剛出來找工作,你應該讓她和你在一起,互相有個照顧,誰說老婆在身邊就不自由了,你看我天天和林珍同一間廠,晚上照樣出去約見江小小,直到現在,林珍什麽也不知道。”張平嘿嘿地笑了一下,搖搖頭說,“我沒有你那個本事。”春富笑了笑沒有說話。 陳媛媛帶著兩歲半的兒子站在保安室裡,在是等李友回來,剛才李友打了一個電話給她,說帶一個她認識的人過來。媛媛要李友說出這個人的名字來,可是李友堅決要等到回到工廠再說。看到一輛貨車,小家夥歡喜地喊起來,“爸爸,爸爸。”媛媛順著兒子的眼睛看過去,果然是李友開著貨車回來了,還有副駕座的一個女人,媛媛努力地在腦海裡尋找著,突然一個影子閃過媛媛的眼前,是她,桂香,她怎麽來到這裡了?正在媛媛大惑不解時,李友向兒子揮了一下,開著車子進了工廠。隨後媛媛牽著兒子的手走過來。桂香只是在想著李友的工廠怎麽樣子的?根本沒有注意到保安室的媛媛和她的兒子。李友打開車門讓桂香下來,這時,媛媛和兒子也來到兩個人面前,李友走過去抱起兒子,愉悅地說,“童童,想爸爸了。”桂香恍然大悟,那個身體胖胖的,臉色紅潤的就是陳媛媛。想不到三年沒有見面,媛媛比以前更漂亮,更有成熟女人的豐姿了,還有個個可愛的兒子。桂香眼裡流露出對媛媛的羨慕和敬佩,兩個人之間的巨大落差反讓她有些自卑感,呆呆地站著。媛媛神態自若地對桂香說,“桂香,咱們又見面了。”桂香拘束地點頭說,“是的,老板、、、、、、娘。”桂香幾乎是鼓足勇氣說出老板娘的。 媛媛摸摸自己的臉頰,禁不住沾沾自喜地說,“不就是開了一間破工廠嗎?你變了稱呼了。” 桂香突然的改變讓李友很是驚訝,他說,“桂香,大家都是老朋友,不必如此多禮,還是老規矩,媛媛,友哥,這樣倒讓人覺得親切。” 桂香聽了李友的話放下緊張的情緒說,“是的,老板、、、、、、不是,不是,媛媛,友哥。” 看著桂香可愛又可笑的模樣,媛媛和李友同時笑了起來。 媛媛好不容易停止笑聲,說,“桂香,你什麽時候從家裡出來了?”桂香認真地說,“昨天早上到這裡的。”媛媛眼珠子一轉,又說,“昨天就出來了,阿平怎麽不對我們說呢?”李友邊逗著兒子邊說,“阿平真是的,老婆剛出家裡出來,人生地不熟,讓桂香到咱們的工廠上班不就是了嗎?還非得讓桂香去找工作。”聽了李友要讓桂香來工廠上班,媛媛緊張起來,她隱藏著不安的情緒說,“桂香,你到這裡來上班呀?阿平不同意吧。”桂香連忙解釋說,“媛媛,請你放心,既然我答應友哥到這裡做事,就不會在乎阿平說什麽的。找工作的人是我而不是阿平。”媛媛假裝放松心情地說,“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阿平沒有告訴你他在這裡上班嗎?” 這下可把桂香犯難了,她想了半天才結巴地說,“是啊,他也許是以為我不認識你們了吧。我可是一直記得你們的,三年沒有見面,你兒子會走路了,挺可愛的。” 李友露出一臉為人父的歡喜神情手指著桂香對童童說,“童童,快叫阿姨。” 童童聽話地幼稚地叫著,“阿姨好。” 媛媛趕緊親了一口童童的臉,一臉幸福地說,“童童,好乖巧呀。” 李友把兒子讓媛媛抱著,說,“你和童童先回房裡去,我帶桂香去找阿平。” 媛媛環顧一下四周,眼睛望向前面一棟宿舍樓房說,“他和春富在食堂裡吃飯。” 接著,桂香跟隨李友走向設在宿舍樓房的一層食堂,張平和春富有一茬沒一茬地說著話,渾然不覺悄悄從後門走進來的倆個人,在看看到張平的一瞬間,桂香張大了嘴巴,半天沒有合上。盡管事先已經知道張平在這裡上班,但在見了張平後,桂香還是吃驚不止,張平怎麽能夠忍心不讓她知道在這裡上班,為什麽要欺騙她呢?一連串的問題在桂香腦海裡盤旋,可是她卻找不到答案。李友對露出一副吃驚表情的桂香說,“你認識阿平身邊的那個男子嗎?”桂香點頭說,“記得,他是春富。”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張平和春富不約而同地轉過身來,一看,嚇了張平一跳,他幾乎是整個人從凳子上一躍而起,定定地看著向他走來的桂香。接著,春富緩慢地站起身來。 “你來了、、、、、、”是張平開了口。 桂香原本有一肚子的怨氣統統地泄憤出來的,可是在看到那麽多人在場時,她強忍住心中的怒火,淡淡地說,“如果不是遇到友哥,還不知道你就在這裡呢。”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李友笑著說,“剛才在路上看到桂香,我以為認錯人了,然後忍不住又問了問,才知道確確實實是桂香。這世界大小了,去到哪裡都能遇見熟人。” 春富也說,“是啊,桂香,你能來這裡上班,我們真是大高興了,這回我老婆終於可以和你在一起做事了。” “你老婆?”桂香非常納悶,看看張平,又看看李友,然後看著春富說,“你老婆出來了。” 春富摸摸頭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老婆出來打工是好事,多了一份收入,豈不是更好,剛才她還對阿平提起你呢。” 李友想了想說,“桂香,你就和林珍同一個部門,驗收衣服,不懂的地方請教林珍就可以的。” 桂香連忙點頭說,“謝謝友哥,謝謝友哥。” 張平從剛才震驚的情緒中鎮靜下來,看著李友說,“友哥,真是大謝謝你了,桂香終於找到了工作。” 李友思索了一下,又說,“阿平,桂香出來了,你也不用想大多了,把車間主管一職留給你,怎麽樣?”桂香原以為阿平樂意接受任務的,誰生張平聽了,連忙擺擺手說,“友哥,你萬萬使不得,做領導有壓力,還是做員工好,上班就是了,不用去承受什麽。”桂香卻為張平這樣不肯承擔責任的行為很是不解,人家努力爭取機會,可是他卻把到手的機會推掉了。 張平慌慌張張的模樣,春富和李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