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拖著行李走出人流如潮的汽車站,望著川流不息的車輛,才發現南方這座大都市以日進千裡的速度騰飛發展起來,桂香找不到原來的路了。原以為想給張平一個意外的桂香現在卻把自己推進了死胡同,不知道往哪裡去? 到處是舉著牌子寫著招工信息的陌生人,桂香裝著對這裡無比熟悉的模樣鎮靜自若地行走著,避開了他們的纏繞,走進一間公用電話停,張平的手機一直處於沒人接聽的狀態,桂香連打了三次,第三次終於有人接聽了,是張平,桂香掩飾不住歡喜的表情說,“阿平,你終於聽電話了,我打了好幾次呢。” 電話那邊的張平好一會兒才說,“桂香,我以為是誰打的電話呢,原來是你打過來的,你在哪裡呀?” 桂香也不顧及張平大吃一驚的表情了,連忙說,“阿平,我在汽車站,你快出來接我,我找不到你住的地方了。” “什麽?你真的到廣州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就跑出來了?” 桂香從張平責怪的話語裡明顯感受到張平慌作一團,然後隱隱約約聽到張平起床走路的聲音,她小聲地說,“因為想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便沒有提前通知你。” 張平命令似的說,“你等著不要走動,我現在就過去。” 桂香付了電話費,然後定定地站在公用電話停店鋪旁邊,定眼地望著面前走過的每一個年輕男子,生怕一不溜神就與張平擦肩而過。 半個小時過去了,依然沒有看到張平的影子,桂香焦急地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們,準備轉身去打電話時卻看到了張平,桂香張大了嘴巴,半天沒有合上。張平用一副早已等待的表情望著她,原來張平十多分鍾前就來到了桂香身旁,只是靜靜地觀望著她,一年沒有見面的桂香身體消瘦了,臉色臘黃,沒有一點精神,看起來象是三十多歲的女人。 “你來了、、、、、、” 桂香首先開了口,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只是定定地站著,張平面無表情,全然沒有當初喜歡桂香的心情,反而生氣地說,“你來了也不對我說聲,幸好我有手機,要不然你去哪裡找我呀?你以為這裡是你媽媽家嗎?隨隨便便就能找到一個人的。” 桂香不知如何是好地站著,一臉茫然,張平不悅地說了聲,“跟我走吧。”說完自己徑直朝前走去,桂香提著行李袋跟隨在張平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桂香心頭掠過一陣冰涼,久別重逢本是心花怒放,可是桂香感覺不到張平內心的激動,而且象是來找他算帳似的不理不睬。 不知不覺走到一棟塹新的樓房前,桂香心裡感歎,這麽漂亮的房屋房租一定很貴,阿平總是沒有錢寄回家,原來全部用來交房租了。 桂香跟隨張平走上四樓,走進一間有陽台衛生間的房間,這時,張平才說,“一直是我一個人住在出租房裡,掙的錢都花在這裡了。”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除了張平的衣服外沒有發現別人的東西。桂香相信了張平說的話,而且為一直在外面孤單寂寞地生活的張平感到心痛,感受到生命裡無緣由來的深深的眷戀。 可是天真的桂香怎麽也沒有想到,就在她打電話給張平時,張平還和陳媛媛在一起呢。 正在纏綿著的倆個人被一陣悅耳的鈴聲吵醒了,張平一看是陌生電話號碼,立即掛了機,可是手機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媛媛嬌嗔地說,“也許是認識你的人打過來的,要不然怎麽會重重複複的打給你。” 張平想了想,隨意地按了聽健,當聽到桂香的聲音時,他整個人跳了起來,一下子愣住了,媛媛突然說,“是誰打來的電話?”張平迅速地噓的一聲,作了一個媛媛不出聲的手勢,心領神會的媛媛睡到一邊去。張平趕緊從床上起來,走到陽台對桂香說話,在和桂香說完話後,張平松了一口氣,這時,媛媛穿著睡衣來到張平身邊說,“親愛的,是誰打來的電話呀,讓你如此緊張。” 張平認真地說,“桂香。” 在聽了桂香的名字後,媛媛嚇了一跳,喃喃說,“她怎麽出來了?不是在家裡帶孩子的嗎?” 張平茫無頭緒,淡淡地說,“不知道。” 穩定情緒的媛媛露出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說,“只要不讓她知道,她那樣的一個人不會猜想到咱們做什麽的。” 張平看著媛媛說,“我已經答應去汽車站接她了。” 媛媛沉思片刻,一本正經地說,“你就去接她吧,等她找到工作了咱們再見面,還有你千萬不能讓她到我的工廠做事,她實在找不到工作了就象那年一樣讓她回家去。” 張平點點頭說,“好,我聽你的。” 媛媛又說,“你去接她,我會把房間收拾好,不會露出珠絲馬跡的。” 張平親了一下媛媛的臉頰,心疼般地說,“辛苦你了,我走了。” 張平離開後,媛媛先是整理床單,又是收拾衣服,還用拖把拖著地,忙得不可開交,直到拿著行李站在房門前環顧一下四周時,自言自語地說,“這回桂香就算有十雙眼睛也看不出任何破綻了。”然後,她心滿意足地哼著歌兒往前走去。 第一次來到廣州,桂香滿懷期望地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原以為憑著努力可以改變生活,最終還是一無所有地回去。三年後再次來到廣州,桂香茫無頭緒,她還是什麽也不會做,根本不知道進什麽樣的工廠做什麽樣的活兒。好在張平租來一間單間房,桂香住進了和三年前一樣的房屋,不同的是現在只有她和張平兩個人,可以隨心所俗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張平全然沒有那種對桂香生理上的渴望,晚上張平對桂香說,“你坐了一夜的汽車彼備不甚了,好好休息。”說完張平沉沉地睡了過去。桂香看著漆黑的夜,遙想到家裡的女兒,翻來覆去睡不著。 桂香一夜未睡,習慣了凌晨五點鍾起床的她看到天已亮就再也睡不著了,起床做早餐。張平看到桂香做好了早餐,吃驚地說,“你昨晚沒有睡覺嗎?”桂香點了一下頭說,“我睡不著,習慣了早起,你快吃早餐吧。”張平拿起筷子三二兩個就扒起烯飯放進嘴裡,桂香安靜地看著張平,張平說,“你坐著乾嗎?”桂香說,“我剛出來,吃不下,你吃吧,不用理我。”一會兒,張平對桂香說,“我現在進了一間工廠,離這兒有幾裡路,白天就不回來了,晚上才回到這裡。”桂香猶豫了一下說,“你的工廠招人嗎?要不我進你那間工廠做事吧。” 誰知張平聽了,一臉的不愉,他冷冷地說,“兩個人同一間工廠掙不到錢的,要是工廠待遇好還差不多,倘若連工資都發不出豈不是又沒有路費回家。” 一聽到回家兩個字,桂香敏感的神經跳起來,她緊巴巴地說,“現在千萬不能回家,我剛出來,還沒有掙到一分錢,要給女兒掙奶粉錢呢。” 這時,張平象是才意識到他還有一個呀呀學語的女兒,他不出聲了,默默地吃著稀飯。 張平去上班後,桂香開始了找工作,象挨家逐戶似的詢問著工廠要不要人?每到一間工廠桂香都有種想進去做事的衝動,可是人家總是找理由拒絕,我們工廠暫時不招生手工人, 還有就是你做不來這份工作。 一個星期過後,桂香依然沒有找到工作,桂香發覺口袋裡沒有錢,夥食費都沒有落著,以後的日子怎麽辦?天天思念著女兒,不知道她在家怎麽樣了?桂香跑到公用電話停裡打電話,電話接通後,桂香第一句話便是,“媽媽,我想念你們。” 也許是感覺到女兒內心淚水的擴散,媽媽說,“孩子,在外面過得不好就回來,家才是最安全的港灣。”桂香強忍著傷痛,鎮定地說,“媽媽,我沒有事,我和張平已經進廠做事了,領到工資我就寄回家。”媽媽說,“真是大好了,好好做,現在還年輕還能掙很多錢,和慧慧說說話吧。自從你走後,前兩三天,白天她還好好的,不哭不鬧,可是到了晚上就哭個不停,我和你爸怎麽哄都哄不住,直到哭累了才睡覺。現在可好啦,她不哭鬧了,已經適應你不在身邊了,見到外公外婆就笑個不停。” 媽媽歡喜的話語不斷傳過來,可是桂香早已淚流滿面,她聽到電話那邊慧慧啊啊的囈語聲,想和女兒說兩句話的桂香卻無法說出話來,隻好聲音嘶啞地對媽媽說,“媽,你和爸注意身體,慧慧就麻煩你了。” 掛完電話的桂香耳朵邊還不時傳來媽媽剛才的話,“自從你走後,前兩三天,白天她還好好的,不哭不鬧,可是到了晚上就哭個不停,我和你爸怎麽哄都哄不住,直到哭累了才睡覺。” 慧慧,我可憐的孩子啊,媽媽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