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桥上看风景

第20章 平安夜圣诞节
  第20章 平安夜聖誕節
  當一個男人花了將近所有的心思和時間在一個女人身上,而這男人又是聰明得很,臉皮厚得很,那麽這姑娘除了被牽著手走就是被氣得牽著手走,總之都是被牽著走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牽著走人的蕭水光同志,在出了大門口時終於惱道:“你乾嗎一定要弄得眾所周知?”
  “有嗎?”章崢嵐帶著一張笑臉裝無辜。
  水光氣不打一處來,拍照是這人要拍的,完了又來搗亂,要不是蕭水光現在性格扭曲,壓抑成習慣,估計早對他使用暴力了,不過骨子裡的脾氣總算是被他挑起了些,章崢嵐在她“發脾氣”前,先一步從口袋裡拿出了樣東西塞進她手裡,水光一看,哭笑不得,一塊上面用鋼筆畫了張簡單笑臉的白巧克力,這完全是哄小孩子的把戲,無語地說了聲“幼稚”。
  章崢嵐笑著拿過拆開,說:“幼稚就幼稚吧,這招我一直想用來著,可惜一直沒對象。”
  那剝開的巧克力已經放到她唇邊,可想而知水光是推開的,章崢嵐就笑著扔進了自己嘴巴裡,跟著呢喃了聲:“甜。”然後靠近她說,“真的甜,要不要嘗嘗?”水光用手擋住他嘴巴,他笑著拉下她的手,也不耍流氓了,說,“走吧,帶你去一好地方。”
  水光其實是想回住處了,昨天又一次跟羅智撒了謊,發短信說住同學那邊,今天想早點回去,彌補一下那份心虛,可看著眼前這人,心知又走不掉了。
  結果蕭水光是怎麽想也想不到,他帶她去的是他父母家。
  章崢嵐起先沒講什麽,下了車才說:“雖然很想跟你單獨約會,但想想見父母更關鍵,上次你見過我媽了,這次再見見我爸,正式見完家長你想跑就沒那麽容易了。”
  蕭水光駐足,然後就再不肯走一步了,她是嚇到了,“章崢嵐!”
  章崢嵐笑著誘導,“別緊張,他們見到你肯定都喜歡得不得了,我保證,你看我媽不是已經被你征服了,她已經問過我兩次什麽時候把你帶回家裡來吃飯了……”
  水光瞪他,根本不是這個問題,她不想見他父母,那感覺太正式了。
  正在這僵持的當口,身後有人叫了聲:“崢嵐?”
  章崢嵐回頭就笑道:“爸。”
  章父手上拎著一袋子菜,章崢嵐上去幫忙拿了,然後指了指身後側的人說:“爸,蕭水光,上次跟你說起過的。”
  章父笑得很和藹,看著水光點頭說:“哦,好,好,趕緊到屋子裡吧,外頭冷。”
  這境況水光是完全抵抗不了的,隻暗中掐了掐又來拉住她的那隻手,章崢嵐紋風不動,還偏頭對她眨眼說:“乖,別掐了,要說什麽直接跟我說。”
  走前面的章父回頭笑呵呵看他們。
  那天蕭水光就這樣見了章崢嵐的父母,完全是趕鴨子上架,整個過程都很被動,但章老大的主動化解了一切的尷尬和不自然。
  準備晚飯的時候水光要幫忙,老太太不讓,叫兒子帶小姑娘去外面坐,蕭水光被帶出廚房後,章崢嵐就笑著說了:“老太太不舍得讓你做飯呢,上次她還跟我說了,讓我也去學點廚藝,總不能老讓你下廚房,我們家是有點女權主義的。”說著又挺嚴肅地補充,“當然,老太太不說,我也是要去學的。”
  水光象征性地看了他一眼,說:“最好如此。”
  章崢嵐忍住大笑,喜愛地帶著她進了自己的房間,老太太收拾得很乾淨,窗明幾淨,水光一眼望到的是那些擺在書架上的獎杯,不由想到了另一個人,他的臥室裡也是如此,滿書架的獎品。
  這時,章崢嵐忽然伸出手來順了順她頭髮,眼裡有笑意,“要看我學生時代的照片嗎,附帶純真孩提照?”
  “……不用了。”
  “看一下吧。”有人強烈推薦。
  水光走開,章崢嵐跟上繼續遊說:“真的不看嗎?很好看的,保證你看了還想看,愛不釋手,心動不已。”
  “……”水光咬牙道,“你好吵。”
  章崢嵐哈哈大笑,坐到床邊,看著她拿起書架上最尾端的一隻不鏽鋼小圓盤,是一項縣級的書法獎,轉身對他說:“這個我小時候也有一個……相似的。”
  “哦?”章崢嵐彎著眉,哄著女朋友說下去,“你也是得獎得來的?”
  水光“切”了一聲,“你以為就你能得獎嗎?”她雖然沒景嵐聰明,沒景琴能乾,也沒羅智有衝勁,可她也不差啊,只是從小到大一直混在一圈太出色的人堆裡讓她失去了一些光彩,而她的那些優秀……好比跟父親學的書法,好比武術,好比,沒日沒夜地看書學習,偶爾衝到年級前三。
  章崢嵐走過去從身後攬住她,下巴靠著她肩膀說:“唉,你說我們要是一個學校的多好,小學,中學,大學……”
  “你比我大五歲。”水光道出事實,大五歲,除了小學能同校一年之外,另外基本不可能。
  章崢嵐聞言,說:“那我只能留級了,留五級就跟你同級,像我這種聰明人這也是很簡單的事。”
  “……”
  當天晚餐時水光羞愧欲死,因為在飯前老太太進來喚小兩口吃飯,結果剛好撞上了章崢嵐在偷香,老太太“哎呀”了一聲就退出去了,水光目瞪口呆,厚顏無恥的男人竟然還很可惜地說了句:“嘖,被打斷了。”
  “你……”
  “好好我錯了,不過你現在動手,乒乒乓乓的,隔著牆人家都聽到了。”
  水光惱啊,可對眼前這雅痞男人又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氣得一張臉通紅。
  晚餐時水光一直低著頭一門心思吃飯。
  章崢嵐笑著給她夾菜,這幅畫面,引得對面章父慈祥地點頭,“小姑娘胃口不錯,挺好,挺好。”
  水光除了在心裡歎息,還能說什麽?
  最終吃得十足飽腹,出章家門時,老太太還給她打包了一大盒自製的紅豆糕點,水光實在為難,下意識求助地看向旁邊的人。
  章崢嵐卻是一笑替她收了,對母親說:“那我們回去了,您進去吧。”
  “好,路上小心開車。”然後老太太轉頭笑著對水光說,“小姑娘,以後多來伯母這邊吃飯。”
  “……好。”
  終於下了樓,水光卻有點恍惚,章崢嵐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送你回去還是跟我回去?”後一項選擇章崢嵐自知不現實,但還是要問上一問的。
  水光看著他,入冬的月光鋪在他肩頭、發尾,仿佛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那雙眼裡一如既往地含著包容和顯而易見的愛戀,她偏開頭先朝車子那邊走去。章崢嵐跟上,不急不躁,他有足夠的耐力、足夠的手段去俘獲她,然後守她一生一世。
  章老大最後是送了水光回了她的住處,車上音樂渲染著那份微妙的情動,在下車時,章崢嵐給她整了整衣服,說道:“今天平安夜呢,路上張燈結彩的,原本想帶你去看場電影,但你說要回來了,我只能忍痛放了你。”
  “……”
  “明天聖誕節,我來接你吃飯?”
  “明天我有事。”羅智前幾天就跟她說過聖誕節那天要陪他去商場買衣服,節假日打折力度大。
  “一整天都有事?”
  “……差不多。”
  結果章崢嵐竟然很大方,“好吧。”聖誕節只是借口,既然用不到,它也就沒有多說的意義了,雖然現在很多情侶喜歡在這節日恩愛,但他要的是天長地久,也不差這一天。
  “那你後天去上班,我早上來接你。”
  水光本來想說不用,因為也不想太麻煩他,她上班坐公交車挺方便的,但到嘴邊卻咽了下去,說了句:“再說吧。”
  “行。”章崢嵐露出滿意的表情,說道,“那我走了。”
  水光停了一會兒才跟他說:“你……路上注意安全。”
  章崢嵐彎起嘴角,“好。”他俯身吻了下她的額頭,動作點到即止,水光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退開一步,“晚安。”
  這一幕路過的人看到,都會當成是一對親密的戀人在依依惜別,水光也有些茫然,捏著衣袋中的那枚戒指,究竟是誰的戲演得太投入了,讓人當了真?連她自己都似入了戲,好像……愛的是他,好像他就是她的那個嵐,好像一切回到了應該有的軌道,她跟他上了同一所大學,然後戀愛,然後各自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他們會結婚,會一起變老,就像他們一起長大一樣……
  水光看著他進了車子,然後朝她擺了下手,他臉上的笑容化成一隻蝶,飛進她眼中,幻作了一顆淚。
  章崢嵐離開時並沒有捕捉到她眼裡的那份憂傷,他回到家,扯開領帶,到沙發上躺了一會兒起身去洗了澡。
  第二天,聖誕節上午的時光,章崢嵐同一光棍友人打球耗掉了。他洗完澡出俱樂部時,接到周建明的電話,說是璐璐想你的心上人了,帶出來一起過節吧?
  章崢嵐“嘖”了聲,說:“她沒空。”
  老周同志說:“小兩口約會呢?”
  章總笑道:“你說呢?”
  “呵呵,行,那不打擾。”然後回頭對女兒說,“阿姨叔叔忙著,下回再讓你章叔叔帶那阿姨出來陪你玩,乖!”
  章總掛斷電話,終於忍不住給某人發了信息:在乾嗎呢?
  對方好久才回:吃飯。
  章崢嵐馬上打字:跟誰?
  羅智。
  吃什麽?
  對面沒回了,章總繼續:我打球打到現在,餓死了。
  水光跟羅智逛完商場正在頂樓的一家中式餐廳裡點餐吃飯,羅智問了兩遍她要吃什麽,都沒回音,不禁抬頭看去,丫頭正對著手機發呆呢。
  “光兒,想吃什麽?”
  水光這才回神,“隨便吧。”
  發出的消息又一次有去無回,章崢嵐捏眉心,笑著呢喃:“沒良心啊。”
  在發動車子前,一條信息進來,章崢嵐一看,眉眼都舒展了,水光說:那你去吃飯。
  “還真是容易滿足。”章崢嵐一邊笑一邊開車。
  這年的聖誕節,章崢嵐一個人過,卻是頭一次過得那麽舒心愜意。
  周一早上七點,精神狀態極其不錯的章崢嵐就出門了,接了愛人去上班。
  就是那天,GIT公司裡開始流傳出這樣一條緋聞:老大跟張宇的偶像是一對,如假包換,千真萬確!
  傳出這消息的是美工頭頭老陳,不過他一再強調這頭條新聞他們內部溝通就行,不能漏到老板耳朵裡,因為八卦老大是福是禍還不知道。雖然那日看老大的樣子對這消息似乎是不介意公開的,可留一條後路總不會錯,所以這條爆炸性的新聞被暗落落地傳播著、討論著。對此有還是不相信的,有驚訝的,有澎湃的,何蘭就挺激動地說:“是她嗎?原來是她嗎?哎呀,其實想想,老板跟她真的挺配的。”
  上次也說過章老板跟水光匹配的某工程師此時忍不住感歎:“我是神啊!”
  張宇是不信者,“是不是真的啊老陳?你別是捕風捉影的事都拿出來說。”
  親眼目睹了老板溫柔面的老陳義正詞嚴道:“老大都說很快就要跟她結婚了,他手上還戴著戒指呢,你們沒看到嗎?”
  結婚?這爆料威力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是跟前任複合,談及了婚姻這倒還不算太突兀,這蕭小姐不是剛認識嗎?老板也……太神速了!
  今天送完女友後也很早就到了公司的章老板此刻從辦公室裡出來,章崢嵐一手插褲兜,一手拿著文件夾,看到大夥都圍著呢,不由問:“開會呢?”
  “沒沒!”眾人立馬作鳥獸散。
  章崢嵐過去將手上文件扔給阮旗,“看看,回頭跟我出去一趟。”
  好多人當時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盯著章老大的手,沒有戒指。
  等他一回辦公室,有人說:“老陳,你是不是在忽悠咱們啊?”
  “我好端端騙你們乾嗎?不還有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嗎?”
  有人忽然提議:“實在好奇就給那位蕭小姐打通電話確認下不就完了,這總比跟老板證實比較簡單,比較沒有生命危險吧?”
  張宇不同意,“別給人造成困擾了,還有,這老陳的話還不一定準呢。”
  一再被懷疑的老陳已經抱著“愛信不信”的態度了,反正他是信了。
  結果真有人不怕死地去翻合同撥號碼了,除了張宇在那說“別玩過頭了”,其他人都屬翹首以盼態度,電話通了,免提下的彩鈴在整間辦公室響起,是一首英文歌曲,眾人竟然都心一跳,緊張的,不一會兒那邊傳來了一聲“喂”,這幫平日裡愛出風頭的精英男此刻都無人願當先鋒,大眼瞪小眼,示意他人去接話,結果就是一片沉默,最後還是何MM女中豪傑。
  “你好,蕭小姐,我是GIT的何蘭。”
  “……有事嗎?”
  何蘭瞟了一圈周圍人,笑著說:“不好意思蕭小姐,就是想跟你確認一下你合同上的銀行卡帳號是否不變動了,因為我們近期會先給你匯30%的合約金。”
  “哦……不變動。”
  “好的。”
  旁邊有人朝何蘭做口型“老大老大”,何蘭翻白眼,咳了一聲才又說:“蕭小姐,我們老板……”正要說,何MM看到了老板,閑情逸致地站在圍觀人群的外圍,“呃,老板!”
  眾人跟著轉頭,然後是傻笑,充愣,悄悄退回到自己位子上,裝出一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樣子,章崢嵐只是一揚眉,走過去接起了電話,眾人不由拉長了耳朵,卻是聽到老板說:“我手機打給你。”
  然後章總收線,朝閑雜人等丟了句“回頭收拾你們”,撥著手機出公司大門去了,留下眾人仰屋興歎。
  水光無奈地接聽了再次響起的手機,聽他說著話,她“嗯”了幾聲,身邊人都在忙,她不好總聊天,章崢嵐問她要不要一起吃中飯?她說已跟同事一起訂了快餐。
  “那東西不健康。”章老大皺眉頭,“回頭我給你外帶一份餐點過去?”
  “不要。”水光拒絕,然後說,“你很閑嗎?我很忙的。”很明顯是要收線了。
  章崢嵐站在窗口邊,笑著道:“你怎麽比我還忙?乾脆到我這邊來算了,你看你這專業剛好也對口,如果是你的話,面試都不用,直接通過,而且保準你工作輕松又工資高,好不好?”
  水光很想回一句“好個頭”,終究按捺住了,“我掛了。”
  “哎等等,”章崢嵐叫住她,像是猶豫了下才問道,“你哥有沒有發現你沒回家那天晚上……”
  “嘟……”對方已收線的聲音。
  章崢嵐笑出聲,“我只是想問問你哥有沒有發現你撒謊,我可以幫你亡羊補牢一下的。”
  至於是不是真有心想幫忙就只有天知地知章總知了。
  而水光剛撂斷電話,手機又響了,看也不看來電顯示就接通了,對他好像很自然地就能放開自己,沒好氣地說:“你又要乾嗎?”
  “你好。”對面的男音冷淡,“蕭小姐,我是梁成飛。”
  水光一愣,移開手機看屏幕,自然是眼生的號碼,附到耳朵邊淡淡回了聲,“有事嗎?”
  蕭水光對梁成飛有著特別記憶,因他相貌上與於景嵐的些微相似。
  梁成飛的聲音再度傳來,一板一眼,“蕭小姐,我想你還沒有忘記上次你參與的那起家庭糾紛案吧?現在男當事人告你惡意恐嚇,麻煩你來一趟我們局裡,如果你不配合,我們會派人過來帶你,但我想你應該是不願意讓你周遭的人知道這種事的,所以還希望你能自覺合作。”
  水光霍然站起,引得旁邊同事望過來,她壓著聲音說:“我沒有恐嚇他。”這太搞笑了。
  反而是那人自從那件事之後常在她家門外放些垃圾甚至死老鼠,曾被羅智遇到過一次,並警告了他。
  “不管有沒有我們會查證,這你不用操心,你只要過來配合我們的工作。”
  水光坐下後,深深呼吸,“我在上班。”
  梁成飛笑了笑,“我以為蕭小姐能權衡其中的輕重。”
  “我知道。”水光實話實說,“我也知道起訴是要有證據的,你們單憑那人的一面之詞,沒憑沒據,我沒有義務你們也沒有權力讓我去接受審查。”
  梁成飛坐在辦公室裡,對面已經掛了電話,敲門進來交東西的女警員看到他不大好的神情,便問他:“梁隊,你沒事吧?”梁成飛的性格屬孤傲冷僻,平時除了談公事並不怎麽跟他們多攀交,或者娛樂,多數是一絲不苟地公事公辦,但單位裡迷他的女生倒是挺多,長得好看,學歷也高,工作好,又克己自律,煙酒色不碰,儼然便是女人心目中的出眾男人,只可惜不大好親近,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
  梁成飛此時問道:“那人走了嗎?”
  “剛走,小王錄了筆錄,不過梁隊,這人顯然是在誣陷那女孩子。”想起剛才那男人報案說被人威脅恐嚇,希望他們警察把那女人趕出小區,她就覺得好笑,家庭暴力還有臉來告勸架的人了?本來局裡的人理都不想理這茬,上次她們一群女同事還一致鄙視過這打老婆的人渣,結果剛巧梁成飛進來,看到後卻吩咐:“做一下筆錄。”
  梁成飛隨意翻了翻女警員遞上來的那份筆錄,“既然有人報案,我們就要受理。”
  女警員點頭,心裡卻是想著這種糾紛梁隊何曾上過心?突然憶起上回那起家庭糾紛案梁隊甚至還參與了做筆錄,心中不禁一訝,難不成梁隊跟其中的某一名當事人是有私人恩怨的?誰呢?女警員沒能偵探太久,因為梁成飛已經起身拿外套,淡漠道:“我出去一趟,有事打我電話。”
  “好的。”女警員跟著他出門,望著那背影走出單位。旁邊有同事上來問:“梁隊乾嗎去?”
  “不曉得。”
  除了出任務,梁成飛向來不會跟他人報告行蹤。
  中午阮旗跟著老大去談合作,一臉的受寵若驚,去的竟就是那蕭小姐所在的公司。
  阮旗起初自然是不知道的,進到對方公司門口,在人領導的歡迎下,無意瞥到了那辦公間裡一道不算眼熟,但再轉過頭去認出來後絕對足夠震懾人的身影。
  原來她在這公司啊?
  那麽老大前兩天說要跟這家小單位合作是懷著赤裸裸的目的的?阮旗瞥了眼旁邊的人,很淡然地在跟對方老總握手,後者滿面笑容,“章總你怎麽還親自過來了,不是說好讓我去拜會你嗎?來來,裡面坐!”
  章崢嵐看表說:“時間也不早了,要不一起吃中飯,邊吃邊談。”
  “也好也好。”
  這時章崢嵐眼光總算轉向蕭水光,之前她看到他們稍微露了一點驚訝,隨即就自顧自垂頭弄事。他微微笑著朝她走過去,然後到她面前時親和地問了句:“吃過飯了嗎?帶你去吃飯?”
  水光深深覺得,這人完全是不弄出點事來就會渾身不舒服的主,沉默不答,而章崢嵐是有心要讓他們的關系越多人知道越好,他可不願承認這是小孩子作風,頂多就是佔有欲有點外顯罷了。
  水光公司的老總不是傻瓜,“章總認識小蕭啊?”
  章崢嵐含笑說:“是啊,認識。”看水光一眼,接著又說,“她是我學妹。”
  那老總聽了哈哈笑,“是嗎?那真是巧了,小蕭,既然你跟章老板是舊識,那一起出去吃吧,啊?走走走!”
  水光隻覺得以後自己在這邊的日子必定沒有以前那麽自在了。
  在一旁一直目不轉睛看著的阮旗暗暗感歎著老大就是老大,談戀愛都談得那麽步步為營。
  就這樣GIT兩人,對方公司三人包括老板、那位楊經理以及蕭水光,出發去外面吃公事餐,一夥人進入電梯時,章總問了句:“想吃什麽?”電梯裡其余人都沉默著,那明顯不是在問他們,可被問的人不想搭腔,章崢嵐一笑,“吃西安菜吧,我知道一家做西安私房菜不錯的餐廳。”
  水光總算是看他了,章總就候著她呢,“不要吃老家菜嗎?那要不我們吃粵菜,冬天喝點養生湯也挺好的。”
  “隨你。”
  “這麽給面子?”章崢嵐笑著問其余人粵菜行嗎?回復當然是清一色的沒問題。
  阮旗拿出手機發信息:嫂子跟我們在一起,正要同去吃大餐!
  一夥人到了樓下,分了兩輛車坐,水光也沒多做無用功地去坐單位的車,而是上了章崢嵐的車子,阮旗非常自覺地一早就坐在了後座。
  車子剛發動,章崢嵐便遞了樣東西過去,水光接過,看到又是一小袋糖果之類的東西,無語道:“你就那麽喜歡吃甜的?”
  “還行吧。”章崢嵐笑道,“不過這是生薑糖,不甜的,而且冬天吃這能驅寒,治感冒。”
  “我又沒感冒。”
  “上次不是感冒了,乖,拿著,提前預防,防患未然。”
  水光覺得這話題很幼稚,也就不接茬了,後面的阮旗心中十分唏噓,這是老大嗎?簡直是柔情似水了。
  章崢嵐多明察秋毫,笑著問了聲後面的人:“小阮,你要薑糖嗎?我辦公室裡還有很多。”
  阮旗忙擺手,嘿嘿笑,“不用,謝謝老大!”
  水光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面的人,阮旗正巧也轉過頭去,兩人視線相對時阮旗忙點頭說:“大嫂好!”
  水光無語。
  章崢嵐咳笑了出來,隨後道貌岸然道:“好了,別亂叫,她得生氣了。”
  阮旗馬上承認錯誤,“嫂子別氣,我就是對您仰望已久所以情不自禁……”隨後就是劈裡啪啦一堆阿諛奉承。
  水光忍了半天,最終說:“別演了。”
  章崢嵐大笑出來,阮旗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他那說辭絕對是真心的啊!經過這麽一鬧車裡氣氛變得和洽很多,這正是章崢嵐所希望的。
  而章老大帶路去的粵菜館並不遠,就在市中心一帶,所以很快就到,裡面裝修一流,服務員更是服務周全,將他們帶入包廂後,非常識眼色地將菜單先遞給了章崢嵐,章總一笑給身邊的人,水光也沒去丟臉地推來推去,低頭點菜,於是就是幾個大男人聊天,水光當她的點菜工,偶爾征詢一下那些領導的意見,包括自己單位的老板,回答都是“都行都行”。
  水光也不知章崢嵐是有多大本事,讓這些人都那麽討好巴結。
  實在是在蕭水光眼裡,章崢嵐的形象太過不正經。不過這形象也就在蕭水光那裡一再呈現,在別處章老大那就是一老大,往那一坐,別人都服他,有錢有勢,能力才華手腕樣樣不缺。
  但有目共睹的是跟章崢嵐的GIT合作那就能百戰不殆,但跟他結交則要靠機會,這機會是可遇不可求的。現在他們雲騰是求到了,這其中是因為什麽太顯而易見,這顯而易見的後果就是造成了之後水光被她老板敬酒了……
  水光原是在那安安靜靜吃著呢,那些人談“宏圖偉業”,她一新進小職員自認插不上嘴,就默默填肚子,卻被自家老板一杯酒敬過來說:“小蕭,來來,別光顧著吃,我敬你一杯,你來我們公司快一個月了吧,表現很好,很優異!”
  水光嗆了一聲,旁邊的人笑著給她順背,也抽了一張紙巾給她,“你領導誇你表現好你就這麽激動,平日裡我誇你,可怎麽就從來不給點反應的?”
  那雲騰老板也是滑頭人,聽了忙說:“章總,這內政和外交能一樣嗎?”然後開始跟章老板說小蕭同志在他們單位是怎麽兢兢業業,務實盡職……
  水光聽著很是汗顏,她是實在人,這類浮誇的話讓她不自在,可也不知道怎麽去應對,不由在桌下用腳踢了踢始作俑者,章總咳了一聲,謝過了對方對愛人的誇獎,也替水光回敬了雲騰老板的酒。
  這“師妹”就是“愛人”,不用說明,行為舉止上已經表現得很明白。
  而章老大得了便宜他還賣乖,喝完酒靠到她旁邊低聲說:“幫你喝酒了,怎麽謝我?”得到的回應是腳上又一次受攻擊,章崢嵐“嘶”了一聲,當然這聲完全是反射性的,其實並不怎麽疼,甚至他還覺著親密呢,打是親罵是愛,不過倒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雲騰老板就問了:“章總怎麽了?”
  “沒。”章崢嵐笑道,“聽說你們雲騰近來打算開發教育軟件這塊,這倒是條好的思路。”
  雲騰老板連說想是這麽想,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像他們這種小單位能搶到的市場份額太少了,說到最後就是希望章老板多多提攜了。
  章崢嵐回道:“提攜談不上,既然我們是要合作,講的是雙贏,雲騰我是挺看好的,你看我師妹都在你……咳,總之,教育軟件這塊,我也有點興趣,回頭我們可以好好探討下。”
  “一定一定。”
  表面上章老板是一本正經地在跟人說著合作意向,只是桌下的手不怎麽乾淨,抓住剛才要動粗的手,就不願再放了,一點一點不動聲色地吃著豆腐。
  大庭廣眾之下水光只能忍辱偷生,這一頓有驚無險的“公事餐”完了之後,雲騰老板跟那楊經理先走人了,看得出心情大好,好到走時都忘了叫上自家單位的小蕭,水光兀自歎息社會黑暗,壞人當道。
  阮旗已奉命去開車,此刻只剩他們兩人,章崢嵐笑著捏她臉,“生氣了?”
  水光瞥了他一眼,“你說呢?”
  那略帶嗔怪的樣子讓章崢嵐心裡又是一動,想吻她了,但最終礙於女友的身手只能作罷,可惜不已,不是對付不了,只是不舍得欺負而已,而偶爾為之的“欺負”,那是情調。
  梁成飛從局裡出來後就一直有些心煩,之後不知不覺竟開車到了她的小區,意識過來時覺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竅!
  離開那裡便轉去了之前要去的目的地,這幾天偏頭痛頻頻發作,折磨得他又進入了長段長段的失眠中。從醫院出來,在經過兩條街區時他就看到了站在街道邊上的那對情侶,他伸手捏她的臉頰,她推開他的手說了句什麽,男人笑得更開心,梁成飛慢慢將車停入了旁邊的車道,隔著一條街看著對面的兩人。
  蕭水光……你不是心有所屬嗎?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KTV裡,他那天心裡一直都很不痛快,之後那場小車禍,他更是隱忍了所有的厭煩送了她跟她的朋友去醫院,之前以為她們會訛錢,在他的思想裡女人多是嫌貧愛富,貪財貪名,而她推開他遞的錢時臉上露出的苦澀,讓他有些恍惚,那種神情他太熟悉,他自己曾經多少次地去展示於人。
  他以前一無所有,以為愛情就只是愛情,從滿懷期待到自欺欺人到絕望。在很多年後的現在,他一夜一夜嘲笑著自己的愚蠢,而他更恨的是時至今日自己依然無法忘懷,他不知道自始至終忘不掉的是那份自卑,傷痛還是所謂的愛情?
  而後來,他在整輛車裡翻找項鏈時在後座找到了一張折疊端正的信紙,上面寫著:於景嵐,26歲生日快樂。2010年10月30日,水光。字體端正漂亮,只是被幾滴水暈得模糊了。
  他盯著那名字盯了很久。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
  再次遇到她是在超市,她跟一個高大的男人在一起,他以為是於景嵐。
  之後在警察局裡見到她,他有些意外,他站在那裡看著這人微微垂著眉眼,神態安靜,甚至有些安詳,好像沒有什麽能再驚害到她,他覺得有趣,什麽樣的人能這樣的無所畏懼?
  事後他鬼使神差地通過單位內部網絡去查了她的資料,一樣是西安人,甚至是一樣的地址,一樣的小學,中學,大學……
  他死了,她追來了這裡,多專情。
  梁成飛看著屏幕,靠到椅背上,冷冷地笑了,看到信紙上“於景嵐”時以為只是同名同姓,原來世界上就是有這麽巧的事,讓你不想相信都不行。
  他看著她跟那男人上了一輛車,最終跟上了那輛車,到一幢大廈處時,看著她下來,車裡有人叫住她,她回頭,裡面的人說了什麽,她皺眉回了一句就轉身走了。
  梁成飛也是不久前才從一份報道上知道那男人,章崢嵐,一個足夠富有的商人,他笑了笑,一抹嘲諷不加掩飾地掛上唇角。
  “你忘了那於景嵐了?”
  水光收到那條短信時,刹那間臉色一僵,她坐在位子上,很久後才去看發信人的號碼,沒有存,但卻對這號碼有一些印象,今天上午剛接到過,梁成飛。
  梁成飛拿著手機倚在冰冷的車門上,當鈴聲響起時,他掀起眼瞼,按了接聽鍵,慢慢拿到耳邊,聽到那人說:“你怎麽知道於景嵐?”她的聲音透著點嘶啞,但依舊不急不躁。
  梁成飛望著那座商業大廈,口氣平靜,仿似還帶著一絲笑,“蕭小姐,現在能出來見一面了嗎?”
  “你怎麽知道於景嵐?”水光的語氣跟前一次一模一樣,單調地重複著,你怎麽知道於景嵐?
  梁成飛這次真的笑了,他說:“我還知道他已經死了。”
  “……你在哪裡?”
  梁成飛已經走向那座大廈的門口,“剛才你跟那男人分手的地方。”
  蕭水光走到樓下,神情安靜,看不出絲毫的異樣情緒,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她看到站在大門外的那個人。梁成飛正對著門,所以他一直看著水光走近,“我以為你還會說我沒有義務你也沒有權力讓我來走這一趟。”他的話裡有顯而易見的諷刺。
  水光卻沒在意,只是問:“你知道於景嵐……知道他已經死了,還知道什麽?”
  梁成飛笑道:“要不要換一個地方談?”
  水光看著他,梁成飛起步,她最終跟了上去,兩人走到那輛別克車邊,梁成飛先上了車,水光上去後搖下一點車窗,讓冷風吹入,讓自己清醒。
  “你怎麽知道於景嵐?”這是水光第四次問,語氣還是不急,好像她有足夠多的時間來等著回答。
  梁成飛笑了笑,方才說:“他叫我來的,他說你對他念念不忘,讓他在陰間很為難。”
  “梁先生。”水光打斷了他,“這樣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梁成飛面上不置可否,心裡卻有些後悔這種行為,可這類同情又讓他覺得好笑,他早已經無情無義了不是嗎?
  “你想利用那個章崢嵐來忘記心裡的死人,你這個玩笑倒是挺好笑的。”
  水光在聽到“章崢嵐”時心裡有些微的波動,“跟他沒關系,不要扯到他。”
  “利用他,跟他沒關系?蕭小姐,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哦,或者說,是那男人太愚蠢?自願被你利用?”
  水光扣緊了一點手心,梁成飛笑了一下,“蕭小姐,其實我們可以合作的。”他望向車窗外的冬日瑟景,不急不緩地說,“我想找一個人來忘記一個人,你也想找一個人來忘記一個人,兩個可悲的人更適合在一起,你不覺得嗎?”
  水光沉默不語,梁成飛卻倏而一笑,“當然,如果是錢我可能比那個章崢嵐少,但很多地方我不比他差。”
  蕭水光淡淡反駁:“他比你好太多。”章崢嵐雖然無賴,卻從來是直白乾脆的,而眼前這個人,她看不透他,但那些隱隱透出來的陰暗讓她很不舒服。
  梁成飛譏誚地笑了,“那麽於景嵐呢?他跟於景嵐比,是好太多還是差太多?”
  水光的臉上有幾分悲傷劃過,緩緩說:“在我心裡於景嵐沒人比得過。”
  “他死了,我現在只能憑著記憶裡關於他的一點一滴去懷念他,你既然知道於景嵐,那麽,你可以行行好,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
  梁成飛很久後才開口,“我不認識於景嵐。”
  水光好像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歎了一聲,但梁成飛後來回憶起這一聲歎息卻莫名的煩擾。
  他以為她還會說點什麽,說“是嗎”也行,說他騙她也行,但是什麽都沒有。
  梁成飛見她要下車,不由叫住了她,“蕭水光,你找章崢嵐可以,那麽我呢?我們之間……可以互相利用,誰都不會欠誰。”
  水光回頭,眉宇間有幾分疲倦,“梁先生,你怎麽跟他比?我會慢慢喜歡上他,但我不會嘗試去接受你這樣的人,我的利用不是你說的找個人代替……我是在利用他來讓我喜歡上他。”
  “梁先生,希望你以後別再來找我,而於景嵐,如果你不認識他的話,你沒有資格談論他分毫。”
  水光下車後沒走幾步,衣袋裡的手機響了,她走到大廈門口才拿出來看,章崢嵐。
  水光接通了,那邊笑著跟她說,他到公司了,問她在乾嗎,水光說:“在忙。”
  章崢嵐“嘖”了聲,“行吧,你是大忙人,比我還忙,那麽我晚上去接你?”
  “嗯。”
  “OK!”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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