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們試試看吧 章崢嵐那天下午一到點,就衣冠楚楚風度翩翩地走人了。 “是誰說的?頭兒認真起來還真是帥得不是人。”眾人看著那風衣一角一道瀟灑的弧度消失在大門口,又一致感慨,“不過,公司老大第一個下班,真是人心不古,江流日下。” 章老大這邊,原本是想三四點鍾就走人的,後一想覺得太不矜持了,所以耐著性子等到了五點,那最後幾分鍾簡直是看著鍾表過的,那個心焦啊,他後來自己想想都覺得臉上有溫度,完全就跟剛懂愛的毛頭小子一個樣。 章崢嵐從停車場倒出車,他看到後視鏡裡自己嘴邊那笑意,不由伸手拍了拍臉,“章崢嵐,沉穩點,沉穩點。” 結果就這樣一刻不得休地趕過去,到那辦公樓下,下車跟保安說要去第幾樓的某某公司,卻被告知這公司的人剛都下班了。 章崢嵐當即“靠”了一聲,保安臉色一凝,正想說:什麽態度呢?章老大已經著急問道:“你們這最近的公交車站點在哪裡?”來之前他想過要打電話,可又擔心她覺著煩,所以忍住了沒打,也想給對方一個小驚喜,雖然他知道在她看來大概既沒驚也不會喜,結果沒想到撲了個空,當下就手忙腳亂了。 保安對一看就卓爾不群的人其實也沒膽子凶起來,而對方那樣子也應該是真有要緊事,所以他抬了抬下巴說:“這出去右拐,走五十來米就有站牌。” 章崢嵐道了聲謝,回身正要去撥電話,手機倒先響了,他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一愣,接通,“水光?” “嗯。”語氣如同往常,並不熱絡。章崢嵐卻笑了,“你在哪呢?” 那邊好像歎了一聲,“馬路對面。” 章崢嵐猛地抬頭,就看到蕭水光站在這辦公樓對面的那條街邊,在稀稀朗朗的人流中,她站在透射著朦朧燈光的櫥窗前,裹著黑色的大衣,圍著一條淺色的圍巾,手上拿著手機,正靜靜看著這邊。 章崢嵐那一刻心中悸動——看到她比什麽都好,這如果不是愛那什麽才是? 如果說當初的開始是失誤,如果說那兩年的難以忘懷只是不經意,那現在的心旌搖動,無法放手便再清楚不過,那種積年累月的上心是朝思暮想,是經歷過那人後再也找不到別的人可以替代。 章崢嵐對著電話,笑著說:“你等我?” 蕭水光收了電話,她看著笑得很明朗的男人把手機一收,上了車,上車前好像還跟後面的保安說了句什麽。 他開車到她旁邊時,下車來,走到她面前,嘴角帶著見到她後未曾淡去的笑容,“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水光“嗯”了聲,算是應了話,章崢嵐又問:“肚子餓嗎?去找地方吃晚飯?”中午沒約到,晚上怎麽著也要共進晚餐,他已經想了好幾家不錯的餐廳可供選擇,不過吃什麽無所謂,只是人一定要一起。 章崢嵐覺著自己都有點黏人了,但黏人就黏人吧,看不到太牽腸掛肚了,然而卻聽到眼前人說:“我回家,你自己忙吧。” 英氣的眉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說:“那我跟你回去。” 水光微沉吟,章崢嵐看她的樣子忍不住“哎”了一聲,“蕭水光,你不能朝三暮四啊。我現在受不了刺激,你要讓我走,我肯定跟你沒完。” 水光無聲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很忙。” 章崢嵐聽著這話,就松了眉笑著拿了她手上的包,“我能有什麽忙的。”說著去開了車門引她上車。 水光隻好說:“那我要先去趟市場買東西。” “那不簡單,我帶你去。” 這逛菜市場,對於章崢嵐來說還真是生平頭一次,也不是說章老大養尊處優,他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就算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琢磨都不嫌累,對不能引起他興致的,他是連碰一下都懶得碰,好比說做菜,既然對進廚房沒興趣了,連帶著買菜也就完全不搭手了。 不過章崢嵐跟著蕭水光,那是做什麽都興高采烈的,一步不離,話也多,就怕漏了什麽細節而可惜。 水光上次跟他逛過一次超市,對他亂七八糟的問題已經能免疫。 他說要買魚吧,硬要選最大條的,這時間點,菜市場人最多,那高俊的身影站在人群裡就跟鶴立雞群似的,一身名牌裝束更是讓一些人側目。 可來往的人就看到這豐神俊朗的男人站在魚攤前,扯了扯身邊正要挑蛤蜊的女孩袖子說:“水光,我們買魚吧?魚蛋白質豐富。” 蕭水光看都沒看他,“這鰱魚太大了,吃不完。” “沒關系的,吃不完剩下。” 水光聞言瞥了他一眼,他笑意更深,“好吧,不能浪費,那麽我多吃點,保證盡力全都吃完。” 水光實在不想惹起別人的注視,低頭選著蛤蜊,輕聲道:“你別吵我。” 章老大被說教了卻笑得更開心,還不死心,“買一條吧?回頭我幫忙料理它。”他其實也就是想要享受兩人一起做一件事的過程,結果他這話剛說出來,那攤主就說,“先生,魚我們可以幫忙殺的。”搞得章崢嵐無言了。 水光一笑,卻沒說什麽,她讓攤主稱了蛤蜊,然後說:“幫我抓一條鯽魚,小點的。” 攤主一邊稱蛤蜊一邊笑說:“小姑娘,你男朋友要吃鰱魚,你就給他買條嘛,小兩口吃不完就煮半條,另一半醃了隔天吃不就行了。” “男朋友”這詞,水光聽著是一頓,章崢嵐聽著則是萬般的稱心如意,他笑著拉回水光的手,接過攤主遞來的袋子,把手上整錢遞過去,大方地說等會不用找了,使得那攤主傻眼了,而章崢嵐牽著水光的那隻手沒再松開,後者稍稍掙了下,對方抓得更牢。 章崢嵐沒有看她,不慌不忙地跟攤主說:“她說什麽是什麽,你就殺條鯽魚吧。” 之後章崢嵐一直牽著水光的手笑著走過去,看著兩旁的攤面,然後側頭問她要什麽。 水光被他弄得買個菜也束手束腳的,“你一直抓著我的手,我怎麽買?” 章崢嵐說:“你可以讓我幫你買,為你服務,我什麽都願意的。” 水光並不領情,說:“你不會挑。” “那你教我,我學習能力很強的……”然後舉例說他自己二十歲學車那年,就是人家講一遍,他上去就會了。 水光隨他沒頭沒腦地扯,想不著痕跡地抽出手,卻被對方順勢五指交纏,他舉起兩人的手,將她的手背靠近自己的唇邊,“別搞突襲。”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輕輕摩挲著她的皮膚,讓她不自覺地縮了縮手,這種親昵讓水光有些不能夠太坦然,悶了一會兒說:“癢。” 水光從小就怕癢,小時候跟景琴鬧,論“身手”小琴自然比不過她,但小琴一旦趴在她腰上撓癢,她就只能求饒了。 這廂章崢嵐想了一下,然後將她手牽到了衣袋裡放著,隔著袋子輕按著,說:“你看,總會有辦法的。”他的意圖很明顯,反正不放手。 水光看著他,半晌後說:“章崢嵐,你很緊張嗎?” 章老大確實緊張,一路怕她退縮,怕她甩手,怕她說暫停,總之看上去是晏然自若,實際上是心神不安,以前的老練全無蹤影了,此刻被說中,還紅了下臉。 這樣一個男人,對於蕭水光來說卻多了一分憂愁。 後來兩人買完東西,上車前水光望著他說:“你不用對我那麽好。” 章崢嵐一愣,笑道:“我樂意。” 他樂意,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之後一路過去水光都沒有再說什麽,她心裡的人死了,而她身邊的人在做著她曾經做過的事情,水光在到自己住處時,緩緩說了一句話,她說,章崢嵐,我們試試看吧。 章崢嵐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心中激越萬分,可他表現出來的卻是平靜的,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極則必反,他甚至還回了聲“好”。 然而等水光推門下車,他跟下來才想到忘了車鑰匙,連忙又去開門拔車鑰匙,按開了後備箱,關門時卻差點夾到手指,水光已經從後備箱拿出了買的那堆東西,走到他身旁也有點不自在,遲疑了下才問:“你跟我上去嗎?” 他那麽不依不饒地跟來自然是要上去的,可此時她那麽問,意義又完全不同了。 他笑容燦爛地拿過她手上的東西,說:“走吧,我肚子也有點餓了,等會兒我幫你洗菜,這次一定一片一片洗……” 水光不由看向他,後者極其自然地一笑說:“我緊張。” 水光無言,上樓的時候,她走在前面,章崢嵐走在後面,他看著眼前人纖細的背影,及耳的短發,看著她被樓道裡的白燈照著的側臉……好像只要是她身上的,不管是什麽都能讓他意動情牽,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她大衣的下擺,一直到了三樓的門口,才不動聲色地松開手。 蕭水光從包裡拿出鑰匙,正要開門身後的人靠到她肩膀上說了一句:“水光,你這次不會再趕我走了吧?”那親昵帶笑的姿態讓水光心中一動,隨後一本正經道:“你再油嘴滑舌我就趕你走。” 他笑著舉手說:“一定不油嘴滑舌。”這語氣就已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水光開門進玄關,就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兩個人,當場有點愣住。 她身後的人也有些意外,不過姿態從容,章崢嵐本質上是對誰都意興闌珊,不怎麽當回事的,例外就是蕭水光。裡面的羅智看到進門的人也已驚訝地站起身,叫了聲“水光”,然後朝章崢嵐打了招呼,“章總?” 章崢嵐撇過臉朝身邊的人溫柔地笑了笑,才回頭說:“都在啊。” 他說的“都在”並沒有語病,因為另一個人章崢嵐也是認識的,是大國的兄弟老邵——羅智的合夥人,而目前他也是那新開公司的合夥人之一。 老邵對章崢嵐是很敬重的,此時已經走上來,“章總,你也來了?我們剛還說到你了呢,這兩天我們接了兩筆單子,還算大的,想給你過下目,順便征詢一下你的意見。” 章崢嵐笑道:“你們這行業裡的東西我也不是特別懂,你倆自己決策吧。”他說的時候水光接了他手上的袋子,她此時有點不敢面對羅智,便直接朝廚房去了。 章崢嵐很自覺地沒亦步亦趨,他看著水光沒入廚房,才面向房子裡的其余兩人,“怎麽都站著?坐啊。” 另兩人瞬時有種主客顛倒的感覺,羅智簡直是苦苦思索不得,他家水光跟……章總?先不說他一直覺得章崢嵐是有點深不可測,看似隨和卻很難親近的一個人,更不用講水光她本身的問題了。 這兩人實在讓他想不到,也可以說是無法想象,羅智張口欲言了半天,反倒是章崢嵐先朝他開了口,他說:“水光她有點感冒,家裡有藥的吧?等會晚上吃好飯你再讓她吃點藥,免得又複發上來。” “哦……好的。”羅智頻頻點頭,心裡混亂得跟麻花似的了,這種說辭他想把他們關系想清白也不可能了。 旁邊的老邵也聽出了端倪,暗暗吃驚,章崢嵐哪,多麽難伺候難搞定的主,今兒跟大國聊事時聽說了句他們老板可能要結婚了,他是完全當玩笑話,原來竟是真的?而對象還是小羅的妹妹? 章崢嵐一直是一臉的坦然,不過三個男人“冷場”多少有些無趣,就隨意問了幾句關於新公司的事情,男人們說到公事馬上就活絡了,講起來那都是一套一套的。 蕭水光在廚房心神不寧地忙碌,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不太清晰的談話聲。 她有些恍惚,該如何向羅智解釋?而水光並沒有困擾多久,因為沒一會兒就有人進了廚房,進來的是章崢嵐。 他笑著走到她身邊,“說好了幫你忙的,我來吧。” 水光下意識問:“你怎麽過來了?” 章崢嵐眨了眨眼,說:“我想你了。” 她搖頭,“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麽?”後者歎了口氣,“蕭水光,我對你說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 水光發現這人總是能把她的思緒帶到別的地方去,而忘了要說的重點。 而最為讓水光意外的是他們在廚房裡時,竟然都沒有人來打擾,包括羅智,水光以為他會進來問她,就算不問至少也會來看下。 正一片一片洗菜葉子的章總微側了下頭,靠近水光溫聲說:“我告訴你哥了,我在追你。” 水光抬頭看他,眼睛睜得有點大。 章崢嵐微笑著辯白:“我們一起進來的,我不說,你哥應該也有所察覺了,而我習慣把一些事情‘坦白’。” 章崢嵐是天生散漫卻帶著一股隱秘強勢的男人,也是典型的最常說“隨意”卻是最不能隨意交代的人,就像是他的,他要的,他不會允許模棱兩可,更何況是讓他孜孜以求、輾轉難眠的蕭水光。 本以為先斬後奏她會有點氣的,卻聽她問了一句:“他怎麽說?” “嗯?”反應過來就牽起嘴角,認真答,“他說挺好。” 羅智大哥當然不會這樣說。 當時章崢嵐靠著沙發背,跟他們聊著天,舉手投足自信成熟,泰然自若,老實說羅智對章崢嵐是有點奮鬥目標的意味,他才比自己大兩歲卻已有如此成就,不能說不讓人豔羨和敬佩,就算是聰穎過人的景嵐,到他這年齡也未必能有這番作為,而這樣一個人物跟他誠摯請求:“小羅,我在追你的妹妹,追得有些辛苦,無論你對此是持什麽觀點,我隻想說我對蕭水光再真心不過,也希望你不要去左右她的想法。” 感覺到和直接說破的衝擊力差別還是很大的,所以羅智愕然,什麽都說不出口,隻愣愣地點了點頭。 那天的晚餐,氣氛說平常也平常,說怪異也怪異。 水光一直沒說話,而一向能說會道的羅智大哥也變得話很少,聊得多的反而是那兩個“外人”。 章崢嵐是心情好就多說一些,當然這跟“緊張話多”又是另當別論。至於老邵,雖然也驚歎,但緩過來後也知道要好好招呼章總,如今又多了一層不得了的關系,他們新公司的未來可以預見是如日方升了。 吃完飯,時間尚早,口沫橫飛還在興頭上的老邵提議打牌,羅智在公司裡忙裡偷閑也常跟老邵他們玩兩把來放松,而一頓飯後“兒女情長”的那條筋也粗了,便道:“行啊。” 章崢嵐無不可地點了下頭,不過他先體貼地幫水光收了碗筷,另兩人去找牌時,他彎腰,白淨修長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想什麽呢?” 水光在想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那麽突兀又順理成章,當她看到靠近的那英俊臉龐,心頭不知怎麽地一跳,偏開頭說:“沒什麽。” 章崢嵐眼眸微閃,“我還以為你在想我。” 他說得不響,但足以讓蕭水光聽到。章崢嵐看著抹完桌子走入廚房的人,內斂的眼裡滿是笑意。 後來羅智從他的拖箱裡翻出了兩副撲克,三個大男人就移駕到客廳裡鬥地主了,章崢嵐沒玩過,但羅智講了一遍規則,他就說:“行,發牌吧。” 老邵征詢:“章總,要賭點錢不?小賭怡情。” 羅智附和說:“可以,不過老邵啊,輸了可別賴帳啊,你上次那五十塊還沒給我呢。” 章崢嵐無所謂,他之前想去幫忙洗碗的,結果被趕了出來,水光說:“你就不能不跟著我?” 某人笑吟吟地被“趕”出來後,就聽到老邵叫了他,“來來章總,打牌打牌!” 兩把牌下來,章崢嵐已經摸透了其中門道,打得是越來越順,老邵疑惑,“章總,你真的是第一次玩鬥地主?” 章崢嵐接過老邵遞過來的煙,夾在指間,對方要給他點著,他擺了擺手。 老邵不解,但也縮回了拿打火機的手,只聽章崢嵐說:“最近在戒煙。”就是手還是有點癢,所以拿著過過癮,他打出一副炸,手上還剩一張,說:“你們應該沒比這大的牌了,給錢吧。” 羅智連連搖頭,“我這麽好的牌都被關在裡面了。”從褲袋裡掏錢,結果只剩下幾枚硬幣了,剛起身要去房裡拿錢夾,看到從廚房走出來的水光,下意識喊了聲:“光兒,借哥點錢!” 水光聽到他們在賭錢,皺了皺眉,但還是去包裡拿了錢過來,要給在洗牌的羅智,羅智忙著就努了努嘴說:“十塊啊,給章總。” 水光拿出十塊遞給章崢嵐,章崢嵐一直看著她,此時抬手接過錢,輕笑道:“謝謝。”暖和乾燥的手指似有若無地碰觸了下她有些涼的手,水光縮了縮,不自覺又瞪了他一眼。 章崢嵐的笑容更大了,他想他怎麽就這麽喜愛她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