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河東監軍張承業,參見陛下!”一到太原,還未進城,一個太監打扮的男子就撲通跪在李柷面前。 聽到眼前這人的名字,李柷心裡一下就明白了此人是誰。 張承業,堪稱大唐最後一個忠臣,但卻是一個太監。 平時弄權的太監,在王朝覆滅時卻是唯一還在挽救王朝的人。 論忠誠,無論是李克用,還是丁會,抑或氏叔琮,都不如張承業。 這也是為什麽李柷執意要來河東的原因。 雖說李克用也是狼子野心之輩,但河東有張承業的存在,後者會盡力保護自己的安全。 而且張承業在河東也並不是一點實力沒有,作為河東監軍,其在河東的將領中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愛卿快快請起!” 李柷連忙下車彎腰扶起對方,對於這等大忠臣,他安能不重視。 “聽聞先帝遇難,老奴恨不得披甲領兵前去救駕,殺了朱溫那個賊子。”看著眼前這年幼的新君,張承業激動地熱淚盈眶,顫顫巍巍起身,“好在天佑大唐,陛下得以逃離虎穴。” “愛卿對大唐的忠心朕早有耳聞。”說到這裡,李柷轉身也對李克用說道,“張愛卿得以幸免於難,也全靠晉王的相助。” “陛下言重了!朱溫倒行逆施,微臣自然不會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而白白折損一位能臣。 監軍雖然為宦官,但河東有今天,監軍功不可沒。”李克用解釋道。 “晉王之功,朕和母后商議後便會另行封賞,這城門口風大,我們是否可以先進城?”說著李柷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李克用一愣,這才回過神來,惶恐說道,“陛下恕罪,是微臣疏忽。陛下身子單薄,不能受寒,還請進城歇息。” “陛下,讓老奴來為陛下駕車!” 就在李柷上車後,張承業直接趕走馬夫,並來到馬夫位置,當起了駕車之人。 李柷有些感動,見其固執的神情,只能對其行了一個禮。 這一切都被李克用看在眼裡,即便是很信任張承業的他,看到這幅場景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拚死保下來的張承業居然對素未謀面的小皇帝這麽忠心。 “父王,聖上的馬車已經走了!” 看到父王在那裡發呆,一旁的李存勖連忙提醒道。 年輕的他,並沒有察覺其中不妥。 “啊!”李克用回過神來,看到遠去的馬車,連忙道,“快,都跟上去!” 對於李克用的心思,李柷自然不知。 但來到所謂的行宮後,李柷的臉色一下就垮下來了。 “張愛卿,這裡應該不是晉陽宮吧?”旁邊的何太后不禁問道。 晉陽宮是以東魏權臣高歡在天龍山下修建的避暑宮殿,隋煬帝楊廣繼位後,重建晉陽宮,也就是隋唐時期的晉陽宮。 唐朝建立後,一直以行宮的名義存在。 無論是李柷,還是何太后,都以為他們來會住進晉陽宮,可眼前這毫無氣勢的建築明顯不是晉陽宮,一點皇家氣勢都沒有,還有不少工匠在施工。 要知道晉陽宮可是單獨為一城,是太原六城之一。 沒錯,太原城一共六座大小城池,包括晉陽宮、大明城、倉城、西城、中城和東城。 東城位於汾河東岸,中城橫跨汾河,剩下四城都在汾河西岸。 這也是為什麽朱溫兩地包圍太原都打不下來的原因,因為太原城是六個城池組成,而且作為大唐的北京,城高牆厚,堪比長安和洛陽,自然易守難攻。 這個時候的太原城,跟後世的太原城不在一個地方。 因為如今的太原城在宋朝時,被趙光義那個高粱河戰神給毀了,然後這位‘戰神’又在舊址以北修建了新的太原城。 究其原因,是因為之前的太原城易守難攻,這位戰神認為此地容易形成割據。 但新修建的太原城,城牆是土牆,無法防守,導致宋朝在面對遼國和金國進攻時,在黃河以北缺乏戰略支撐點。 契丹和女真的騎兵可以輕而易舉地殺到黃河北岸。 聽到太后詢問,張承業連忙回道,“啟稟太后,這裡是老奴之前居住的監軍府。” “監軍府?晉陽宮呢?為什麽不讓朕和母后住進晉陽宮?”李柷臉色鐵青。 “回陛下,晉陽宮現在是晉王府。”張承業為難地回道。 “這李克用膽子這麽大?居然把行宮作為晉王府?如今聖上駕臨太原府,他居然不讓出晉陽宮,這是要幹什麽? 就算在洛陽,朱溫也不敢說把聖上趕出紫微宮。”旁邊的楊氏有些不滿。 “乳母!” 看到張承業臉上的為難,李柷製止了楊氏繼續胡說八道。 楊氏不滿地退下,張承業這才解釋道,“陛下放心,晉王殿下已經答應把這監軍府擴建為行宮。 老奴這監軍府,雖然不大,但只要把周圍的建築都擴進來,規模卻是不小。 而且監軍府位於倉城,有單獨的城牆保護,也安全。” 張承業也怕因為行宮一事,皇帝母子和晉王起衝突。 但他也知道晉王能迎接聖上到太原,已經算仁慈了,至於住的地方,只能先將就一下。 “張愛卿,這倉城之前是用來幹什麽的?”李柷突然問道。 張承業不明白李柷的意思,連忙回道,“回陛下,此地之前本是河東軍隊的駐扎之地,所以老奴的監軍府才修建在這裡。” “原來如此,那後面就讓龍武軍駐扎在倉城吧!”李柷吩咐道。 “老奴遵旨!” 雖然李克用此舉有些目無君上,但也讓李柷打消了心中的顧慮。 之前還擔心李克用冒著得罪朱溫的危險把他接過來,他卻想著謀奪李克用的基業,心裡多少有些負擔。 現在看來,好像自己想多了。 李克用和朱溫,不過是一丘之貉。 “陛下,李克用這麽做不是沒把陛下放在眼裡嗎?怎麽陛下還不讓臣妾說?” 在張承業走後,楊氏有些不滿道。 “不要把李克用想成是那種軟弱可欺的人,他跟朱溫都是一丘之貉。此地雖說簡陋了一些,但畢竟不用像在洛陽那樣,天天擔驚受怕。 李克用雖然狂妄,但能做的也不多,只要你們不亂說話,朕可以確保你們的安全。” 想到這幾人都是跟自己一起共患難過來的,李柷便心軟提醒了一番。 “楊氏,陛下說的有理。以前不覺得,但近來你的話是有些多了,在陛下面前也越來越沒有分寸。”旁邊何太后也開口斥責道。 楊氏嚇了一跳,連忙躬身行禮,“太后恕罪,臣妾以後一定謹言慎行。” “母后,先別說這些了。大家這半個月來,舟車勞頓,現在終於安定下來,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在離開前,李柷看了一眼那氣派不已的晉陽宮,露出了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