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黑夜盡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濱河路的，也不知道和許玥在哪裡分開的，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哪裡，走了多遠，走了多久。 突然覺得吹過來的風帶上了一絲涼意，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現在……是什麽時間了？手機呢？我在身上摸索了許久終於翻到了被我仍在挎包角落裡的手機。咦……關機了啊。對喔。好像是凌樂關掉的……凌樂。一想到那個名字，握著手機的手就情不自禁地收緊，仿佛只要在手上用全了力氣，心裡壓抑的痛楚就能被轉移。 我用力甩了甩腦袋，再甩了甩腦袋，我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想他了……可是我越是逃避，他的臉就越清晰。腦海裡像幻燈片似的一幕一幕快速地閃過和他有關的記憶。那些回憶在今天之前都是我為之驕傲的甜蜜，而現在卻像致命的陷阱，顯得那麽的漏洞百出，虛偽不真實——他唇角的嘲笑，他眼底拚命想要掩藏的失落，他只要一低頭看手機就會瞬間轉變一百八十度的情緒，他看著我的時候，在他眼裡我模糊不清的倒影，他吻我時微微蹙起的眉和顫抖的眼角，他在失去理智的時候啞聲呢喃的那句不是第一次……我再也承受不住一幕一幕細節殘忍拚湊出來的真相，蹲在原地痛苦地捂住了腦袋。麥小岑你真的是蠢，是真的蠢啊。你是要有多麽低的智商多麽天真的洞察力才會完全發現不了他根本就是在耍你，根本就是在把你當成他的又一個玩笑對象，根本就是逢場作戲。根本你從頭到尾，從見到他開始，到現在，就是個替代品，從來沒有改變過。你居然還妄想著去推翻什麽定律，你根本連推翻的資格都沒有！ 我用力地按著腦袋，拚了命緊閉著雙眼還是擋不住開了閘似的眼淚。清冷的街道沒有行人，偶爾經過的人見到蹲在地上的我全都神情怪異地離我保持十米以上的距離快速路過。而這些我根本不在乎，我再也不想去在乎了，我再也不要在乎任何人了。心裡那根從喜歡上凌樂起就繃緊的琴弦，突然嗡地一聲輕鳴繃斷開來，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沒有辦法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去貼著他追求他，幻想他哪天能愛上自己了。 胃適時泛起灼燒感，肚子像被什麽用力抓住擰成麻繩，疼得我臉色蒼白，五官都要皺起來了。也是……從早晨起就沒有吃過什麽東西。它現在跟我鬧罷工也是我活該。真是沒出息。我嘲笑著自己，雙手按進了發裡狠狠揪著頭髮，我感覺頭皮都要被我扯掉了，卻不能緩解胃一絲一毫的痛感。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彎起來的膝蓋上，麥小岑你真是可憐，你這樣哭給誰看啊你。有用嗎。你還指望誰看見你哭就能斷了前女友來喜歡你啊？！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這樣罵著自己，我求你了，不要哭了，不要哭了。眼淚卻根本不聽話，更加洶湧地掉著，我忍不住把頭抵在了膝蓋上雙手更加用力扯著頭髮。如果現在有人看到我的話，一定覺得我是個瘋子罷。這個姿勢……真是醜爆了啊。 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呢…… “……小岑？” 身後突然響起來的清冽聲音讓我全身猛地一震，連哭都忘了。蘇……雨？蘇雨？！我突然連想死的心都有了，這裡哪裡有地縫，我求你讓我馬上鑽進去消失吧好不好！剛剛失戀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個沒人的清靜地哭一場還被男神抓個現行，麥小岑你還能再慘一點嗎，啊？！我隻好把腦袋又往膝蓋裡埋了埋，雙手藏在頭髮裡暗暗撥了幾縷發絲遮在臉前。原地一動不動地蹲著，我只知道這個姿勢很醜，醜爆了，醜得我絕對不可以讓蘇大神認出這是我。 身後沒有聲音。我也不敢妄動，屏住呼吸欲哭無淚地自嘲著……我這是在幹嘛啊。腳步聲突然響起，那個聲音的主人正在一步步向我靠近。不是吧？！拜托走過去吧，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要管我啊！ “小岑？”近在咫尺響起的聲音著實嚇了我一跳，差一點就條件反射地跳起來，我強忍著砰砰跳的心臟壓著聲：“你認錯人了。” “……”他沉默了片刻，“你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我把腦袋埋在膝蓋裡搖了搖頭。蘇大神你就不能不管閑事嗎！我恨恨腹誹著，趕緊走啊趕緊走啊。 “你到底怎麽了。”聲音突然嚴肅起來，蘇雨從沒見過麥小岑這個樣子。雖然見面次數不多，但這個女生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大咧咧樂觀開朗，到底遇到了什麽事，讓她……這麽絕望？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拉女生藏在發裡的手，“出什麽事了？” 突然被拉住了手，我驚慌地抬起頭來，猝不及防地對上蘇雨略帶嚴肅的臉。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倒影的我是多麽醜陋。紅腫的眼睛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臉……麥小岑你已經沒有形象可言了。趕忙別過臉去，我一面胡亂抹著臉一面掩飾著：“沒事。沒什麽事。” 蘇雨沒有說話，皺著眉拖著我的手把我從地上牽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用長輩教育小孩一樣的口吻嚴厲地說道：“沒事你大半夜的在這地方哭？很危險的你知不知道。” 我低著腦袋看著鞋尖不說話。 “到底怎麽了？”大概是看我太慘了蘇雨不忍心，語氣軟了幾分。大神真是個好人啊，我心想著，面上還是搖了搖頭。失戀哭成這樣會被笑話的吧？ “我不會笑話你的。”蘇雨柔聲道，“別想多。委屈就說出來吧。” 我猛地抬頭盯著他，那張臉真是精致如畫，襯上他的表情和溫柔的語氣，整個人就像畫裡走出來的救世主，不然怎麽會知曉我心裡沒說出來的想法？ “我……”我張了張口，心想反正我都已經夠丟臉了還怕什麽呢，“失戀了。” 鼓起勇氣說完，我彎起了嘴角輕嘲地道：“蘇雨大大你嘲笑我吧。我知道我太沒出息了。” 蘇雨看著我搖了搖頭，一絲一毫嘲笑的表情都沒有，他只是用那雙清明的眼睛看著我，語氣溫柔地一字一句道：“讓你哭成這樣的人。要麽不值得你愛，要麽不值得你恨。明白嗎？”他揉揉我的腦袋，把我散在臉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後拍拍我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對他哽咽著說：“謝謝。”然後由他領著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地的煙蒂。 靠在單元電梯旁的修長身影隱在陰影裡，只有唇邊一明一滅的燃燒著的紅點在漆黑的夜色裡閃爍著。凌樂不知道這是第幾支煙了，卻仍沒見到某人回來的影子。不可能啊，她到底去哪兒了，辰倫說許玥早就回家了。煩躁地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兩點。這個點了還不回來？ 凌樂把嘴裡的煙丟到地上碾滅煙頭，從煙盒裡掏出一根新的點上。我就不信你不回來。男生狠狠吸了一口香煙沉默地繼續等著。 身前似乎傳來了腳步聲。好像還不是一個人。凌樂皺起了眉抬眼看去，漸近的聲音在沉默的夜色裡尤為清晰，而來人的臉卻看不明。但凌樂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一高一低的身影裡，低的是麥小岑。他眼神一黯，像瞄準獵物的黑豹一樣竄了出去。 “你跑哪裡去了！” 左手腕突然被一個飛奔過來的人用力拽住，我疼得曲起手臂看向來人。 凌樂狹長的眼睛裡滿是慍怒和不耐，劍眉在臉上都擰成了疙瘩。可是那神情裡我連一絲關心和擔憂都看不到。始作俑者的他到底有什麽資格這樣質問我？突然就一陣火起，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衝他大聲地吼：“你生什麽氣！我去哪兒了關你什麽事！你誰啊！” 凌樂被我突如其來的大吼嚇住了，原地站著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我賭氣似地轉頭對蘇雨說：“蘇雨大大我回去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蘇雨對我點了點頭，聲音還是如沐春風般溫柔：“去吧。晚安。” 我轉回頭來看著尤在愣神的凌樂冷笑道：“真好奇我是第幾個。”說完也沒等他回答，徑直繞過他快步走進電梯裡。而直到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凌樂還保持著原來的那個姿勢背對著我沒有動，我忍著又要漫到眼眶的淚衝蘇雨揮了揮手，按下七樓。 再見了凌樂。再也不見了。 凌樂直到麥小岑消失了好幾分鍾才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危險地眯起了眼睛看著同樣在原地沒有走的蘇雨，語氣不帶一絲溫度地開口：“幾個意思？” “離她遠點。”蘇雨亦直視著凌樂的眼睛淡淡開口，春風般和煦的聲音此時居然冷如冰窖。 凌樂掐滅了唇邊尚有一半未燃盡的煙扔到地上，雙手插兜邁開修長的腿，擦過蘇雨的肩走向小區大門，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成。”他轉回頭衝蘇雨禮貌一笑，笑容裡帶滿挑釁，“我盡量。”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