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妤聽見張潭波問他們2月份的四大洲比賽準備情況,不由放慢了嚼菜的速度,歪著頭:“還好吧。曲子編舞什麽的也早就定下了,大獎賽一結束就開始練著了。” “有沒有什麽目標啊?”張潭波挑眉試探道。 張潭波相信他的兩個好大寶肯定能懂他的意思的不是。 他張潭波的弟子,得有志氣啊! 敢夢才會拚,愛拚才會贏! 這是張潭波一直對時妤和喻昕二人的師門訓誡。 時妤自然明白張潭波的意思,她學著電視裡主持人那標準的露八齒微笑,看起來略可愛:“張教練,我的想法是,有進步就好。” “出息!”張潭波猛地起身,用食指給了時妤額頭一個不痛不癢的栗子。 時妤摸著自己的額頭,噘嘴嘟囔道:“教練你乾嗎?不要經常打人家頭,你不知道人的頭經常被打會容易變笨嗎?再說了,我又沒說錯。” 時妤不由在心裡默默碎念著:本來我這腦子就不太好,還跟單二傻待那麽久,現在又被你這麽一敲。我以後怕是要更笨了。 張潭波一臉痛心,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說說你,一個大獎賽總決賽冠軍,居然說在四大洲比賽有進步就好。你們這是第一次參加四大洲比賽,雖說不能對你們要求太苛刻。但是,也得給自己定個高一點的目標啊。” 張潭波現在頗有一種諄諄教誨的味道,他是過來人,他是怕時妤他們認為自己是新人,就放松對自己的要求。 比賽,切忌放低對自己成績的下限。 人都是在朝著自己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前進的,一旦目標過低,雖然容易完成,卻又容易過分沉溺於那份滿足。 體育競技,競技,不斷競爭。 總待在舒適圈,成績稍微好一點就沾沾自喜,那是絕對走不長遠的。 另外,張潭波又不由得想起名額選拔賽。 去年拿到華國冰舞在今年賽季世錦賽唯一名額的是另一對冰舞組合,那一對在今年選拔賽之前意外受傷了。 所以,名額的爭奪主要是時妤他們和楊冉嚴子誠那對組合。 其實,考慮到時妤他們還在外訓,楊冉和嚴子誠這兩年在國內賽事雖然成績很不錯,但相對缺乏國際比賽的經驗,就想著要不讓楊冉和嚴子誠他們先去試試。 但後面李勇秉又說這樣也不公平,畢竟華國冰舞就這麽一個名額,還是選拔賽來決定更公平公正,不能壞了規矩。 國家隊不能偏私,一切都得按照流程來。 體育競技,實力為王。 張潭波是希望他們在四大洲比賽能有一個很好的成績,至少能站上領獎台那種,這樣也更能掙點裁判緣。 張潭波本來還想說什麽,但考慮到兩人年齡不算大,又是第一次參加成年組比賽,終究歎了口氣就沒說什麽。 算了,誰都想望子成龍望子成鳳,但也不能給孩子太大壓力。 張潭波也是從運動員走過來的,運動員訓練十多年,有的甚至更久,沒有人比他們自己更想獲得好成績。 外界壓力還是不要給太大。 張潭波不禁想起女單那邊的情況,登時有些唏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年紀漸漸大了,這世道,真是奇怪。 時妤見狀,把嘴裡的東西都吃下去後,略思索了片刻,看著張潭波,面色鄭重道:“教練你放心吧。我們會給自己一定壓力來促使自己進步,但是也不會用壓力壓倒我們的。” 驀地,喻昕也笑著道:“是啊教練,你得相信我們,我們可是你的得意門生啊。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所能,為國爭光。” 說完,喻昕就把自己一隻手握成拳,然後轉身很有默契地和時妤的拳頭碰了碰。 時妤登時搖了搖頭,眨了眨眼,朝喻昕笑的明媚。 兩人拳頭相碰,恰逢窗外陽光照進,細碎的光填補了兩人拳間的縫隙,也暗暗為他們注入這一絲力量。 冰雪或無情,逐光卻浪漫。 張潭波覺得他現在缺一樣東西--小手絹。 他的兩個好大兒,啊不,好孩子,真懂事。 張潭波一面感動著,一面忍不住伸出一隻手弱弱地拉扯著夏壬佑的衣袖,還不斷對他使著眼神,仿佛是在說:快看,我這兩學生多棒,太懂事了。 據說,華國人民在自己的學生年代總能聽到這樣一句話:你看看人家誰誰誰,多懂事,你學學人家。 這樣的存在,我們通常稱他為“別人家的孩子”。 夏壬佑看著自己面前這兩個互懟著吃飯的學生,余光又看了看身旁和諧的師徒三人景象。 莫名的,夏壬佑就覺得自己胸悶氣慌。 夏壬佑此刻有點牙癢癢,他必須來說點什麽才行。 單雲然是個傻丫頭,說了要是哭了還得哄。 所以…… 正在和單雲然搶著那個盤子裡最後一塊肉的齊尹溪,忽的就覺自己身上有一道冷颼颼的目光。 他抬頭一瞧,就看見夏壬佑正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這可把齊尹溪嚇一激靈,筷子不自覺一松,瞬間,快到嘴的肉就飛了。 齊尹溪還來不及吐槽單雲然,就聽見夏壬佑的聲音:“你看看你一天就知道沒事和搭檔打個嘴仗,你怎麽不學學人家喻昕,看看人家搭檔是怎麽相處的!” 齊尹溪也是今天才見識到,夏壬佑其實也很有話嘮潛質,一打開話匣子就開始劈裡啪啦說著齊尹溪平日裡三兩事,偶爾提到兩嘴看好戲的單雲然。 齊尹溪看見單雲然那偷偷做鬼臉的樣子,真是氣的心口疼。 真是個沒良心的家夥。 不知是不是齊尹溪的錯覺,他總有一種“人在地上坐,鍋從天上來”的感覺。 阿西,平常單雲然總拿他和喻昕比較就算了,怎麽教練現在又來了。 齊尹溪都在想他這輩子,是不是和這個兄弟杠上了? 這得虧是他兄弟,這要不是是他兄弟,就衝著單雲然那天天念的架勢,他都想擼袖子和他較量一番。 可想想,齊尹溪還是作罷了。 都是兄弟,更何況現在情況特殊。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喻大廚要是不做飯,他就只能吃空氣。 好漢不吃眼前虧。 …… 睡前,時妤躺在床上,腦子快速轉了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就抬腳踢了踢自己的上鋪。 單雲然感受到自下鋪傳來的動靜,把頭半探出去,疑惑道:“怎麽了時小魚?” “雲然,你們上次世錦賽感覺如何?” 單雲然和齊尹溪比時妤他們早一年升入成年組,在去年就已經參加過一次世錦賽了。 想到這兒,時妤他們還是有點羨慕。 唉。 世錦賽的名額得根據這個國家上個賽季在世錦賽的成績來分配,華國冰舞的成績咳咳咳,一直都是一個名額。 每次名額選拔賽,就是擇優而取。 雙人滑算的上一直是華國在冬奧項目的王牌了,因此每年世錦賽名額基本都是3個。 男單那邊有路南陽他們幾個新生代撐著,女單也有一位厲害的師姐,這幾年女單在國際賽事上特別矚目,她的功勞很大。 獨獨他們冰舞,咳咳咳,守著那可憐的一個名額。 時妤很眼饞,張潭波也很眼饞,他們也想要兩個名額,甚至更多。 但是,這都得看世錦賽成績,得用成績說話。 “不好弄,競爭十分激烈,我感覺比青年組殘酷多了。嗯,個人感覺比大獎賽也難多了。畢竟世錦賽冠軍可是該年的世界冠軍,神仙打架啊都。”單雲然回想起她之前和齊尹溪參加世錦賽的情況,歎了口氣。 花樣滑冰世錦賽,絕了。 成年組的賽事就是與眾不同啊。 一個個的,不少人都拿過前幾屆世錦賽冠軍,甚至還有冬奧冠軍。 人都是叫名將,他們目前來說就還只是新生代選手吧,離冠冕還是有很長的路要走。 “你們不是拿了銅牌嗎?”時妤驚歎道。 第一次參加世錦賽就拿銀牌,時妤真心覺得很厲害了好嗎? 華國冰舞都還沒組合站上過世錦賽領獎台呢。 單雲然登時提高聲音道:“拜托時小魚,我們可是雙人滑好嗎?雙人滑誒。華國雙人滑項目,怎麽遭也是有它自己的小驕傲好嗎?” 下鋪的時妤默默點了點頭,說的有道理。 見有了要夜聊的趨勢,單雲然直接從床上下來坐到時妤旁邊,語氣嚴肅道:“我和齊尹溪前面那一對前輩現在沒怎麽參加比賽了,索契冬奧過去了,現在是平昌冬奧周期。國家隊那邊現在基本就是重點培養我們參加冬奧,挑起大梁。” 所以啊,他們面臨一個殘酷的現實,得用金牌來說話。 時妤又點了點頭,單雲然見此,忽的歪著頭對時妤說道:“別光點頭了,冰舞那邊現在差不多看是你和喻昕了,加點油,衝上領獎台,拿個金牌!” “也不全是我和喻昕吧,楊冉和嚴子誠其實也很厲害的,就是缺少了一些國際比賽的經驗。” 不管是她和喻昕還是楊冉和嚴子誠,怎麽遭,這次世錦賽嘗試衝進前十,或者說前五不過分吧。 爭口氣,替華國贏回兩個名額來,支棱一把。 單雲然尋思了一會兒:“咦,他們是不是你們這次世錦賽的替補組合啊?” 時妤眨了眨眼:“是。這次四大洲他們也參加了的。” 單雲然若有所思地看著時妤:“不錯,你們兩對現在也算是互相競爭,共同進步了。有個對手挺好的,你們兩對都成長起來的話,這一代華國冰舞成績估計會很不錯。” 時妤給了單雲然一個讚賞的眼神。 確實,這話張潭波也說過類似的。 就目前來看,她和喻昕的成績是隊裡最好的,但國家隊其實更希望兩隊共同起來。 因為,他們都代表華國。 華國冰舞運動員在花樣滑冰A類賽事拿的獎越多,越受矚目,世界就越能看到華國身影,聽到華國聲音。 我的天。 時妤在做夢了,要是有一天他們華國花樣滑冰能在國際A類賽事上,像夏季奧運會的一些項目那樣升起兩面國旗。 那可真是絕絕子。 時妤不由暢想起來,不知道這次四大洲能不能看到這一幕。 時間一晃而過,春節之後,隨著2016花樣滑冰四大洲賽逐漸拉開帷幕,幾人的訓練也愈發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