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姐? 時妤頭猛地往後仰了仰,呆呆張開嘴,不由懷疑自己是否是幻聽。 時妤此刻內心的震驚程度不亞於一坨翔塞到時昱嘴裡,著實讓她“受寵若驚”啊。 楊冉看見在她叫出“師姐”後,時妤這般詫異反應。 楊冉內心一時又窘又羞,都想直接遁牆而逃了。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來找時妤,更不想叫她師姐,搞成一副自己低聲下氣的模樣。 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和嚴子誠最近的訓練一直卡在舞蹈托舉那裡,這段短節目他們準備了好久,就打算靠它在今年下半年的全國賽逆風翻盤。 張潭波雖說暫時充當他們教練的身份,可到底不是他的親學生,當初她和喻昕搭檔那陣兒她就感覺到了,張潭波似乎並不是很喜歡她。 而且。 莫名的,當她和嚴子誠訓練遇到問題時,她竟下意識地想向時妤求助。 楊冉略探頭快速瞄了眼時妤,腦海中不自覺閃現去年全國賽時,時妤安慰她的畫面。 黑暗的樓梯間,獨自一人的哭泣,意想不到的溫暖。 沒聽到時妤的回答,又望著時妤抿唇愣住的模樣,楊冉的心忽地一顫,意外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可,又有什麽好傷心的。 楊冉低頭自嘲一笑,她早該想到的。人家當時說不定就是看她可憐,就像大街上看見流浪的貓貓狗狗那樣,隨意施舍一下她的同情心罷了。 楊冉慢慢踏出一隻腳,轉身就要離開。卻不曾想在嘴角勾起譏嘲弧度的刹那,耳畔響起時妤的聲音。 “師,額,楊冉。”時妤嘴一瓢就要叫出師妹,可那樣又總覺得哪怪怪的,乾脆還是就叫楊冉好了,省事兒。 “謝謝你的相信,但是先說好,我也可能幫不到什麽忙,但我肯定會盡力的。”時妤抬起頭真誠地看著楊冉,拍著胸脯懇懇道。 只要她能幫上,她肯定會幫的。 但她也事先打好預防針。她不是教練,只是運動員,萬一真看不出來問題,她也只能抱歉了。 雖說心中隱隱有期待著時妤會同意,可更多還是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此刻,看著時妤真切清澈的雙眼,聽到時妤願意幫她找問題,楊冉心猛一揪,喉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 傍晚。 “好了,基本就是這樣了,你們看懂了嗎?”時妤在發現楊冉他們的問題後,就和喻昕上冰給楊冉二人示范了一遍這個托舉。 可,在她滑到楊冉身旁時,卻發現她愣怔在原地,有些失神。 楊冉沒想到,她和嚴子誠卡了這麽久的短托舉,人家居然早就會了。 她從前看不起的人,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成長到如今地步。 到了,她都要瞻仰的地步。 全國賽金牌得主,國家隊隊員。 果然,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踏步等你。 瞧瞧,這不就是。 那個當初還是她替補的女孩,如今卻成長為國家隊的明日之星。 楊冉瞬即內心百感交集,有不甘心,有痛苦……但更多的還是胸腔那抑製不住沸騰的熱血。 楊冉現在莫名充滿了戰意和乾勁,想要追趕,更想超越時妤! 這一刻,楊冉忽然想到鄭林昊離開榆市時對她和嚴子誠說的話了。 鄭林昊臨走時,對著他們語重心長道,在一個優秀的環境裡,和優秀的人共事,會促使你也變得更加優秀。 他們沒有把握住全國賽的機會,但如今在霧冰俱樂部,身邊的人是國家隊教練,國家隊隊員。 這於他們而言,何曾不是一個機會呢? 機會,來之不易,且握且珍惜。 “你們的演示很棒,對我們很有幫助,謝謝。”在時妤轉身離開時,楊冉別扭輕聲道。 時妤聽到這句話,內心盛滿巨大的滿足感和驕傲感,嘴角噙滿笑。 被對手承認,也是一種肯定,值得一樂。 時妤眉眼彎彎,調笑道:“不用謝,再說了,你都叫我師姐啦,幫幫師妹也是理所應當的嘛。之後多多指教哦,楊冉師妹,嚴子誠師弟。” 說完,時妤就挽過喻昕的手悠悠離開,哼著小曲的模樣,顯示著她此刻陽光的情緒。 “我以為,你很討厭她?”嚴子誠看著望著兩人裡去的背影久久沒回神的楊冉,略調侃道。 楊冉蹲下身,重新系好冰鞋的鞋帶,開口道:“我只是就事論事,她幫了我,我理當和她說一句謝謝。再者……” “再者什麽?”見楊冉突然卡殼,嚴子誠連忙疑惑問道。 “沒什麽。”楊冉沒吭聲,拉過嚴子誠繼續按照時妤剛剛指出的問題重新訓練著。 再者,我從來沒有說過我討厭她。 楊冉握著嚴子誠的手,腦中出現剛剛時妤他們表演的身影,再次和他做著之前失敗多次的托舉。 緩緩,隨著她的穩穩落冰,這次托舉終以勝利結束。 但,這還不夠。 下半年的全國賽,時妤他們也會參加。 國家隊隊員的實力對於他們奪牌之路而言,會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他們已經落後太多了,只能用加倍的努力和時間去換。 楊冉還未開口,只是抬眸和嚴子誠對視一眼,搭檔的默契就已經讓他們明白對方所想。 天已漸漸入夜,冰場內也見不到什麽人影,昏暗的燈光下,少年少女在冰面乘風而舞。 汗水間,依稀可見,破曉的晨光。 不遠處,目睹一切的張潭波望著兩人在冰面上的身影若有所思。 …… “幫到他們了就這麽高興啊?”喻昕瞥見時妤蹦跳的樣子,臉上抑製不住的笑意,也不禁嘴唇輕扯,寵溺笑問道。 “當然!”聽到喻昕的話,時妤回頭看著他,仰起頭,眼皮一撩,驕傲的像隻小天鵝,笑吟吟道。 “她來請教我,也是對我的認可!能幫到他們,我也很開心。雙重開心疊加,自然就開心到飛起。”時妤嘴中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喻昕見狀,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惑問道:“但她之前那麽對你,你沒嘲笑她就算了,為什麽還要幫她呢?” 時妤聞言,停住了腳步,望著喻昕,挑眉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會嘲笑她嗎?” “不會!”喻昕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 時妤有些意外喻昕居然這麽相信她不會,但轉眼又覺得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到底,也是一起相伴多年的搭檔,又怎會對彼此連這點了解都沒有。 “所以,你究竟為什麽幫她啊,你難道不怪她?”喻昕笑問道。 “嗯,這個嘛。”時妤抬頭看著夜晚的星空,深呼吸一瞬吐出身體裡的濁氣,停頓思索半刻後,聲音清脆道:“我只是就事論事。” 時妤轉過頭看著喻昕,眼中還沒來得及消逝的星辰和喻昕的身影重影在一起,平靜道:“我不是聖人,她當時給我下瀉藥讓我差點錯失名額賽,我肯定是怪她的。不過,對這件事來說,她既然都肯主動低頭,虛心向我請教了。我又何必一直耿耿於懷,不能在自己能力范圍幫她一下呢?” “不對,是幫到他們。你看啊,我幫到他們,他們開心了,我自己也享受到了助人為樂的快樂。我快樂,他們快樂,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一起其樂融融不好嗎?”時妤又反問道。 “好,當然好。”喻昕望著時妤眼睫都笑彎了的樣子,心都快被融化了。 “再說了,她都叫我師姐了!師姐耶!既然如此,我這個做師姐的當然應該拉師妹一把呀!師姐師妹相親相愛,共創冰舞美好未來!”時妤說著說著,就開始在原地手舞足蹈起來,臉上盡是得意洋洋的傻笑。 喻昕在心裡默歎道:她家小姑娘,真是個溫柔的人兒啊。 還有一個原因,時妤沒說出來。 她不相信那個會悄悄躲在樓梯口哭鼻子的女孩,會是一個多壞的人。 楊冉對她下瀉藥被發現後在俱樂部外聲嘶力竭的宣泄仍歷歷在目。 未知全貌,不予評價。 時間是個好東西,時間會證明一切。 未來,自見分曉。 …… 這日,楊冉和嚴子誠訓練完剛要收工回家時,卻忽地被張潭波叫住。 楊冉和嚴子誠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張潭波想幹什麽。 張潭波把夾在咯吱窩裡的一個小本子遞到兩人面前,開口道:“這是我在觀察了你們這段時間的訓練情況後,又結合你們鄭教練對你們以前訓練情況的記錄,綜合分析下總結出來的一些問題和對此的一些建議。你們可以好好看看,希望能對你們有所幫助。” 他和鄭教練都在記錄他們的訓練情況?! 他們有關注他們?! 楊冉聽此,懷揣著滿腹疑惑,小心翼翼地接過筆記本。 楊冉和嚴子誠的腦袋靠攏,同步湊近往本子上看。 目光定睛到筆記本上時,楊冉眸色中充滿了差異和不可置信。 裡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們的訓練周期記錄,有明確的日期,有詳細的配套訓練方案。 可見,主人的用心。 日期是從他們進入市隊的第一天開始的,一直到現在他們在霧冰俱樂部。 她以為,鄭林昊會因為她是撿漏進的市隊,對她根本就不上心,不在意的。 她以為,張潭波對他們這兩個橫插進來的學員是不在乎的,愛搭不理的。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她以為,都只是她以為。 楊冉望著張潭波,眼眸一酸,和嚴子誠向他鞠躬,異口同聲道:“謝謝你,張教練!” 張潭波不由欣慰一笑,拍了拍兩人的肩後,轉身離開。 身後,楊冉握著筆記本,低頭看著冰面,默道:謝謝,謝謝你們。 真的,謝謝。 …… 半月後的某天。 時妤正和喻昕表演完一套圖案舞,卻在落冰站著時,忽覺下腹一陣暖流淌過,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陣陌生的絞痛。 時妤著急忙慌就往廁所跑,嚇得一旁的喻昕也跟過去查看情況,害怕她像上次那樣出什麽事。 少頃,喻昕在女廁所門外還沒見時妤出來,又見四下無人,一咬牙,就溜進去敲門問她怎麽了。 時妤半蹲著身子,低頭看著內褲上的點點血跡,心跳得快出嗓子眼了。 初中生物課講過這些生理常識,她沒猜錯的話,她這應該就是來月經了。 猛然又聽到喻昕的關切,時妤整張臉像是火燒雲一樣。 可看了看自己現下的處境,時妤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道:“那個,喻昕,你可以幫我買片衛生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