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休寧去見了執行任務回來的落星寒。 “我查到了一點消息,琉森她老婆在Y市就自殺了,他倒是吐了一點東西出來。”落星寒目光如鷹,在夜裡更是黑的發亮。 琉森,即在Y市寨子的那名老人,是跨國販毒集團在Y市的對外對內的交接首腦,在整個華夏國的灰色地帶也是有著無法撼動的地位,如今落網,也算是落星寒幾個月來查這件事的重大突破了。 不過萬珂的死,實在是落星寒心中一道難以磨滅的梗…… “琉森的兒子,原名琉磊,十歲的時候就被琉森送的國外去了。”鄭休寧說道,因為從楊避瑾一直在追查的會計許廣白和這個販毒集團有些千絲萬縷的建議,可鄭休寧無論怎麽追查,都得不到關於琉磊的很多事情。 “琉磊整了容,換了身份,現在叫做查爾,是個外國人。”落星寒將手中的煙摁在了煙灰缸中,只剩微弱的火光閃爍。 “倒是徹底,老東西自己的兒子也舍得賣?”鄭休寧譏笑道,琉森被抓,自己當然也明白橫豎就是個死,保住自己唯一的兒子豈不是更好?在這樣的地方這麽多年,自己家裡的親人早就死的七七八八,從萬珂回來那天的報告上,落星寒更是知道了琉森對自己的外孫也是毫不留情。 昨晚。 “你兒子,琉磊。不對,現在應該叫,查爾。”落星寒親自審問琉森,比起一慣的冷漠,此刻更是可以直接用冷峻來形容了。 “呵,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琉森剛一開口,便因為嗓子沙啞而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身旁的人端著一杯水,卻沒有上前遞給他。 “怎麽,水都不讓喝了。”琉森嗤嗤的笑了起來。 落星寒拍了桌子,大步走上去接過士兵手中的杯子,朝著琉森潑了上去。 “你他媽的也配?!”落星寒語氣暴怒。 隔著玻璃的程淼和楚豪看著琉森內心雖然憤怒,但內心不禁仍然揪了一把。 琉森不知道萬珂犧牲的事,聽到落星寒對他說:“你老婆死了。” 琉森不動聲色的就著還剩半杯水的杯子潤了潤喉:“說笑了,我哪來的老婆。” 落星寒也笑了,他的五官英俊,不過是因為職業的特殊性,平常很少有笑容,如今一笑,當真是格外好看,開口說道: “林梓,你的前妻,七十八歲了,她為了你,自殺死了。” 琉森摁住了自己的凳子把手,落星寒站起身來,繞著琉森的周圍緩慢走動,修長的手指不經意間拂過琉森的肩膀,踩著軍靴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清晰發亮。 “鍾韜,K哥,林梓,他們,可都是為了你死的。”落星寒一聲一聲報出名字,每一個,琉森的心便涼一份。 “想知道林梓是怎麽死的麽”落星寒弓著身,在琉森的耳邊慢慢說道。 聲音好像毒蛇,鑽進琉森的懷裡,撓心萬分。 “查爾,他現在叫查爾。”琉森一下子蒼老。 “你的兒子,如今的生活可比你這躲躲藏藏的父母要好的多了。”落星寒說道:“豪車美女,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享受,父母呢,他可不會記得。” 琉森聽著,嘴角也漸漸繃緊。 “他在K國,我知道的,就這麽多。” 看著落星寒滿意離去的背影,琉森雙手抱頭,不知該說什麽,這麽多年……到底錯哪了。 半小時後,琉森心臟病突發,已被緊急送去了醫院,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二叔。 “二叔。”這次是楚豪來審,學著萬珂的語氣喊了他一句,隨後便直接一拳暴擊在了他的臉上。 一旁的人想衝上去拉住程淼,卻被程淼攔了住,她能控制住自己不衝上去再給這個二叔一拳已經算是好脾氣,哪怕是違規,想到二叔做的事情,她便忍不住的憤怒。 文質彬彬的金絲眼鏡鏡片摔得稀碎,二叔跪在地上摸索著撿起眼鏡戴好,一邊的鏡片碎裂,另一邊也只剩下來個空殼。 沒了眼鏡的幫襯,二叔只能眯著眼看著迷迷糊糊的世界。 “你他媽的就是個滾蛋!”楚豪指著二叔的鼻子罵道。 “一百公斤的毒品,你他媽還以為你能活著走出這兒!”結尾的語氣上揚,沒有半分的懷疑,全盤肯定。 二叔望著楚豪,開口道:“從那件事起,我就知道我是個該死的人了。” 乾脆摘下破舊不堪的眼鏡,伸著被手銬拷住的雙手揉了揉眉心:“五年前,萬珂父親那件事,是我做的。” 楚豪冷冷的望著他。 二叔頓了頓,接著說道:“誰讓他不聽我的,去Y市,跟著我一起,我們兄弟兩早就取代了那個老東西,可他不聽,還罵我,還想讓我去收拾他的爛攤子,可笑!” 楚豪揪著他的衣領,一把將二叔從椅子上提了起來:“他是怎麽碰上毒品的,你不是最清楚的麽?” “我親愛的哥哥?”二叔全身掌控在楚豪手中,側過頭去,接著說道:“沒有那玩意兒,他早死了!” “是不是為了救他,還是害他!”楚豪一把松開了手,二叔重新跌落到椅子上:“你放的劑量,可是足矣讓他一輩子都戒不掉毒癮的阿。” “口口聲聲說為了救他,不過是找了個試藥的人罷了,虧得你也有臉到現在還振振有詞。”楚豪拍了拍自己衣角上剛剛由於憤怒而沾染上的灰。 “他的命,是被你活活害死的。”楚豪望著他開口說道。萬珂父親早已經被處決,臨死前留得遺書將一切都事無巨細都說了出來,楚豪也曾看過,從而了解的清楚,不過暗自發笑,怎麽,他們這一道的人,都喜歡這樣留後事的麽。 “他活該!”二叔此刻像是拚死一搏般吼道。“他要是跟我一起做,哪有那麽多的事,他也根本不會死。” “他從來沒想過沾染毒品,是你這個他一直小心保護的弟弟,親手將他送上了絕路。”楚豪說完這句話,便忍不住轉身離開。 程淼繼續著下半場的審訊。 楚豪在走廊轉角處的陽台看到了落星寒。 “老大,借根煙。”落星寒問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甩給了楚豪。 都是高大的男人,兩人抽著煙,一言不發。 “琉森救回來了。”落星寒剛從醫院裡回來,說道:“他會死,但絕不是安然的老死。” 琉森會死在法律的審判下,會為他過去幾十年的荒唐買單,他的全家,他唯一的兒子遲早可以看到他的死訊,遲早會和他一定瞪大了眼睛站在審判台上共赴刑場。 “萬珂……”楚豪提起這位昔日的小兄弟,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紅了眼眶,他和落星寒都深深地記得萬珂在去醫院的路上,身上的獻血是如何染紅兩人的衣衫的,是如何又爬到兩人紅腫的眼框的。 Y市。 當日萬珂沒有來得及任何防備的腹部身中數刀,捂住了傷口處,跌倒在地上,落星寒脫下外套幫忙壓住傷口,同時楚豪也速度極快的控制住了行凶的老婦人。 “你這個災星,都是因為你,他們才會死。”老婦人用著民族的話咒罵著萬珂,手中的刀早已經被敲落在了地上,被控制住的雙手仍然奮的揮舞著。 咬破了舌頭下藏著的膠囊,老婦人倒在地上,抽搐幾下,滿口泡沫的沒了生息。 落星寒沒有空管她,抱著萬珂衝上了楚豪聯系的救護車,一路上按壓著萬珂的傷口,血,滿地的血刺痛了落星寒的眼睛,他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老大……”此刻的萬珂已經氣若遊絲,“我不後悔,不…”順著“不”字,抬起的手重重落下,失血過多讓萬珂陷入了醒不來的昏迷之中。 到了醫院被抬下救護車,落星寒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到急救室外的,一身全是萬珂的血,他就這樣坐在地上,不顧來來往往異樣的眼光,將頭深深地埋入膝蓋之中,痛苦不堪。 從天亮等到天黑,急救室的大門終於打開,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後對著滿身是血的落星寒歎了口氣,而後重重的搖了搖頭,跟著來的護士的解釋落星寒已經聽不下去,跌跌撞撞的撲到了萬珂的遺體旁。 少年閉著眼睛,全身皮膚蒼白,腹部沾染著大量的血跡,臉色卻一塵不染,嘴唇再也沒有可能有了血色,落星寒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想到初見時的那個怯懦少年,也是這樣,小臉毫無血色。 四年多過去了,少年長成了最年輕,最朝氣蓬勃的十九歲,可他永遠只能十九歲了,但他與家人不同的是,他會被記入烈士,他的犧牲,永遠會有人銘記。 “老大,那個人,是琉森的前妻。”出了急救室,趕來的楚豪說道,“她和琉森一直有聯系,是我們的疏忽。” 落星寒朝著他低吼,指著急救室內的萬珂說道: “疏忽?你的一個疏忽就是你戰友的一條命!” 楚豪沒有說什麽,默默認了下來,萬珂的離去,對其他三個人都是致命的打擊沒有人不為之痛苦。 “老大,先,先放開。”程淼也紅了眼眶,“萬珂是楚豪帶出來的,他的心裡也難受。” 三人終於平靜下來,內心的悲痛化為前進的無限動力,他們要做的,是讓萬珂的死不白費,帶著萬珂的那份力量,繼續剿滅那個曾害的萬珂家破人亡的罪惡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