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嫂子?你在聽電話嗎?”聞澤煜急切的喊叫聲讓穆語回了魂,她慌慌張張下床,一邊急問秦晉桓在哪,一邊就著拖鞋飛快往外跑。 “小語?你去哪兒?” “出什麽事兒了?” 穆子耀夫妻聽到動靜都急忙追出來。 “出去有點事兒。”含糊應聲時,穆語已衝出家門,見電梯還停留在頂樓,索性轉往樓梯口,一口氣跑到小區門口,攔了部出租車,就往聞澤煜說的安水河邊趕去。 才上車就接到父親電話,怕父母擔心,她趕忙尋借口說有突發情況,需要回單位。掛斷電話後,她緊攥著手機一路催促司機開快些,一邊心急如焚地祈禱秦晉桓無恙的同時,隻恨自己沒長翅膀飛到他身邊去。 終於趕到了安水河南岸,她顧不上看計價器,從包裡抓了把錢扔給司機,就衝下了車,直奔堤壩口,一邊急聲喊著秦晉桓的名字。 “嫂子!這兒!這邊!” 循著聞澤煜的聲音看過去,見秦晉桓正抱著頭坐在南側岸腳處,她飛也似的衝過去,不想因為穿著拖鞋,下坡時腳下一滑,她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便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嫂子(少奶奶)小心!” “啊——” “少奶奶!您沒事兒吧?” 感覺身體被人托住,穆語才敢睜眼,滿目驚惶地看著面前的卞子峻。 原來卞子峻等人一直站在離秦晉桓不遠處的岸邊,以防萬一。 下一秒,卞子峻被人推開,穆語的身體被轉入另一個人手中,耳邊同時響起了秦晉桓極不耐煩的聲音:“你來幹什麽?” “阿桓!”穆語轉而驚喜地抱住他,“你沒事兒吧?” “回去!都給我回去!”秦晉桓邊吼邊將她往堤上搡。 “阿桓……” “老板……” “滾!”秦晉桓說罷轉身往河邊走去。 穆語大驚,馬上衝過去死抱住他大哭:“不要跳!求你!” “阿桓(老板)冷靜點!不能做傻事啊!”聞澤煜和卞子峻等人均駭白了臉,一並衝過去拉他。 “你們以為我要跳河自殺?”秦晉桓輕哼一聲,“我沒那閑功夫。” “可我們覺得像。”穆語抽噎著應聲。 “還沒到我尋死的時候。我隻想一個人坐坐,你們都走吧。”秦晉桓邊說邊在河邊坐下。 “阿桓……” “你們走吧,我在這兒陪他就行。”感覺秦晉桓情緒還算平靜,穆語輕聲打斷聞澤煜的話。 “可是……” “沒事兒。”穆語又轉用唇形出聲,“讓他靜靜也好,有事兒我會及時給你打電話”。 “那,好吧。” 目前聞澤煜和卞子峻等人離開,穆語轉蹲至秦晉桓面前,哽聲向他道歉。 “你也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秦晉桓的聲音很平靜。 “我想陪著你。” “這事兒與你無關,你沒必要這樣。” “怎麽與我無關呢?如果不是我誤信易雲哲,就不會有視頻事件,你也就不至於為了趕回來救我而耽擱簽約行程,就不至於落得到現在這副下場。說到底我是罪魁禍首啊!”因為內疚和擔心,穆語再次哭出了聲。 秦晉桓瞅了她一眼,淡淡出聲:“就算你不中計,他們照樣會想出別的方法讓我簽不成約。所以錯不在你。” “但就目前而言,就是我連累了你,錯就在我,我就必須為自己的愚蠢行為負責啊!” “你打算怎麽負責?” 穆語頓時無言以對。 確實,她能力太小,這個責任她真的擔不起。 “回去吧,明天是周末,等周一民政局上班,我們就去把離婚手續辦了。” 穆語一滯,隨即弱聲問道:“和我離了婚,你會娶董宛卿嗎?” 明白她的意思,秦晉桓一臉冷笑:“我說過,除非我母親能活過來,否則我不會認爹,更不可能娶姓董的女人。” “既然你不會娶董宛卿,那我也不和你離婚!” 陪他一起吃苦,照顧他一輩子,這也算是對他的另一種負責。穆語這麽想。 “這兩者之間沒關系。” “有關系!如果你和我離婚是為了娶董宛卿,為了重新回到秦家,那我立刻成全你。既然你沒娶她的打算,那我就沒必要把你老婆的位置空出來。” 這話大概讓秦晉桓覺得意外,他盯著她看了幾秒才反問:“我風光的時候,你千方百計想離婚,現在我一無所有了,你反而不同意離婚,你在可憐我?” “不是可憐你,是我要對你負責!” “哦?”明白她意思的秦晉桓不覺失笑,“打算養我一輩子作補償?” “如果你願意,我也願意!”穆語的聲音隨即又弱了一些,“只是我給不了你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我一定會盡力讓你過得好一些。” “你這是要讓我吃一輩子軟飯嗎?” “不是,我的意思我會站在夫妻立場上,盡可能幫你。”見他看著遠處淡淡笑了笑,她有些急,“我是認真的!” “去找個地方把傷口包一包吧。” 經他提醒,她才發現自己腳踝處擦破了皮,正在滲血水,這才感覺到疼,無意識地發出了“嘶”的聲音。不過她卻沒心思顧這小傷口,只是將拖鞋脫下放至一邊,又轉了苦口婆心輕勸:“你這麽年輕,又有能力,只要遇到機會,肯定可以東山再起。” “機會?”秦晉桓一臉苦笑。 意識到自己的勸說不合時宜,穆語趕忙改口:“你以前管理那麽大個公司那麽辛苦,還要時時提防爾虞我詐,心得多累啊?不如我當法醫過得清閑自在呢。難怪古代那麽多文人雅士會厭倦現實選擇當隱士,‘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意境多好啊?” “你受得了‘環堵蕭然,不蔽風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的日子?” “沒想到你還挺了解五柳先生的嘛。”見他願意和自己討論這個話題,穆語心裡挺高興的,繼續勸道,“不過我的動手能力比他強多了,怎麽著也不至於‘草盛豆苗稀’,肯定會讓你過得比他好。這個錢財嘛,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身外之物,雖然不能少,但多了也是累贅,夠吃夠用就好啦。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見秦晉桓沒再理會自己,只是出神地看著遠處的水面,她頓時又很難過,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 她知道他不是放不下擎天集團總裁的位置,而是無法接受被秦文滔染指母親遺產之事。但她真的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言語去勸慰他,只能在心裡期盼爺爺能快點消氣,然後接他回秦家。 看著他額頭有細細密密的汗漬出現,知道他雖然臉上看似平靜,但內心的波瀾起伏還是很大,她很心疼,馬上從包裡摸出紙巾,不過攥在手裡半天也沒勇氣為他擦汗——她到底還是不習慣主動親近他,除了在心裡期盼太陽快點下山外,便是吐槽自己的愚蠢和沒用。 兩人就這麽無聲地並排地坐著,直到被穆語的手機鈴聲打破沉默。 本以為是聞澤煜或容劍的電話,卻沒想到是蔣雯雯,她隨即接通。 “小語,秦少真的被擎天集團解除了總裁一職嗎?真的被逐出了秦家嗎?” “啊?你怎麽知道?!”穆語很驚訝。 “現在各家網站的頭條都是這條新聞呢!小語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我簡直不敢相信啊!” 穆語看了眼臉上看似平靜的秦晉桓,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的天!怎麽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啊?” “說來話長。我這邊還有點事兒,以後再和你說吧。”也不待蔣雯雯回話,穆語便掛斷了電話,隨即點開手機網頁查看新聞,當看到網上說的與蔣雯雯說的如出一轍時,原本還抱有幾分僥幸的她,瞬間失望了,一時又氣憤又擔心。 爺爺既然對外公布了把秦晉桓逐出秦家的事,說明他是鐵了心不要這個孫子。秦家人丁不旺,事已既此,秦文滔勢必會得到重用,一旦他得到重用,肯定會尋各種機會打壓秦晉桓,以徹底阻斷秦晉桓重返秦家或擎天集團的可能性。照這麽看來,只怕秦晉桓在安城很難站住腳。 又見新聞下面的評論大有“牆倒眾人推”之勢,深知秦孝摯厲害的她,將手機遞給秦晉桓看,一邊勸道:“你向爺爺認個錯吧。不管怎麽說你也是他的親孫子,何況這件事也是事出有因,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所有責任。” 秦晉桓似乎早有預料,並沒有接過去細看,只是冷笑著瞟了眼手機屏幕。 穆語很著急,將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隨即又道:“萬一秦文滔得勢,肯定不會給你好果子吃。” “讓他盡管放馬過來。” “你別逞一時之氣,還是……” 她手機響了,見是母親來電,趕忙頓聲接通。 “小語,趕緊回家!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說!” “媽,我晚點兒再回去,我這邊還有……” “半小時後你沒出現,我就剁了你的阿木!” “媽?媽?”見電話已被掛斷,穆語既無奈又心急,正想和秦晉桓解釋一句,卻見他起了身,快步上堤壩,她趕忙趿著拖鞋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