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休息，其實就是在ICU門口休息室裡的金屬長凳上坐著眯一會兒，躺都沒法兒躺。 ICU門口必須有家屬隨叫隨到，因為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突發情況以及其他需求。 上午十點鍾。 楊景恬從ICU出來，“醒來了，意識恢復不少，問他，他還知道自己有倆兒子一個女兒，也知道分別叫楊磊楊鑫楊淼，還知道幾歲，就是不知道你們的生日。” 楊磊松了一口氣，“謝謝楊醫生，辛苦你了，那麽晚下班又早早來上班。” “不用客氣，該準備一些生活用品了，毛巾臉盆牙刷牙膏刮胡刀這些，再買兩本小說之類的書給他看，不然在裡面會很無聊。” “吃的呢？” “今天還不能吃東西，看情況，明後天應該可以吃點流食，到時候會有護士跟你溝通。” “好，謝謝楊醫生。” 楊磊松了一口氣。 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但真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 重生前的他懵懵懂懂的只是擔心，但並不了解具體情況，醫生也好，他的親戚們也好，都沒跟他溝通過，相反還特意瞞著他，只是讓他做些跑腿的活兒。 但現在，大事小事兒他一肩挑，責任感更重。 只是現在還不能放松，他父親的情況只是暫時穩定下來而已，後續還需要非常謹慎的治療，斷掉的雙腿也還沒有接上，不但不能接，還得用“秤砣”壓著，讓斷骨分離，避免自行愈合，要等他父親的身體狀態恢復到可以完成接骨手術才能接上去。 另外他母親也需要住院治療，雖然不用做手術，可也得人照顧。 楊磊只能偶爾下樓看看，和他母親說些關於他父親的好消息。 確實是好消息。 他父親的情況越來越好，意識越來越清晰，身體狀況也在逐漸恢復，每天必打的白蛋白也從兩三支降到了一支。 一周後，徹底停掉白蛋白。 飲食方面也逐漸恢復正常，開始吃豆腐腦、小米粥、饅頭、米飯以及少量肉類。 和重生前一樣。 不過，不同的是，這些夥食不是在飯店買的，而是在醫院外面租了一間房子專門做的，除了做飯，也能給和他一起值班的親戚們休息，算是一舉兩得。 畢竟有錢了。 20號。 楊磊再次找到周主任，“主任，我能不能進ICU看看我爸？” 周主任想了想，點點頭，“可以，但需要消毒，再穿上全套護士服。” 楊磊自然沒意見。 這個時候的醫院設備相對落後，尤其是ICU，家屬不能探視，也沒辦法看到裡面的情況，最多通過電話交流幾句，但完全無法消除家屬的擔憂，更無法消除病人在ICU裡的孤獨。 ICU是重症監護室，裡面除了病人就只有護士，每天死一樣的沉寂，對那些意識清醒的病人來說就是一種折磨，幾乎和關禁閉一樣，再加上經常有重症患者在ICU去世，內心那個恐懼就不用說了。 重生前，他父親出院後就說過，在裡面躺著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一度以為被拋棄了，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每天只能看到忙忙碌碌的護士，反正很害怕。以至於出院後好多年都不願意去醫院，一聽說住院就跟有人要害他一樣，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陰影。 所以，楊磊才想進去看看，至少要讓他父親知道沒有被拋棄。 當然，之所以敢提這個要求，也是因為見過類似的情況，重生前就見過有別人家屬出入ICU。 在04年，都是些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半個小時後。 楊磊換上護士服，進入ICU的大門，在第一道門內消毒，又套了一層，這才在楊景恬的帶領下找到他父親所在的床位。 他父親現在還不到四十歲，可臉色蒼白的可怕，眼神也很迷茫，盯著拉下口罩的他，足足十幾秒鍾沒有動靜，然後才意識到什麽，掙扎著就想爬起來。 他趕忙摁住，“爸，我是石頭。” “嗯嗯嗯，”他父親瘋狂點頭，“你，你媽呢？” “在外面呢，不光我媽在，我大爹三爹姑姑姨也都在，都來看過，鑫鑫和淼淼在家裡也挺好，我姑姑姨每天輪流陪他倆。” “好，好。” “你在這兒不要胡思亂想，要聽醫生護士的話，有什麽事兒就跟他們說，他們會告訴我的，我就在門口，知道吧？” “好。” “那你好好養病，要配合醫生護士，爭取早點出去。” “好。” 楊磊又陪著父親聊了好一會兒，這才離開。 離開時，跟幾個護士說了好多感謝的話。 在ICU待的時間長了，和護士們混的很熟，誰哪天值夜班誰請假了都一清二楚。 出來後，他迅速被親戚們圍起來，七嘴八舌的打聽情況。 他簡單講了一遍。 又下樓到母親的病房裡講了講。 更好的消息是，他母親可以出院了。 是的，出院，回家休養。 楊磊可不願意讓母親天天在醫院裡熬。 反正他父親要在ICU住很長一段時間，誰也看不著，待著也是待著，有他和他三叔以及其他親戚輪流值班足夠，等他父親從ICU出來，再接他母親來陪護也不遲。 在他的堅持下，他母親回去了。 親戚們也不再一窩蜂的來探視，偶爾會有村上關系好的村民或拐彎抹角的親戚們來探望，多是看看問問情況，再放下點禮品或者幾十一百二百塊錢就走。 7月29號。 楊磊父親準備做接骨手術。 親戚們再次齊聚。 還是楊磊簽字。 手術很順利。 周主任和另外一個副主任一起登台，一口氣把兩條腿都給接上。 觀察兩天沒有異常狀況就能轉入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早就安排好了，是VIP房，在另外一棟樓，是一室一廳的大房間，兩張床位外帶一個客廳，有沙發電視冰箱微波爐空調，環境堪比酒店，環境也更清淨。 楊磊找周主任幫忙安排的。 沒周主任的關系，最多能弄個普通的小單間，這種只有不到十間的套房可不是有錢就能住進去的，除非特有錢。 他父親離開ICU住進去的時候，就被嚇了一跳，“這得花多少錢？趕緊退了趕緊退了。” 楊磊三叔笑著調侃：“又不花你的錢，你急什麽。” “不花我的錢，花誰的錢？你的？” “當然不是我的，是石頭的。” “他能有幾毛錢？嗯？”楊磊父親這才意識到不對，瞬間把之前大兒子頻繁出入ICU的情況聯系起來，又想到大兒子說話辦事兒時的成熟模樣，驚疑不定的扭頭看向楊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