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朝一日,連權昊焱都無法再牽動她的半點情緒,那麽,那時的她,真的會成為一個徹底的殺戮者吧?陷入瘋魔中再也無法清醒,直至耗盡全部力量。 這就是她可悲的終局。 似是察覺出了霏烙心情的變化,權昊焱趕忙改口道: “其實也不是不想做啦,我剛才就是隨便說說,你要是真想吃,我就做唄。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回去的時候正好順便去趟超市.” “不用了。” 打斷了少年的話,霏烙毫不猶豫的拒絕,這一拒絕,便是徹底斬斷了自己那微小的念想,也似是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別。 霏烙突然覺得她似乎想明白了,她太過執著於他們的過去,於是希望權昊焱也能夠如她一樣,如她一樣珍惜那些曾經的點滴。但是他忘記了,把她整個人都從記憶中清空,他的世界中早就已經沒有她了。 他在前進,而她卻困守原地,一個人癡癡的守護著過去的幻影,不願放手。 他重新塑造了一個新的世界,一個沒有她的世界,那麽自己也不該再以過去困鎖他,她也該放下的. “怎麽不用了?” 權昊焱想不明白霏烙的反常,對,她很反常,突然的反常。明明先前還好好的,突然間就變得很奇怪,但是她各方面的反應又好像和往日沒什麽分別,毫無破綻,讓他說不出究竟奇怪在哪裡。 “你耍我呢,剛剛說想吃我做的飯,現在又說不用” “抱歉,但是已經不用了。” 她不想和另一個人分享這份殊榮,既然這已經是不屬於她的了,那就完完整整的保留給另一個人吧。 ——其實,要放開執念,也沒有多難。不過是把心刨開,扔掉柔軟的部分而已,反正她又死不了。 這副身體,無論經歷過怎樣的千瘡百孔,最終都會修複到完好如初的樣子,連一個疤痕都不會留下。 “你很奇怪,到底怎麽了?” 說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但在剛剛霏烙說出那句話的瞬間,權昊焱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在遠離。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只是咫尺距離,可他就是感覺這個人突然變得邈遠,變得飄忽不定。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 就好像有一個本應該不屬於你世界的人,不小心誤闖了進來,因為他不屬於這裡,所以離開的時候,你也無法挽留。 霏烙就像是這樣的人,因為不小心發生了意外,所以偶然出現在了你眼前。她有屬於她的世界,回去的關鍵就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所以去留,全看她自己的意思。 之前她心甘情願因為某些原因而留在這裡,但現在,她對這裡已經沒有留戀,於是準備離開。 那麽她在這裡接觸過,又即將被無情拋棄的人呢?他們又該如何? 他的身邊本就沒有多少人,而現在,這些人又都相繼要離開他. 權昊焱有些突兀的問道: “你不會離開的吧?” “離開?我要離開去哪?” 雖然霏烙是這樣回答的,但卻並沒有讓少年感到安心。 “可能是回你之前的地方。” 其實他也說不清楚,但就是感覺霏烙要離開回到自己的世界了,他不知道那究竟是哪裡,但卻清晰的知道,自己可能要被丟棄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會,我暫時都會留在華國,我在這裡還有事情要做。” 這樣該安心了嗎? 不,他隻感覺越發的不安。 愛你的人不會真正的離開,因為他把自己的心落在了你的身上,所以走不遠。但若是他連自己的心也一並舍棄了呢?心迷失了,身體找不到歸路,於是變成了行屍走肉。 權昊焱看著霏烙那張精致的臉上,每一個弧度都刻畫完美的笑容,心中卻好像是空了一塊,洞開著一個窟窿,刺骨的風呼嘯而過。 那笑容動人的好看,足以讓任何看到過的人為她而癡迷,但. “你別笑,我好討厭你這個表情。” 霏烙她從來不會對他這麽笑的。 那是她應付其他人的笑容,看似溫雅清潤,卻透著股疏離。她甚至對王婷婷和權雅彤都不再用這種笑容了,但是今天,卻對著他露出了這個表情。 她究竟怎麽了? 權昊焱想不明白,但卻隱約感覺到似乎原因在他。 “宇哥,前面有家超市,你在那停。” 說完少年看向霏烙。 “你幹嘛突然生氣,就因為我剛剛開的玩笑嗎?”權昊焱小心翼翼的拽了拽霏烙的袖子,“好啦,別生氣了,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好不好嘛。” 語氣軟軟的,透著些討好,也似是在撒嬌。那聲音足以讓任何女性母性大發,無論有什麽怒氣,恐怕都會淡忘,隻想把世間一切美好全都擺到他的面前。 權昊焱很擅長使用自己嗓音的魅力,對什麽人,就使用什麽音調。 而對於霏烙,她本身就對自己有著無限的包容力,無論何時都會優先為他著想,更是從不會和他生氣,所以只要態度放軟一點,她就立刻會原諒自己。 “我沒生氣。” “好好好,你沒生氣。” 正巧這時候,車子停在了路邊,少年抓著霏烙的手腕。 “宇哥,你稍微等我們一會,馬上就好。” “權少,您這樣不合適,還是讓我去買吧。” 確實,超市這裡的客流量太大,以權昊焱的人氣,若是被認出來,那結果可想而知。 但權昊焱卻是搖了搖頭。 這小妖精還在鬧別扭,陪著她去逛逛超市,買買東西,說不定心情就好了呢。 “沒事,我有分寸。” 說完他拽著霏烙準備下車,但是霏烙卻不為所動。 “不用了,直接回去吧。” “喂!你” 霏烙看著他,鳳眸中失了往日的光彩,暗淡的,連少年的影子都映不出來。 “回去吧。” 嗓音淡淡的,有種摒棄了所有情緒之後的寂,和疲憊的無力。 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霏烙,之前,即使受了重傷,她也總是很有精神,好像身體上的虛弱並不能影響到她的心裡。 連那樣的重傷都擊不倒的人,該是什麽事情才會讓她露出這樣疲憊的一面? 一時間,權昊焱竟有些說不出話,他不知該說什麽,最終只能讓莫浩宇開車回去。男人透過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眉頭微蹙,卻終究是什麽都沒有說。 回到全湖景,兩人竟是再沒有多說過一句話,就這麽沉默著,氣氛凝重到小權子都不敢出聲,只是小心翼翼的偷看兩人。而老管家自然也發現了兩人在鬧矛盾,以他的了解,霏烙根本不可能會對小少爺生氣。 於是老者趁著霏烙上樓之後,把目光投向了權昊焱。 “小少爺,你們吵架了?” “吵架?我們也得能吵的起來啊。” 那小妖精從始至終都是那副死樣子,說話時的語調都幾乎沒有變過。 “他簡直莫名其妙,突然心情就不好,連個原因也不說。” “霏少爺看起來不像是會無緣無故鬧脾氣的人。” 從小時候開始就是,無論小少爺做什麽,哪怕是故意的刁難捉弄,那個孩子都只會傻傻的接受,笑著把一切都當作禮物珍藏。那時周圍其他的孩子都開玩笑,說小少爺身後跟的是一條忠心的寵物狗,無論怎麽打罵都不會生氣,只知道傻笑。 但老者知道,那個孩子並不傻,她只是不在乎而已。她逆來順受慣了,對大部分的感受都變得遲鈍,唯有小少爺的事情能夠給她的情緒帶來波動。 那個孩子,若是能夠學會‘發脾氣’這樣人性的行為,那才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吧。 “所以連仲爺爺你也覺得是我的錯?” 權昊焱有些不開心的皺起臉。 “可我明明都道過歉了,也有試著哄他了,結果他還是不開心,好歹也該告訴我為什麽吧?” 看來小少爺還沒有意識到問題,但他恐怕也很難意識到。 他們之間的時間和經歷是不對等的,所以彼此難以理解對方的感受,哪怕這次和解了,只要權昊焱還沒有想起過去的事情,那麽類似的情況只會不斷重複。 他們兩人的過去,會成為他們現在的沉重負擔。 霏烙越是珍重那些回憶,這負擔就越沉重,可若是連她也放棄了那些,那麽他們之間恐怕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小少爺,霏少爺對於您來說究竟算是什麽?” “算什麽.當然是朋友啊,我們是好兄弟嘛。” 少年想也沒想的回答令老者無奈的歎了口氣。 “小少爺,您若是真這麽想的話,那恐怕永遠也留不住霏少爺。” “怎麽連仲爺爺你也這麽說!” 權昊焱有些不高興,他現在最怕有人和他說‘霏烙會扔下他離開’,因為就連他自己都有種強烈的,自己將會被拋棄的預感。 所以他心裡很恐慌。 明明認識不足一個月的時間,就算算上網上的時間也依然很短,這樣短的時間裡,他對霏烙的情感卻親近的太過迅速。對她沒來由的信任,有時候讓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但他卻想不明白原因。 “他怎麽可能會離開,他答應過我不會離開的。” 這話不知是說過仲管家,還是說給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