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之後,沈俊楠也動作迅速的把藥送了過來,這裡就不提汪洛宇在聽到沈俊楠的話時有多無語了,他們家主子算是演戲演上癮了。 拿到了藥之後,權昊焱認認真真的詢問了注意事項,簡直就差記筆記了,恐怕他平時上課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用心過。既然藥到手了,他立刻去找霏烙要給她換藥,這下可是把霏烙給急壞了。 ——她現在再給自己戳兩個窟窿出來,還來得及嗎? 這要是真讓他幫忙,那不是全都暴露了嗎? ——她不怕被這小孩發現自己的異常,但卻怕他會因此對她露出厭惡,或是恐懼的目光。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有多少人能夠平淡的接受一個異常的存在?霏烙不願去賭權昊焱的反應。 “別別別,我自己來就行。” “你自己能行嗎?我記得你那傷可是貫穿傷,從前腹一直到後腰。” “我可以。” “你可以什麽可以,快點把衣服脫了,別耽誤時間。” 要瘋了,要瘋了,要瘋了. 霏烙的心裡不斷哀嚎,這時她看見了穿著一身筆挺燕尾服的老者,頓時如見到救星一般。 “我不要你幫我,讓仲爺爺來行不行?” 少年頓時不樂意了,圓睜著一對眼睛。 “你嫌棄我?” “不是。” “哼,不用就不用,小爺我還不伺候了呢。” 說著他把藥扔給了仲管家,氣呼呼的上樓回自己房間去了,臨走前扔下了一句話。 “棕色那瓶是外敷的,白色那瓶是內服的,一次吃兩粒。” 說完人消失在了樓梯口。 客廳內的兩人相視,均是無奈的笑了,隨後仲管家率先開口。 “小少爺很關心你。” 老者的聲音讓霏烙的目光變得柔軟,她輕輕笑了,笑得有些複雜。 “我知道,因為他當我是朋友。” 霏烙一邊拆著那些藥瓶的包裝,一邊淡淡的說道——他們是朋友,也只是朋友。 老者慢慢走了過來,目光是深深的懷念。 “我沒有想到還能夠再一次見到您,您終於回來了,又回到小少爺的身邊。” 倒出兩粒藥片,她一口吞了下去,演戲總歸要演全套,反正這藥對她也沒什麽實際的用處。 “仲爺爺真厲害,一下子就能夠認出我。” “您是在怪小少爺認不出您嗎?” 霏烙的指尖微頓,隨後她若無其事的繼續將紗布往自己身上纏。 “小少爺他幾乎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 “你說什麽?” “那時發生的事情對他的精神造成了太大的刺激,所以小少爺只能零星的想起一些片段,但大部分的事情都忘記了。” 忘記了嗎? 許久,霏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忘記了也好,他不該記住那些會讓他痛苦的事情。” 哪怕那被遺忘的部分中也包括她,但若能讓他輕松一些,她並不介意。 但若是早知道他已經都忘記了一切的話,那她或許就不該回來,讓那個孩子忘記曾經的痛苦,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 “但雖然小少爺不記得您了,他的本能卻還是親近您的。哪怕忘記,潛意識裡卻依然還有過去的記憶,”仲管家看著那已經長大的孩子,笑得慈愛,“小少爺他現在依然在堅持學習做飯。” 做飯 霏烙突然感覺眼睛有些發酸,她呢喃出聲。 “因為他承諾過,要給我做一輩子的飯” “對,因為他承諾過,所以即使已經不記得要做給誰,卻依然在堅持學習。” 即使什麽都忘記了,他卻依然遵守著承諾。 這樣難道不就足夠了嗎? 遺忘便遺忘吧,從現在重新開始就好了。 “仲爺爺,謝謝,能夠聽到這些話,我很高興。” “不,今天能夠見到您,該高興的是我。時隔這麽多年,您終於又回到了小少爺的身邊,他很需要您。” 正說到動情的時候,那小孩又‘噔噔噔’的從樓上跑了下來。 “換好藥沒有?” 雖然是氣呼呼的離開,但權昊焱終究還是不太放心,糾結了許久,還是又跑了下來。雖然是下來了,但他還是想盡量展現出高冷的一面,可是一下來就看到那小妖精紅著眼眶,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頓時心裡好像被什麽揪了一下的疼,什麽堅持都拋到了腦後。 “你怎麽哭了?” 明明之前重傷剛醒的時候,明明應該是傷口最疼的時候,肚子上開了兩個洞的人卻仿佛沒事人一樣,除了臉色蒼白了一點之後,卻是沒有抱怨一句疼或是難受。不僅一滴眼淚沒掉,甚至還很有閑心的和他說笑,主動寬慰他,反覆強調自己沒事,所以權昊焱知道霏烙是個堅強的人。 盡管還不知道她究竟隱瞞著什麽身份,但從她的態度來看,這類似的事情恐怕經常發生,她一直遊走在危險的邊緣,隨時可能喪命。 對於這樣的人,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能夠讓她落淚? 霏烙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這麽輕易的就被感動到哭,在她的全部記憶中,這大概是她第二次哭,第一次是從這個小孩身邊離開的時候,那時是她第一次明白‘哭’的含義,而第二次便是今天 可是這種事情她又沒法和權昊焱解釋,於是只能胡亂的揉了揉眼睛,扭頭辯解。 “我沒哭。” “小騙子你現在已經開始睜眼說瞎話了嗎?你是覺得我傻還是覺得我瞎,眼睛都腫成這樣了還說沒哭,你不如告訴我說那是你畫的眼妝。” “.” 見霏烙被他堵的說不出話,權昊焱轉頭看向旁邊的老者。 “仲爺爺他怎麽了?怎麽我就上樓了一會,他就突然哭了,想我想的嗎?” ——也許還真說對了。 老者無奈的笑笑。 “可能是因為傷口太疼吧,小少爺您不如多安慰安慰霏少爺。” 說完,仲管家十分識趣的離開了,為兩人留下了足夠的二人空間。 而權昊焱有些將信將疑的看著一直在揉眼睛的霏烙。 ——真的只是因為傷口疼?沒道理啊。 但好像又想不出其他的原因,於是他只能放棄思考,伸手把霏烙揉眼睛的手拽開。 “別老拿手揉眼睛,手上都是細菌對眼睛不好。” 霏烙聽話的把手收了回去,然後權昊焱繼續道: “你傷口真的有那麽疼?” 霏烙想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沒辦法,就當是這樣吧,因為實在想不出比這更好的理由。 見她點頭了,少年思索了一下,問道: “那要我幫你揉揉傷口?” “.” 雖然她其實沒什麽事情,但—— “以醫學的角度來說,你這種行為只會壓迫傷口,造成二次傷害。” ——md,他明明是在安慰人,為什麽要被這小子以一副‘你很沒有常識’的語氣教育! 但,算了,誰叫她哭了呢,誰叫她受傷了呢,先忍著吧。 “那我給你一個愛的抱抱?” 這句話一下子打動了霏烙,她回頭看過去,鳳眸中好似閃過星星點點的光亮,那是被她壓抑住的,不想表現的太過明顯的期待。 她矜持的問了一句。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