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同樣在人群中的王婷婷自然也注意到了霏烙的成績,穿過人群她與霏烙的目光對上,清澈的淨眸彎成了一道柔和的弧度。自從兩人的關系親近之後,那一向對誰都很冷淡的學委大人,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多了起來。 霏烙立刻從對方的笑容中領悟到,那是純粹的祝賀和誇讚,於是她衝著女孩的方向悄悄的眨了下眼睛。 而這樣自然的互動落入顧言的眼中,灼眼的刺目。 深沉的眸子落在排名榜首位的那個名字上,幾乎要將其戳出一個窟窿。 除了語文被扣了兩分之外,其他均是滿分,總成績甚至甩了第二名的權雅彤一大截,更何況其他人。皇城的月考試卷因為是本校老師自己出的,所以其難度,是要遠高於其他學校或是高考試卷,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達到接近滿分的成績。 雖然不想承認,但確實很厲害。 ——但他不會認輸! 狠狠的瞪了一眼霏烙的身影,正巧她轉過身,兩人的目光相撞。霏烙在看清是誰的同時,眉毛一挑,鳳眸中滿是挑釁,氣得顧言暗暗咬牙,憤然離去。 看著一塊冰山險些被氣成活火山,簡直沒有比這更有意思的事情了,霏烙在心裡樂得不行,面上卻還要維持形象,險些逼出內傷。 “喂,小妖精,你又勾搭誰了,突然自己在這偷笑。” “?” 權昊焱突然湊到耳邊的聲音,伴著他呼出的氣流灼燒著耳廓,霏烙嚇了一跳,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這才看向他。 ——他剛剛叫她什麽? “小妖精?勾搭?” 這都什麽跟什麽? “啊,不小心說漏嘴了。” “.” 所以這是真心話? 霏烙眉毛一皺,剛想辯駁,結果突然察覺了什麽,側眸看過去,纖麗的身影在人群的簇擁下緩步而來。 權雅彤,這位身份高貴的大小姐靜靜聽著周圍人的七嘴八舌,臉上浮現毫無破綻的溫婉笑容,但微揚的下巴卻是透著一抹自信和高傲。 這時,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雅彤女神,你的第一寶座被人搶了!”,語氣明顯帶著些煽動性,頓時讓這敏感性的問題再次成為了眾人的關注焦點。 權雅彤自然也聽到了,先是不敢相信的看著榜單上的名字,那從來都是屬於她的,高人一等的位置卻是被另一個名字所佔據。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她這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的破綻僅僅出現了一瞬,隨後便被迅速修複。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她緩緩看向霏烙的方向,視線在觸及到權昊焱的時候微頓,然後才對上那對深邃的鳳眸。 臉上的笑容依然是不變的高雅。 “霏同學,恭喜。” 簡短的幾個字,卻是讓那些爭吵著成績有問題的小狗腿們瞬間噤了聲,隨後立刻改口為感歎權雅彤的氣度等。若往常,有人如此誇讚自己,哪怕知道那不過是虛意迎合,但她也會配合著謙遜推辭。 但此刻她卻沒有那麽多的心思陪他們演戲,只怕再待下去,她的情緒就會失控。所以說完之後她便立刻轉身離開,一舉一動依然優雅從容,儀態高潔,好似和平成沒有任何區別,但那攥緊的拳頭究竟有多痛,卻只有她自己知道。 霏烙看著那位權大小姐離開時故作堅強的背影,衝著身邊的這位弟弟君挑了挑眉。 “這下你開心了?” ——把自己的親姐姐弄哭,這該是開心的事情嗎? 作為促成了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權昊焱卻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開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從小到大,權昊焱給自己那位姐姐使過不少絆子,其中有失敗的,也有得逞的。而對於這些小手段,權雅彤有生氣、有無奈、有頭疼,也有縱容。 卻唯獨沒有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顯然這件事情對她的打擊很大。 那個高傲、自信、堅定的女孩,從未被自己的身份和他人的恭維所迷失,比誰都努力,使自己得以與那些地位名聲想匹配。可是此刻,自己那輝煌戰績中,突然被注入了一抹敗績,那心情可想而知。 就連霏烙都看得出來,那姑娘一上午的時間都是心不在焉,明顯不在狀態。可偏偏,每一科的老師在講試卷的時候都要提上一嘴這次的名次變動,每一句看似無意的話語,卻如同一刀刀的利刃,毫不留情的刮在權雅彤的身上。 那姑娘的臉色看起來越發的蒼白,可是面上的笑容卻如模子一般標準。 —————— 中午的時候,剛吃完飯從食堂裡出來,霏烙就又被顧言這塊冰山給堵住了,然後人就被他給拽到了教學樓後身。 隔了沒兩天就又來到了這裡,霏烙不免在心中感歎——難道帥哥都喜歡在這裡談論事情? “顧同學,找我有事嗎?” 冷面的少年死死咬牙,這才不至於讓怒吼破喉而出。 “你和王婷婷到底怎麽回事?” 似乎是不願在霏烙面前認輸,那三個字在口中軲轆了一圈,最後他也學著霏烙一樣用親昵的‘婷婷’指代。少年說得認真,但微微泛紅的耳尖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 ——真純情啊。 大概也只有在學生時代才能夠看到如此純粹乾淨的情感了吧? “我和婷婷.” 故意將尾音拖長,看著對方因此而緊張的模樣,霏烙心情甚好的吐出後半句。 “是好朋友。” “.只是這樣?” “不然呢?” “那她,她今天為什麽送你東西?” 哦,他是在問中午時候的事情嗎? 中午,因為到了飯點,所以大部分的學生全都爭先恐後的湧向了食堂,而王婷婷就是在這個教室裡幾乎沒有什麽人的時候,給霏烙送了包她自己做的餅乾。原因是因為霏烙曾和她抱怨過,說每天到下午的時候很容易餓,於是那姑娘就貼心的給她做了包餅乾,讓她餓的時候吃。 其實霏烙知道那時顧言就在附近,但她沒有提醒王婷婷,因為她就是要讓這塊冰山看見。 ——看,這不就坐不住了嗎? “哦,你說那包餅乾啊,婷婷怕我下午餓,給我準備的零食。” 一句話讓那少年氣的直瞪眼,冰山成功被點燃。 “所以她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隻給你準備!” 嗯?你在意的竟然是這個嗎? “因為我和婷婷關系好啊。” “難道我和她關系就不好嗎?” “你們關系.好嗎?” ——她可真是看不出來啊。 從她轉來皇城之後,她就根本沒有見過這倆人有什麽除了學業以外的交流。 他管這叫‘關系好’?哪國的關系? “你們什麽關系?” 少年被這麽一問,面色突然可疑的僵硬,霏烙清晰的看見那塊冰山臉上漫起了紅暈。 “我,我們.我喜,喜歡她。” 說完這塊冷面冰山立刻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臉上的溫度估計都快把冰塊燒沸騰了。 ——啊哈,他終於說出來了。 若不是情況不允許,霏烙現在真想把顧言的模樣錄下來,等到日後給王婷婷看。 但是此刻她還是故作驚訝的質問道: “你,你喜歡婷婷?” 說實話,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做作。 而已經坦言心思的少年,此刻似乎也不再羞於啟齒,態度上分明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你這麽驚訝幹嘛,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王婷婷!” “.” ——大哥,你怕是對‘所有人’有什麽誤解。 至少霏烙敢肯定王婷婷本人就不知道,甚至她忍不住懷疑,知道這事的恐怕就只有她。 霏烙比誰都清楚,深愛一個人到無法自拔的心情,所以她一眼就能夠看出顧言對王婷婷的情感。但就算她知道,她還是不得不說,對方對情感的表露實在是太過含蓄,含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個,你確定婷婷本人知道你的想法嗎?” 顧言疑惑的看著霏烙。 “我表現的這麽明顯,她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 ——這傻小子哪裡來得自信? “那婷婷對你,她喜歡你嗎?” “她怎麽可能不喜歡我?” “.” 這是塊假冰山吧?顧言這小子是這麽自戀的嗎? “明明有我這麽優秀的選擇,她怎麽可能會看上你,憑什麽.” “憑什麽?” 霏烙“呵”的冷笑一聲,終於收起了那柔和的偽裝。 “憑我總會在她困難的時候陪著她。我從混混手中救過她兩次,我幫她照顧過她重病躺在醫院的母親,我在她家裡的飯館當過小工,也為了她的安全每天堅持送她上學,接她放學.”在少年越發難看的臉色中,霏烙繼續道,“而與之相比,口口聲聲說著喜歡她的你,卻又做過什麽,只是給她增加痛苦而已。” 若是被別人知道了顧言的想法,那等待著王婷婷的只會是更痛苦的傷害,兩人之間的身份差距更會將那個女孩推向深淵。但在這件事情上,身為外人的霏烙能夠做到的終究有限,只能由顧言這個當事人來解決。 所以霏烙雖然處理了劉通等人,卻沒有動那真正的幕後之人,這該由顧言自己解決。 “你說什麽?她,婷婷她.” “看吧,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只是沉浸在‘我多麽愛她’的自我滿足之中,卻從未真的為這份感情付出過什麽,不過是感動了自己而已。” “婷婷她怎麽了?” “這應該你自己去查吧?還是說,你希望以後你和婷婷的感情,永遠都靠著我來施舍?” 顧言緊緊抿著唇,因為用力過猛,雙唇幾乎失了血色,慘白一片,如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