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走了浪漫

作家 群玉 分類 综合其他 | 33萬字 | 109章
第九十六章  积怨
  喬野第一次見江林晚是兩年前的夏天,他在校門北等喬琪,接著電話隨意走動,路過一條小巷,裡面雜草沒腳,他瞥了一眼繼續往前,無非是一群頑劣的學生妹在打架,兩個挑一群。
  往回走再路過的時候,雙方已經調換了陣地,她和夏靜互相攙扶著,很明顯她們已經落了下風,那些人沒有要罷手的意思,但是也不上前攻擊,江林晚撿起地上生了鐵鏽的鋼管,足有一米多長,她指著前方,眼神肅殺,帶有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然。對峙了片刻,她開始拖著夏靜往前走,那些人面面相覷竟也讓開了一條路。
  喬野垂下了眼睛,牽起一絲笑意,複又抬起,挪步往前了。
  他沒有惦記什麽,打架這種事對他來說就是小孩子的把戲,如果非說有什麽值得他駐足一看,那就是江林晚的美和她眼裡的狠,對立又統一,有些趣味而已。
  直到半年之後的一天,父母在飯桌閑聊,什麽打牌什麽相親,他覺得自己在飯桌有點多余,只要他在喬知就端著當老子的架子,他走了或許人家倆夫妻還能真情實感。路過的時候無意的瞥了一眼照片,幾乎是看到照片的瞬間,他想起了那條巷子裡的那個女孩,他拿過手機,仔細看著,依舊是半年前那條白色的裙子,頭髮卷曲濃密,棕黑色,及腰。 她笑的那麽甜,梨渦深陷,無辜無邪。鬼使神差的,他說了句: “那就相親,明天。”
  於是有了第一次見面時她的出言不遜挖苦嘲諷;有了第二次再見他目睹她撒謊和對李秋白的勾引;有了第三次在學校藝術節她驚鴻一舞,誰都可親;有了第四次,她主動匍匐在他懷裡,說著好聽的話,那時他覺得她與別的女人無異,不免輕慢輕視;有了第五次,他以為她敢跟來,就是做好了交換的準備,她明明都可以那樣勾引自己的姐夫,所以他以為她的膽怯是勾引,她的掙扎是欲拒還迎,他帶著一股火氣,以至於連她是處子之身都未曾察覺。
  現在想來,那股火氣,正是他最初的一點點在意。
  江林晚可不陪他在這冥思,站起來就要走。
  “林晚。”喬野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沒動,也沒坐下,終於輪到她可以俯視他一回了。喬野的手從她的手腕往下挪,握著她的手心,他知道她肯定還是不高興的一張臉,冷眼瞧他。他知道他應該說點什麽,可是從哪兒說起,他不是沒有時間,也不是缺乏耐心,實在是有些真話過於離譜,恐怕沒人會信。,
  “吳印說…”
  “沒有,我發誓。”江林晚以為他說的是那次宴會的事兒,立馬否認,信誓旦旦的語氣還帶著怕他不信的焦急。
  喬野想說的並不是這個,沒想到卻為這件事解了惑。他捏了捏她的手心,算是回應。喬野表情幽微,內裡高興。
  “坐下。”喬野搖了搖她的手。見她不動,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她的脾氣未免太大,又說,“乖一點,一會兒帶你去個好地方。”
  “什麽地方。”江林晚好奇的問,又坐回在椅子上。
  “你想去什麽地方。”喬野問。
  江林晚拿起了筷子又放下,看神經病似的看著他:“是你說要去個好地方,你現在問我?”
  “你想去哪兒我就帶你去哪兒。”
  “印鈔廠行不行。”江林晚沒好氣的說。
  “這有什麽難。”喬野一臉認真,保不齊還為她這渺小的願望疑惑。
  江林晚徹底無語了,到底是他有問題,還是自己有問題。或許是兩個階層是事兒?
  “喬野。”
  他不應,只是看著,等著她的後話。
  “你睡過幾個女人。”江林晚無畏的看著喬野聽完後微皺的眉頭,她只是問問,沒有別的意思。
  喬野拿起筷子夾菜,顯然不打算理她這種無聊的問題。
  他不說,她就一動不動依樣盯著他看,不惱不怒不疾不徐,大有聽不到答案誓不罷休的意思。
  喬野敗下陣來,頭也不抬:“沒幾個。”
  “沒幾個是幾個。”她緊追不舍,非要個數字。
  “我忘了。”他說的是真話,他怎麽會記得這些事,這個問題就跟問他,你成年後吃過幾次肉一樣,吃的時候不在意,吃過後更不在意。
  “那些傳言都不是真的,有些女孩貼不到我身上就造謠,我沒讓任何人懷孕。”這麽多年別人誹謗造謠往他身上潑髒水,他都沒當回事,聲名喪盡,正好讓那些狂熱的女人望而退步。這是他第一次解釋這件事,要早知有今日,他肯定會早早澄清,喬野又說,“我也沒打過女人。”
  “有沒有二十個。”江林晚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他說的都是廢話,她當然知道像他這樣桀驁的人是不屑打女人的,而在他心裡又怎麽會有人配給他生孩子呢。
  “沒有。”喬野這才真正體會了焦頭爛額的真實含義。
  “十五個?”她咬著筷子,盯著喬野問。
  “沒有。”喬野否認,眼神沉澱,緩緩的說,“自從我們認識,就你。”
  江林晚的臉瞬間紅了,耳朵都一片緋色,完全遮蓋住了過敏造成的淡紅色斑點。
  慌亂之下,她伸手去拿盤子裡做成櫻桃形狀的鵝肝,喬野捕住她的手: “過敏還沒好,不許吃這個。”
  她的皮膚實在雪白,襯的喬野的皮膚與她形成強烈反差,正是這截然不同,讓人心動。她想起之前不見喬野的日子裡,她白天的想和夜晚的夢。
  “喬野。”江林晚怔怔的叫他的名字。
  “嗯?”喬野放開她的手,夾了青菜給她。
  “天空是白色的。”
  喬野也看向窗外,陽光刺眼,天空難道不是藍色的嗎?好吧,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吧。喬野回應:“嗯。”
  江林晚轉而吃起了盤子裡的青菜,低垂著臉,他只能看到她濃密的睫毛,卻看不到她眼裡的失落。
  吃過飯,江林晚接了電話,手機號碼是陌生的,但是聲音確實是她的論文老師,說要去外地出差,指導課要提前。她也不敢有疑惑,在掌握人生死的導師面前她只有卑微,掛了電話就說要回去。
  在路上,她也低著頭看手機,並沒有任何交流的意思。
  車停在校門口,她並沒有立即下車。
  “怎麽了。”喬野問,他真的搞不懂女孩的心思,他自認今天沒有大聲說過一句話。 
  不問還好,這一問她本來只是低迷的情緒瞬間就爆破了,變成了氣惱。她不滿的斜眼瞪他,旋即解開安全帶,摔上車門的時候說了句:“不僅是個啞巴,還是個木頭。”
  她飛快的往前跑,腿那麽長,還真是不慢,顯然是不想讓他追。喬野皺眉,他之前所有的困惑加起來都沒有今天的大,她一會兒一個心情,一陣兒一個樣,他想反省都不知道從哪個細節開始著手。全世界大概找不到比她更難搞的了。
  江林晚一路跑到教室,導師是千萬不能惹的,能不能畢業全在他一人,推門進去,一個人都沒有。她這才放下心來,順了順氣,打開燈,打開飲水機的電源,坐在第一排的邊上,大學四年,只要沒人先坐,她都會選擇坐在第一排的邊上。既不過分引起老師的注意,又不會徹底成為老師心中的邊緣人物,真有什麽事去找老師,總還有個印象,會覺得她是個內向又上進的好孩子。
  等了半小時都沒有任何人進來,她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問問別的同學是不是她記錯教室了,卻看到喬野發來了信息:結束了嗎?
  她回:一個人都沒來,等。
  喬野的臉立馬就變了顏色,時間觀念都沒有的老師也配當人導師?
  坐了會兒,喬野還是給教導處打電話問今天是哪位老師要在學校給學生輔導論文,結果教導處說並沒有人報過今天要來。
  教室裡面,江林晚撥通了同學的電話,問她什麽時候來。那個同學卻說她沒有接到通知。掛了電話,她又給另一個同學打,那個同學也說她沒有接到通知說有論文輔導。
  江林晚正想著要不要給老師打個電話,有人敲門,她下意識的站立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放下了手機。
  進來的人兩手空空,穿著寬大的黑色衣服,戴著黑色的口罩,帽子也罩在頭上。從個頭上看,是個女孩。
  她並不確定是誰,也不說話,看著她向自己慢慢走近,又在自己面前站定,抬頭。
  “秦鈺?”江林晚是憑著她露著的一雙眼睛認出秦鈺來的。
  秦鈺摘掉口罩,問江林晚:“你看我變了嗎?”
  從前的秦鈺,單看表象就能知道她一定是金尊玉貴嬌慣著養大的,她有一種氣質,一種高傲的優越感。
  眼前的秦鈺,皮膚乾澀頭髮枯黃,臉上還有很多淡褐色的斑點,眼神遲緩呆滯,這令她的恨看起來都沒那麽明顯。
  江林晚說不出話來,她的喉嚨發緊,用手去摸索桌子上的手機,卻被秦鈺先一步拿在了手裡。
  “你沒變,還是那麽漂亮,”秦鈺看著她的臉,又走到她的左側,上下打量著她,說:“好像更漂亮了,像櫻桃將熟未熟,也像玫瑰將開未開。”
  “你想幹什麽。”江林晚看了眼教室門上的那扇玻璃。
  “看來你的日子過的太好了,我們的恩怨你都忘了。”
  此時的秦鈺就像個僵屍,是個複述者。有些話用平靜無波的態度和語氣說出來只會更陰森。
  “你認識我的導師。”江林晚不明白,剛剛打電話的難道不是老師?
  “你還有心思關心我怎麽將你誆騙到這兒來?”秦鈺看著她有點發呆的樣子嘲笑她,又道;“也不難,學校的公開課有你導師的視頻,只要肯鑽研,有特色的聲音也不難模仿。”
  “你怎麽知道她是我的導師。”江林晚又問。
  “你以為我是一時興起?”秦鈺本來平靜的臉上浮起了陳年的積怨,她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早就發誓,弄不死你我不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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