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印剛推門的時候屋裡一個人都沒有,正納悶呢,門後的牆角傳來細微的響動。扭頭一看,喬野竟把江林晚訓到了牆角,他身形高大,把江林晚堵了個嚴實。 “怎麽了。”吳印趕緊走過去站在兩人中間,面對著喬野,又問,“怎麽了。” 喬野轉身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看著也不像在生氣,江林晚只露著一雙眼睛,眼神默默的追隨著喬野,吳印扭頭看她她才移開了視線。 “你好些了嗎。”吳印看她裹的那麽嚴實,總不能一點不見好吧。 “我去檔案室。”江林晚伸手,跟他要出入證。 喬野還低頭翻著茶幾上的雜志,並不在意她們說什麽。吳印見狀,知道這矛盾靠他是解不開的,手裡的文件也沒放下便帶著江林晚出去了。 沒一會兒,又一陣風似的回來了, 這才將文件遞給喬野,坐在了他對面的沙發上。 “有好心沒好嘴,難怪人家不喜歡你。”吳印興致勃勃的調侃他。 喬野抬頭,慢慢直起了身體,靠在沙發上,右手還拿著文件,冷淡的看著吳印。 “難道不是你說的,她不是妹妹。”吳印笑道。 其實這事本不難猜,本來也不是親妹妹。令吳印不能相信的是,喬野要是喜歡一個女孩還用得著這樣?又或者,誰又會對喬野的喜歡無動於衷呢。他要是女孩肯定也會愛喬野的,死纏爛打也說不準。 吳印是想問個仔細明白,但是以喬野的性格恐怕是一個字都沒有的,能說句她不是妹妹,已經足以證明他們之間的友誼了。 江林晚說的對,喬野是個啞巴。 吳印看著他直搖頭,這怎麽能拚得過學校那些青春活力,嘴甜體勤的學長學弟呢。 吳印不想指點什麽,何況人家也未必聽,思來想去還是要替他操心,就問:“你送過人家禮物嗎?” 喬野沒抬頭,淡淡的回了一句:“沒有。” “什麽?”吳印震驚至極,瞳孔都大了一圈,萬萬沒想到,喬野這麽有錢竟然連個禮物都沒送過,這像話嗎,“你一向不是很大方嗎?” 喬野不耐煩的抬頭,本想怪他話多討嫌,看到吳印難以置信的臉也不由得一怔,便回他:“用錢不俗嗎?她又不是別的女人。” “哥,我讓你給錢了嗎?我說的是禮物,禮物懂嗎?”吳印哭笑不得,商海沉浮從無敗績的喬總,竟然搞不定一個小女孩,“她那麽漂亮,性格又好,你怎麽跟學校裡那些年輕的狂蜂浪蝶競爭,不就得靠你的臉和你的錢嗎?” 說到這,他又怕喬野誤會他說的話,又說:“不是讓你給錢,是禮物,她喜歡的禮物。” 喬野沉思了一下, 點點頭,算是受教了。 “但是人家有男朋友了,看著也是個厲害人物。”吳印又想起這茬來。 “算不得什麽男朋友。”喬野撂下這句話,揮了揮手上的文件,“這案子翻不起來了,就讓他們提告。” “去哪兒啊,該吃飯了。”吳印問他。 吳印撇嘴,真是辜負他一番撮合了,好容易給倆人拉到一塊,先是見面一頓掐,該吃飯了又不抓緊機會,難不成還跑去買禮物?且看他能買來什麽禮物惹人笑話。 檔案室其實是有味道的,那種木頭和案卷常年不見光加之南方潮濕,一股腐朽氣味。江林晚多嬌氣的一個人,這也不能忍那也不能受,如今卻在檔案室能心無旁騖的坐上幾個小時。 事實是她被那些堪稱偉大的辯護折服,有的雖然被當做課堂案例講過,也是皮毛而已,裡頭涉及的敏感信息改的面目全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學了四年都沒有對所學專業有多少興趣,看了幾天真實案例卻讓她對律師這個職業充滿了敬畏和期待。她也要做個好律師,隻為公理發聲,不助強權作惡。 “去吃飯。”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嚇得她一個激靈,喬野抽走她手裡的書,也不計較她那難看的臉色,他早沒得計較了。 江林晚知道這兒她是待不下去了,站起來就往頭上戴帽子,還沒戴頭上就被喬野扯了下來。她氣惱的轉身,抬頭瞪他。 喬野不孬,問她:“你是啞巴嗎?” “你才是啞巴!”說到這個,江林晚的脾氣不由更大,咬牙切齒連聲音都高亢了,“你不僅是啞巴,你還是聾子。” 喬野終於皺眉,臉色也不複剛才寧靜。倆人就這樣對峙著,劍拔弩張,誰也不讓。突然,江林晚感覺自己鼻子一酸,她怕自己再掉出幾滴不爭氣的眼淚來,轉身就走,帽子還在喬野手裡,口罩也沒拿。 走出去幾步,喬野探著身體長臂一撈就又將她拉到了眼前,他彎下了腰,去湊近她埋的更低的臉,說:“我是啞巴,是聾子。” 這話是哄女孩的話,喬野的語氣卻不是女孩愛聽的那種溫柔寵溺,更像吵到最後不得已的妥協。 江林晚還不說話,低頭掐著左右手。 “餓不餓?”喬野將腰彎的更低,偏著頭去窺探她的臉。 “不餓。”她剛動了下腳,喬野兩隻手就撐在了桌子上,將她圈在其中。 這太俗了,她無數次在小說裡電視上看到過這種橋段,油膩的令人發指。但是現在,她臉紅心跳,暗流湧動,喬野這廝是不是故意勾引,今天這是第二次了。 很久很久的以後,江林晚跟夏靜說的原話是:他冷著眼看你,你會覺得怕,他淡淡的看你,你就會亂想,如果他熱望你,恐怕是個人都會愛上他。 “真的?”喬野又問。 吳印在檔案室的門口默默的看著她們調情,果然長的帥比什麽都管用。江林晚嘴裡再強,爬上耳朵的紅卻騙不了人。 他在想要不要給她們帶上門,掃視了一圈又覺得在這地方,豈不是委屈了江林晚。最後,怎麽來的又怎麽走了。 “真的。”江林晚感覺自己快熱炸了,伸手去推,眼前人紋絲不動。 “真的不餓嗎?”喬野湊近她,越來越近。 江林晚完全不覺得喬野是在調情,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調笑的感覺,可以說是冷淡的,總重複著一句話,像咒語,像迷魂湯。所以,她妥協著點頭:“餓,餓了。”然後蹲下身體從他胳膊下面鑽了過去。 喬野將她帶到了翠月樓,江林晚記得,這是他們第一次相識的地方,糾纏不休的開端。今天的桌子小點,他們離的不是那麽遠。 “記得這裡嗎?”喬野問她,手裡翻著菜單。 “嗯。”她也拿起手邊的菜單翻看著,旋即又問,“你怎麽會來相親。” 這確實是她的困惑,不僅是她,喬野的父母都覺得驚奇,本來只是在飯桌上隨口說了一句,一個電器廠的老板娘為了給自家孩子攀一門親總是故意在麻將桌上輸牌。喬野聽到這話都起身要走了,喬母知道他對這種事完全沒有興趣,便拿出照片給喬知看,當是餐桌上的閑聊,說那女孩長的很是難得。喬野繞到這邊的時候大概是無疑瞥見了,停住了腳步,拿過手機看半響,說了句,那就相親,明天。 “跟你一樣。”喬野頭也不抬,回她。 “你是那麽聽話的人嗎?”江林晚撇嘴,她才不信,一個對自己父親直呼其名的人是任由父母安排相親。 喬野沒說話,看著菜單的眼睛卻定住了,他埋藏在內心的事太多了,從幼年起,他就一件件的開始藏,藏到最後只有沉默寡言,因為當母親問起他來,他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從四歲在北京對父母遙遙的渴望和思念開始嗎,還是從父親將他當商品一樣交易開始,太遠了,也沒用了 。 所有的記憶都帶著灰蒙蒙的濾鏡,他最愛的軍旅生涯也因為無疾而終的結果變得只剩下痛苦和晦澀。唯獨,只有關於她的記憶是彩色的,哪怕她們曾經膠著,有過視對方為仇敵的時刻,哪怕他好幾次想放棄,想放過。但是一想到他小半人生裡唯一的彩色印象,他就又燃起熊熊火焰,起初是佔有欲,後來是征服欲,再後來. “喬野?”江林晚又叫他,他明顯在發呆。 “就這個系列。”喬野將菜單遞給旁邊的營業員,語氣自然,仿佛沒有剛剛那回事一樣。 “你怎麽了。” 江林晚是沒見過喬野發呆,他明明是永動機,永遠在線。 “沒事。”喬野搖頭。 “你在想什麽。”江林晚不信,追問。 喬野抬頭,她又不高興了,眉頭皺著,嘴巴也不自覺的使著勁,只有她敢動輒就給他臉色瞧。他起初想馴服,為此也沒少費心思,後來又想著算了,何必跟小女孩計較。 “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這兒。”喬野說,這對他來說就是哄人的話,因為他壓根沒想說,但是又不知道如何緩和現在的氣氛,就說起了剛才所想。 江林晚聞言,眉頭皺的更緊:“在哪兒。” “兩年前,學校北門的後巷,你跟夏靜在跟人打架。” 江林晚噢了一聲,以為他又要說什麽諷刺挖苦的話。見她興致不高,喬野也就沒有再說下去。 他自知自己沒有任何渲染故事的能力,甚至會削弱故事本身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