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樓大廳,才顯出她的狼狽來,大部分人都穿的休閑便利,只有她著著盛裝,短發濕潤,臉也蒼白。那些人並不覺得的什麽稀奇,他們什麽沒見過,看她也不過是因為她長相出挑。不過幾眼,就簇擁著說去騎馬或者打球。 “請問這裡到市裡怎麽走。”她過去問了前台。 “如果您有需要,我們可以派人去送您,女士。”這裡地處城南,沒有公共交通,也叫不到車。因為能來這裡消遣娛樂的人都是開車來的,派人去送還是頭一遭,算是增值服務。 就這樣,她坐著車回了學校。課也沒去上,呆呆的在床上躺了一天。迷迷糊糊竟也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屋裡一片漆黑,舍友都沒回來。她的手機不知何時靜的音,打開的時候好幾個未接來電,班長,夏靜,喬野的母親,竟然還有吳印。對,她們那天交換了電話號碼。 “喂?” “你幹嘛呢,這麽半天,來我家啊,白楊做了螺螄粉火鍋。”夏靜還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夏靜。 “我不去了,今天有點不舒服。”江林晚從床上坐起,黑暗真讓人絕望。 掛掉電話,江林晚才細想起這些事情來,她總是後知後覺,先崩潰再傷心,最後想原因。 她從認識李秋白開始就小心謹慎,小心翼翼的勾引,小心翼翼的喜歡,就算是談戀愛時玩樂打鬧也總顧著他的臉色,她是不自覺的。然而從一開始,她就在喬野面前張牙舞爪,又打又罵,像小時候一樣野蠻刁鑽。 如果這事是喬野做的,她還會這樣無聲無息的離開嗎,她不會。只怕喬野把她捆了,嘴巴堵住,她都是要殺了他的眼神。而且,她覺得喬野不會做這種事,他多豪橫多驕傲,就算是強佔,他也要讓對方明明白白,而不是將人灌醉再將其佔據。 江林晚突然又想起了什麽,跑進了衛生間,撩起自己的衣服。與其說她嬌嫩,不如說是較弱,就是夏靜如果使勁拉扯她一下,那皮肉就有印記。她現在白白嫩嫩,刮了皮的蓮藕一樣。她長籲了一口氣,萬幸。 鏡子裡的人眼皮浮腫眼裡通紅,頭髮也亂糟糟的。她不僅不了解男人,她連自己都不了解,直到此時,要說怨和恨,她最先想起的還是喬野。而對於李秋白,她隻覺得他是被命運擺弄的可憐人。她是有什麽毛病,還是因為李秋白是她的初戀。 江林晚刮起了頭腦風暴,想來想去,無解的恰恰是自己。 手機振動才喚醒了她的沉迷,她走出去拿起手機一看竟然是喬野, 她的心開始狂跳,每一次都能蹦到她嗓子眼,她整個人都發緊,握著手機的手都被震的麻木,她就那樣看著,直到屏幕重歸黑暗。 江林晚走到窗戶前,看著宿舍樓下一對對的男女,有的在打鬧,有的在摟抱,還有的都已經分開了,沒走幾步又默契的同時轉身摟到了一起。 手機又開始振動,還是喬野。這次她隻遲疑了一下便接了,或許有什麽重要的事。 接通之後,喬野不說話,她也不開口,靜默了得有一分鍾。 “喬野。”江林晚輕輕的喚他,隨著這聲,她的眼淚斷了線的往下掉,她以為她好了,現在的眼淚流的矯情又莫名。 “怎麽了。”喬野問她。 江林晚又不說話了,她緊緊咬著牙關,眼淚洶湧,天漏了個洞傾瀉而下的滂沱大雨大概就是這種情形。 “明天晚上去家裡吃飯,好好表現。”喬野的語氣是平和又不容置喙的。 她還不說話,電話兩端又靜默了。 “明天會有人去接你。”喬野說完這句便拿開電話要掛掉。 “你來接我可以嗎?”她說話顫顫的,好像有莫大的委屈。 喬野聽見了,看著手機的屏幕,剛要擱到耳邊。那頭卻掛斷了,他將手機擱在桌子邊緣,久久看著。 雖然喬野沒給過她幾次好臉色,但至少跟他一起她不想說話就可以不說話。要是他家的任何其他人來接她,那一路的客氣客套她都應付不起。 喬野的爺爺奶奶來了之後,秦鈺起初天天來,喬母覺得她懷孕不方便,索性就讓她住下了,她表現的懂事又乖巧,深得長輩喜歡,何況她還懷著喬野的孩子,都當她是自家人。 喬家的院子就沒這麽熱鬧過,這熱鬧是所有人的,卻不是喬野的。因著爺爺奶奶在,他每天都按時回來吃晚飯,有時候還能吃完有時候剛吃一半楊舒就上門來接,再回來已經很晚了,宿在別的屋。 秦鈺端著咖啡站在門口,雖然只有兩句,她也知道喬野是在給誰打電話。那天在醫院他們對坐著,江林晚低著頭,他面目平靜的看著,他從來沒有那樣耐心的看過她一眼。逢場作戲都懶得,他笑的時候多數是假的,不笑的時候才是真。 也是那一刻,她死心了,她終於承認她永遠不會得到喬野的心,有這個孩子也是一樣。既然如此,那就誰也別想順心順意的過,就這樣糾纏在一起吧,她反正從沒得到過愛,那他們倆也別想光明正大。 “喬野哥,奶奶讓我給你端杯咖啡,她親手拉的花。”門是虛掩著的,她的聲音裡面聽得清楚。 “進來吧。”喬野見她進來也沒起身,只是開了燈。 “你睡著了嗎,怎麽黑著燈。”秦鈺將咖啡遞他手裡。 “想些事情。”喬野看著咖啡上面的拉花,又放回桌面,看著秦鈺日漸顯懷的肚子,“最近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就是聞不得韭菜香菜的味兒,燒心。”喬野看著她的肚子,她反而走開了,站在了書桌外面。 “你要出來嗎,大家都在外面。”秦鈺轉移了話題。 喬野搖了搖頭,說:“一會兒要開視頻會議。” 喬野看著她輕輕將門帶上才挪開視線,她下意識的護著自己的肚子,不正是潛意識裡害怕他會傷害這個孩子嗎?女人的天性使然,她已經舍不得利用這個孩子了,她不會故意弄掉他用來嫁禍他人或者博取地位。 喬野打開郵箱,裡面有一封幾天前發來的郵件。他這倆天事兒太多,忙忘了。他點開之後,又靠回椅背,在秦家門口,秦鈺剛出門就被人攔住了,起先還帶著笑,後來又變得嚴肅,再後來爭執了起來,秦鈺還打了他一巴掌,那人不動,也沒有讓路的意思,秦鈺又打他,他還不讓。兩人對望良久,男人突然上前親吻她。 她起先是推拒,後來漸漸不動了。最後,那個男人抱著她,她不拒絕也不迎合,臉如菜色,眼睛緊閉,後來倆人一起上了車。 到這也就夠了,喬野關掉了視屏,又換了電腦的開機密碼。 難得他今天晚上沒有出去,再住別的屋裡已然說不過去了,只能和秦鈺一起。秦鈺懷孕之後,話少了很多。她坐在床上,看著喬野穿著衣服進了浴室,又穿著衣服出來,短短的頭髮上是細密的水珠。沒有比喬野更有野性魅力的男人了,至少她是沒見過。她還是為他著迷,卻已經沒有底氣了。 這是第二次,他們要躺在一張床上。其實第一次根本算不得,他宿醉回來,摸進來就上了床,不省人事。那時候她的例假已經晚了幾天了,她的例假一向很準,不由又想起那一夜,她當時是不清醒,但也不是毫無意識,喬野不要她,別的男人卻視她為女神,她需要重拾自信,況且她是成熟女性她當然也有渴望,酒精作祟,半推半就,就跟朋友上了床。 那一夜,她想著自己遲遲不來的例假和曾經做過的事,她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懷孕了,再看看一醉不醒的喬野,頓時心生一計。她脫掉了喬野的衣服包括自己的,然後鑽進了一個被窩,她第一次摸到了喬野的身體,他的觸感細膩和強韌,與女人的柔軟截然不同。 她永遠忘不掉,第二天早上喬野率先醒來立馬推開她起身那種疏離而陌生的眼神,一句話沒說,洗了澡穿了衣服就走。好像這是不能待的肮髒地方,而她是從未相識的肮髒ji女。真是諷刺,他睡過多少女人,怎麽到了她這,他卻像個要為人守節的情聖了。 起初她沒打算要的這個孩子的,她本來想把他當一個工具,想讓他在適當的時候流掉。現在四個月了,顯懷了,她在儀器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兒,還聽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強壯有力,她有點不忍心了。她明明是個壞女人啊,懷的也不是所愛之人的孩子,但是,她舍不得了。 “在想什麽,還不睡。”喬野掀開被角,在另一側坐下,拿著平板電腦。 秦鈺回神,驀的扭頭問他:“你想娶我嗎?” “這事不已經定了嗎。”他看她一眼,又將目光放在平板電腦上。 “你可以抱我一下嗎?”秦鈺又突然提起這個,眼裡卻沒多少期盼。 喬野劃著平板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他將平板放下,與秦鈺對視,淡淡的說:“安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他們這樣的人都各有算計和密謀,說話總是含糊不清,各表態度,很多話說到一半,就不會有下文了。秦鈺笑著點點頭,將眼淚淌在了他看不見的另一側。被愛的人可以多高傲啊,她為什麽偏要選擇不愛自己的。或許後來不僅是因為愛,也為了一口氣。 老太太生日,喬野推了一天的工作在家,起了個大早,陪著老兩口吃完早飯,老爺子有喬知陪著下棋,他就陪著老太太去遛彎,秦鈺和喬母在研究菜譜。 “你有工作就去忙吧,不用耗在家裡。”奶奶看他不說話,卻有心思的樣子,以為他想著公司的事。 “不忙。”他走在邊上,穿著深藍色的運動服,看起來也比平時少了些凌厲和嚴峻。 “你說你,跟父母不近,跟未婚妻也不親,這我怎麽放心的下啊。”奶奶看他形單影隻的一旁走著,憂心的說道,“ 還一直指望著你能和相愛的女孩結婚,就像你父親一樣。雖然當初我們不同意,但是這麽多年了,不得不說她們確實良配,要是沒有你母親,喬知還指不定在哪個牢裡呢。” “喬知這麽混?”喬野問,他倒是好奇,一個人多遭恨,連自己的母親都這樣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