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晚恭敬的站著,喬家三人送走最後的客人,轉身齊齊看向她,她才有種粉飾太平之後真正要清算的預感。 “我,我回我的住處就可以。”她率先出聲,腳下也開始挪動。 喬家父母還沒有說話,喬野先出了聲,面帶譏笑:“不認個門?” “是,是啊。回家。”喬母拉住了江林晚的手,她其實是喜歡江林晚的,至於跟喬野的那些事,她隻恨自己管不住兒子禍害了這樣的好女孩,哪兒還資格對人家不滿。 她推脫不過隻得跟著喬母上了車,沒想到喬野也坐了進來,喬知見狀便上了喬野的那輛車。 “今後有什麽打算,想去國外讀書嗎?”喬母問她。 這是想把她支的遠遠的,她又有什麽錯呢,要到流放海外的地步,她搖了搖頭,說:“曾經想考研,考文學系,但是我本科學的不是這個,又沒勇氣考。” “學文學,那北大中文系最好了。” 江林晚笑著點點頭,喬野正看著她,眼裡是看透一切的輕蔑。是呢,她有什麽心思能瞞過他呢。 進了喬家的大門,喬野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大步往前,江林晚的掙扎無異以卵擊石。她驚慌著回頭去看,喬母也已經追了上來。 “喬野。”喬母動住了喬野拉著江林晚的那隻手腕,厲聲呵斥他,“你松開,你幹什麽” “自然是給妹妹找間臥室讓她好好休息。”喬野看著江林晚,沒放過她任何一個眼神。 “你放開,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兒。”喬母的聲音輕了些,卻也沒退一步。 “他為什麽要認這個親,你知道嗎?” “自然是為了你。”她怎麽也掰不開喬野握著江林晚的那隻手,不禁對他怒目。 “為我?”喬野看著剛到門口的喬知,冷眉冷眼的瞧著,“他為了一個合同,一個掙更多錢的機會。” 江林晚抬頭看他,她很少見喬野這樣動怒。喬母也不解的看著,她接收到的信息分明不是這樣的,難道不是為了讓喬野收心,早點結婚麽。 “看來你話說一半,事情做絕的做人風格是改不了了。”喬野冷笑,還朝著喬知的方向。 “這是最好的安排,你可以安心跟秦鈺結婚,拜疆中了標,而江林晚,有了喬家義女的名頭,也百利無一害。”喬知忌憚的只有妻子的情緒,別的都不在他眼裡。 “真是於公於私都不用覺得虧心的良策。”喬野看著他走過來,冷笑一聲,扭頭去看江林晚,她早先一步低下了頭、 她怎麽敢,她怎麽能合著外人一起算計他。喬野手上的勁兒更大了,要是平時她肯定又喊又叫還要打人的,現在卻沒知覺一樣,只是低著頭。 “我這樣做是為了誰,為了我死後帶走嗎?”喬知將妻子扶坐在沙發上,轉身與喬野對峙,全然不是剛剛的溫柔模樣。 “當然是為了我,一如當年,你與人勾結將我的功名改了別人姓名,是為了將拜疆帶上更好的平台,然後讓我繼承。”喬野說的平淡,握著江林晚的手卻越來越緊,江林晚竟也感覺不到疼。 “什麽意思,喬野,你說什麽。”喬母還未平複的心又被高高舉起。她站起,想要走過來問清楚,卻被喬知摟在懷裡。 “他除了能做到不傷害你,為了錢他什麽都能做。”喬野看著不可置信的母親,心裡不忍,沒有揭露更多,“你總說我陰狠毒辣到底隨了誰,我隨他,卻不及他萬一。” “如今木已成舟,你真不顧” “喬知!” 喬野厲聲打斷喬知的話,仿佛一頭獅子隨時躍起咬傷人之前蟄伏在草叢裡的喘息,“別說她只是你認的義女,她就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女,我也不會放過她,我從來不在乎外界的虛名。” 喬母流著淚,手緊緊是攥著胸前的衣服,痛心疾首。她知道,喬知,與喬野,這對父子,徹底決裂了。 喬野帶著江林晚走了,出了大院的門。江林晚還處在茫然的狀態,與她有關的她沒聽明白,與她無關的她也只是聽了個一知半解。車裡寂靜如迷,喬野緊閉著眼靠著,起伏的胸腔出賣了他臉上的寧和,窗外五彩明亮的燈在玻璃的過濾下微弱的拍打過他的額頭,睫毛,鼻梁和下顎。江林晚看著,第一次覺察到了喬野的平凡和他或有的憂傷,她有些酸楚,但不足以引起鼻腔和眼底的共鳴。 喬野走了,他留下了未引信的雷還埋在家中。 “喬野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為什麽從來沒告訴我,你不是說他自願回來的嗎。” 喬知自知理虧,任由懷裡的人怎麽掙扎就是不松,也不敢看她的眼睛。確實,他除了對她千般疼愛,萬般呵護,他沒有將任何人的意見想法放進眼裡,包括他的骨肉血親。 喬野從小對什麽都很漠然,冷靜冷淡,沉默寡言,一如他年少時。那時他以為就算喬野不從軍,只要他把路鋪平了,喬野依然有無數條路可以走,再說當兵有什麽好。他沒想到從軍會是喬野的夢想,他摔碎了喬野的夢想,也一並葬送了他們的父子情分。 如他所願,喬野從部隊回來了,話更少了,荒唐事卻沒少做。他都默默看著,默默幫他解決,從不要求他在公司有什麽建樹。卻在三年後,年底的股東會上,被多過三分之二表決權選進了核心管理層。他笑著感謝了所有人,眼裡有深藏不漏的野心,唯獨對他這個父親沒有隻言片語,他在公司的勢力日益強大,很多事背著他這個董事長便做了,無所謂,也由他。他可以放手,可是喬野做事太絕太狠,要不是他從中斡旋可能要樹敵無數,以後也難立足。所以他還把持著拜疆,甚至有意削弱他在公司的影響力。 或許是命吧,他沒想到因為一個無權無勢無根基的女學生,喬野竟將從未說出口的話當著妻子的面抖落出來。他又一次觸碰到了喬野的逆鱗,可與上次相比,或許更甚。 “對不起,我從來不敢告訴你。但是我已經後悔了,我知道錯了。這次的事兒,我沒以為他那麽在意,他之前都不在意。”喬知雄渾的嗓音帶著些迫切,過了多少年能讓他害怕的也只有懷裡這一個。 “你利用我對你的信任,欺騙我們的兒子。”喬母眼淚流的動容,“喬知,那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 喬知替她擦著眼淚,又怕自己下手重,一臉焦急。 “你這麽興師動眾的辦宴席,也是為了跟秦家定了親,讓他再無反悔余地。”喬母拂開他的手,眼淚還在流,腦子卻清楚 了很多。 “我當然是為了你,別的是其次。” “是李秋白與你合謀,認江林晚為義女,條件是送你一個好項目,是不是這裡還有秦家的功勞。” 喬知確實沒有更多好解釋的,積壓了許久的疲憊不堪頓時襲來,他退坐在沙發上,手在太陽穴上揉壓。 她看著喬知頭髮裡的花白,突然想起大二的時候她正在教室裡看著外面長在樹上的枯葉發呆,一個人影逆光站在她面前,皮膚很白,頭髮很黑,個子很高,這是他們的開始。那個年代,男女是不怎麽說話的,他偏不怕任何人笑話,也不怕老師知道。 她終究是不忍心了,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喬知從前就霸道,談戀愛之後她總試圖感化他,他看著真的溫和面善了很多。當喬野說出那些話,她就知道是真的,他從沒變,只是將僅有的那一點耐心和溫情給了自己。可那是喬野啊,那是他們的喬野。 喬知在沙發上坐了一夜,期間好像睡著了,又好像一直醒著,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在回憶,那些往事一一攤開在他的面前。 他確實算不得什麽好人,可是又能壞到哪裡去呢。他只是一個固執獨專的父親,一個深愛著妻子的丈夫。 遠光燈照亮了昏暗的巷子,路上的積水也反著汙濁的光,這條路坑坑窪窪,車子也不穩,大概是觸上了水裡的暗石 ,一個傾斜,江林晚身不由己撲到了喬野身上,她第一時間抬頭去看喬野的臉色,而不是移開。喬野斂眼睨著,面無表情。江林晚卻感覺到了他鼻息之間都帶著諷刺。她手忙腳亂的起身,還觸到了不該觸碰的地方。 江林晚的手機在她無所適從的時候振動起來,仿佛振在了她的心頭。 “夏靜。” “你怎麽回事,江林晚。”夏靜焦急憤懣的吼她 “夏靜,我現在不方便,我們以後再說。”她確實沒有事先告訴夏靜,話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 “這就是你說的好戲是嗎。” “別擔心我。”江林晚的聲音很低,生怕人聽見似的。 “誰擔心你,你自求多福吧你。” 江林晚還沒說話,夏靜便已掛了電話,看來是真生氣了。她低著頭剮蹭著手機的邊緣,她不告訴夏靜,就是怕夏靜動搖她原本就不牢靠的心。 車停在了樓下,她一句話都沒說便下了車,她腦子很混亂,事情比她想象的複雜太多了。當車門被關上,聲音越來越遠時,她不由得落淚,不能自抑。 江林晚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轉身去望,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面前,嚇的她尖叫,淚珠還在臉頰,沒有落下。 “你,你怎麽沒走。”她後退一步。 “上樓。”看不清眼前人的臉,但他散發著凌厲的氣場。 “你不能這樣。我們,我們” “我們是兄妹?這不是更刺激。”他不想跟江林晚廢話,扛起她就走,一步兩個台階。 江林晚的喊叫不等別人聽見,就已經被喬野扛到了自家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