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勝利把馮都罵也罵了,打也打了,但心裡的氣還是消不了,上午的英語錯過了,只能回家。 馮都吃了幾碗面條,將飯碗放在桌子上,說:“下午考地理,我先去睡一會兒。” 馮勝利連忙拉住他問:“你等等,黑子真的讓警察抓起來啦?”馮都不耐煩的道:“您就別煩我了成不成!”然後起身出去了。 馮勝利罵了一句:“這個兔崽子,他還一腦門子官司!” 下午,馮都去學校考試,肖戰都到他身邊,小聲說:“昨天晚上我一夜沒睡好。如果你把我供出來,今天我也懸了。” 馮都冷不丁的說:“本來我是打算出賣你的,我特別想看看在警察面前你會是什麽樣。” 肖戰忽然驕傲的說:“我爺爺是將軍,我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服軟。” 馮都哼了一聲:“我爺爺不是將軍,但是我更不會。” 肖戰剛要說什麽,卻看到武堅強慌慌張張地走了過來。堅強衝到馮都面前問:“小都子,我聽說錄像廳給封了?” 馮都點點頭面無表情的說:“封了。” 武堅強又問:“那我們家黑子呢?” 馮都語氣更加冷的說:“派出所呢。” 武堅強雙手抱著頭大喊:“我——這個王八蛋,哎呦氣死我了他!”說完,他狠狠地一跺腳,騰騰騰地走了。 肖戰遺憾的說:“缺了一門英語,沒戲了!” 馮都自信的道:“缺了一門,我一樣能過分數線,一樣能考上大學。” 肖戰驚訝的道:“你胡說,缺一門能過分數線,那就成奇跡了。不可能!” 馮都依舊自信滿滿:“在我這兒就沒有不可能的事。奇跡都是人創造的!” 馮都去考試了,馮勝利也去工廠裡上班,剛剛過去就被叫道廠長辦公室裡。李銘柱坐在辦公桌後面,沙發和對面座位上則坐著幾個老員工,他問:“最近大家看電視沒?” 眾人奇怪地看著李銘柱,大劉說:“電視劇啊?” 李銘柱瞪著眼反問:“工作這麽忙你們還有功夫看電視劇?”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李銘柱立馬說:“新聞!看電視一定要看新聞!我告訴你們,看新聞可以看出所有的社會動向,有層次的人都能看懂新聞。” 大劉賠笑著說:“我們的層次跟您差著行市呢。” 李銘柱受用的笑著道:“昨天新聞播出來的事,明天沒準就能影響你的生活,不是鬧著玩的。” 馮勝利立馬又說:“可新聞也多著呢。” 李銘柱神秘兮兮的道:“滿負荷工作法!”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就是石家莊那廠子的?” “對,沒錯!新聞裡一播,工業局就組織我們幾個廠長去了趟石家莊,取經去了。今天把你們這些老職工請過來,就是先聽聽大家廠裡工作的看法,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群策群力嗎!” 馮勝利反問:“我們能有什麽看法?” 李銘柱立馬打起官腔:“都是廠裡的老人,廠裡什麽樣你們比誰不清楚啊?我來咱們廠子工作也是打算把效益提上去的,廠子好了,大家就全好了。” 大劉無奈的道:“話是這麽說,但國營廠子都這樣。” 李銘柱又說:“所以才要改革嗎!滿負荷工作法就是要調動大家的工作積極性,人不能全閑著。馮勝利,你在咱們廠工作二十年了,你說說。” 馮勝利驚訝的指著自己:“我?” 李銘柱點點頭道:“這回咱們工業局準備動真格的,不僅要引進滿負荷工作法,還有進行優化組合。我今天是希望大家把心裡話都掏出來,給我們也提個醒。那什麽馮勝利,你帶個頭。” 馮勝利再三推脫,但推脫不掉,隻好說了:“要我說,我就覺得咱們廠的問題就是吃閑飯的人太多,人浮於事!一個鍋爐房就三十多人,用得了嗎?仔細一問,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關系。還有那幾個輔料車間,有功夫您過去看看,一個人乾活,九個人聊天。” 大劉笑著道:“乾活的那個還是給他們家自己乾的。” “沒錯!照這樣下去,咱們早晚得開不出工資來!要我說,一幫閑人就得趕出去,不能讓他們吃白飯。” 大劉又問:“李廠長,優化組合,怎麽組合?” 李銘柱說:“也不是真的要把大家趕走,就是希望多余的人手能停薪留職,出去闖蕩闖蕩,三年後還可以回來。當然了,如果人家發了財不願意回來,那就另當別論了。” 馮勝利道:“得啦,就那幫玩意還能發財?他們有那個本事嗎?我看著他們一天到晚地喝茶聊大天,我是心疼咱們廠子才這麽說的,誰願意看著廠子倒閉啊。 李銘柱伸著大拇指,稱讚說:“覺悟!馮勝利的覺悟至少能趕上一個縣委書記。” 馮勝利不好意思起來:“我就隨便一說,嘿嘿!” 李銘柱又問:“你們呢?” 大家相互看著,誰也不言語。 李銘柱一拍手,準備散會:“行!今天的會開得不錯。有你們這些老職工的支持,我就可以放手幹了,咱們廠在大家夥的協助下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眾人又相互看了眼,只有馮勝利帶頭鼓起掌來,然後大夥都散了。 高考教室裡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奮筆疾書,肖戰忽然回想起馮都的硬氣,開始出神了。監考老師咚咚咚地敲著桌子,提醒說:“答卷!” 肖戰竟然打了個機靈,監考老師又說:“集中精神,答卷!” 肖戰看看試卷,又看看監考老師,立馬舉手說:“我交卷!” 監考老師提醒他:“你才寫了一半!” 肖戰騰地站了起來,自顧自朝外走:“我交卷。” 另一側的馮都驚訝地看著肖戰,肖戰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等考完以後,肖戰還在學校外面等他,然後兩人一起回家,馮都騎在車上,盯著肖戰問:“為什麽才寫了一半?” 肖戰硬氣的說:“我不想佔你的便宜。” 馮都嘿嘿笑起來道:“真應該把你供出來,動不動就跟我較勁。” 肖戰生氣的說:“是你先跟我較勁的。” 馮都連忙笑起來,快速騎車:“走,看誰先到家!” 肖戰連忙跟上他:“看誰先到家。” 陽光普照,樹蔭下坐著的馮奶奶昏昏欲睡。此時一個身穿花襯衫的老年男子緩緩走了過來,正是賓館的台灣人。這個台灣人住的賓館正是徐音服務的賓館,對她的印象還挺不錯,遂給她塞了小費,還聊了幾句,還說給她介紹對象。徐音便面上說不好意思,心裡卻有些得意。 馮奶奶似乎也意識到了,睜開眼,仔細盯著走過來的老年男子。 老年男子同樣關注著馮奶奶,臉上的表情急劇變化著,然後顫顫巍巍的問:“當年,您的兒子是不是奔著這個方向走的?” 馮奶奶好似心有靈犀一般,點點頭顫聲道:“是!就是奔南走的!” “撲通”一下,老年男子直直地跪在馮奶奶面前,大喊:“媽!” 馮奶奶顫巍巍地指著他的鼻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又激動的喊:“大有?” 馮大有淚眼婆娑的大喊起來:“媽!我是大有啊!” 馮奶奶一把摟住他,聲音顫抖的問:“你一眼就認出我來了?” 馮大有點點頭,情緒同樣激動:“我老遠就覺得應該是您!媽!” 馮奶奶也跟著叫了一聲:“大有!” 馮大有猛然抱住母親,聲音好似從胸腔裡湧出來一般澎湃:“媽,我回來了,大有回來了!” 馮奶奶突然間便老淚縱橫,仰著臉嗚咽:“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啦!” 見兩人在路口上認親,胡同裡的鄰居也都過來看熱鬧了,武嬸好奇的問:“呦,老太太的大兒子回來啦?” “這回老馮家真是老太太模電門啦抖起來啦!” 馮奶奶也不管眾人看熱鬧,捧著馮大有的面龐,隔著淚花兒端詳起來:“大有,讓媽再瞅瞅你!” “誒,媽!”馮大有往後讓了讓,他同樣淚流滿面,端端蹲著,讓母親仔細看。 馮奶奶好似發現什麽新奇的事情,冷不丁的問:“你頭髮怎麽都白了?” 馮大有連忙說:“媽,我也是快六十歲的人了!” 馮奶奶由衷地歎息了一聲,兒子離開時還是青年,回來已經是老年人了,這叫人怎麽能不感慨。 這事兒一下子就傳開了,成了街坊鄰裡茶余飯後的壇子。最後,這事兒還傳到了兩岸尋親節目組的記者的耳裡,立馬就扛著長槍短炮跑過來采訪。 那會兒馮都和肖戰剛剛回家,他們將自行車停在門口,正準備進去,忽然見到幾名記者匆匆忙忙地地跑了過來,不由分說地衝進大雜院。馮都拉住一名曾經見過的記者:“怎麽啦?” 記者激動的回答:“老太太的大兒子回來了。” 馮都反問:“啊?” 肖戰驚喜的瞪大眼睛:“真的?” 記者點點頭:“真的!”說完就跑進去了。 馮都震驚地望著肖戰,肖戰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那什麽,你這兩天不太順,打賭的事就算了吧。” 馮都詫異的問:“我大爺,我大爺真的回來啦?” 肖戰肯定的道:“是啊!他們剛剛都說了!沒想到電視節目還挺管用。” 馮都和肖戰試探性地走進院子,只見一群電視台的記者將馮奶奶和馮大有圍在中間,不停地拍照,攝影,一群看熱鬧的街坊圍在四周。 馮都和肖戰好不容易才擠到近前,此時記者扭臉看到了肖戰,起身一把將他拉了過來:“老先生,他是您侄子,就是他去電視台找的我們,您侄子真聰明啊!” 馮大有一把將肖戰拽了過來:“我侄子?我們馮家有後了,勝利是你爸?” 肖戰苦著臉搖搖頭:“啊?不是不是!” 馮大有驚訝的望向馮奶奶:“媽?” 馮奶奶忍俊不禁,語速慢悠悠的說:“他,他也算我的孫子,但不是親的。”然後指著馮都道:“他是勝利的兒子!” 馮大有看看馮都,又看看近前的肖戰,叫了一聲道:“哎呦,這倆孩子氣質不太一樣。” 馮都陰陽怪氣的擠兌:“他的氣質比我好唄!”說完轉身就出去了。 馮奶奶數落一聲:“這孩子,怎麽連聲大爺都不叫?”馮大有尷尬地笑著。 馮都從院裡出來,馮勝利卻回來了,關切的問他:“地理考完啦?” 馮都自信滿滿的說:“一個錯都沒有,我能拿滿分。” 馮勝利歎了口氣道:“那少了一門也沒戲啊。” “總分夠了一樣行。”馮都依舊自信的說。 馮勝利狠狠瞪了馮都一眼:“你要是不瞎折騰呢?哼!” 馮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我求您啦,少說兩句行不行啊?” 馮勝利哼了一聲,抬腿就要進院子,忽然發現院子全是人,驚訝:“又出事啦?” 馮都立馬解釋說:“我大爺回來了。” 馮勝利驚訝的差點坐到地上,追問:“什麽什麽?” “我大爺,您大哥,穿得跟一老流氓似的,回來啦!”馮都繼續嘴欠的說。 馮勝利聽完,一個箭步就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