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站在窗邊理著帷帽垂紗,心想他還挺聰明。 張君奉道:“那怨我什麽事?當時箭在弦上,怎麽叫她都不聽……”後面說的什麽不清楚,緊跟著他聲量又拔高,“那箭自然是軍司射的,我哪有他那麽好的準頭!” 舜音擰眉,穆長洲射的? “我看這位新夫人不僅耳朵不好,眼睛也不好,昨晚竟然對著我拜見,軍司那等身形樣貌都能被她忽視……”外面那張君奉還在聲音時高時低地說著。 舜音皺著眉朝窗外瞥一眼,窗隻開半扇,沒瞥見他們身影。 胡孛兒也不知咕噥了句什麽,很快沒了耐心:“怎麽還不來!” 張君奉打斷他:“你聲音不能小些?軍司先一步來了,指不定就在廳裡候著呢,愛吼到旁邊吼去!” 舜音一怔,誰在廳裡?忽然反應過來,轉頭往廳中看。 進來時並沒見有人,心裡也料定不會有人,便沒細看。此時才注意到中間席案前擺著一張薄面絹素的獨扇矮屏,屏後臨案,有人影正側身倚坐在席間,隱約可見他未除的長靴就踏在席邊。 舜音下意識往那兒走了兩步,忽見那人身影一動,“嘩”一聲,單薄的屏風被撥開。 她腳步一停,猝不及防與他目光撞上。 穆長洲身著錦袍,冠發束袖,收手坐正,眼睛看著她。 昨晚夜色昏暗,直到此時舜音才徹底看清楚,這確實是穆長洲。 但變化太大了,五官仍似當初,卻已全然長開,英眉星目,眸中含光,挺鼻薄唇,沉沉然撇去了少年青澀,成了男人模樣。 默然無言地對視了許久,仿佛不相上下地對峙一般。舜音抿一下唇,終是先開了口:“穆二哥。” 穆長洲仍看著她:“我以為音娘已不記得我了。”聲音如昨晚一樣低沉溫雅。 舜音暗自蹙眉,原來早認出自己了。沒想到他會這麽叫自己,已多年沒人這樣叫過她了。以往在封家時他有這麽叫過自己嗎?並未留意過。 舜音又看他一眼,想起方才聽到的話,意有所指:“畢竟多年沒見了,穆二哥變化太大了。”確實變化大,竟能一箭射到她腳邊了。 穆長洲嘴邊牽出一絲笑意:“是多年不見了。”說著霍然起身,走了出來。 舜音不自覺抬頭去看他,心中詫異,他何時有這麽高了? 穆長洲幾步走近,比她高出快有一頭,身上織錦袍衫寬大,腰帶和護臂卻緊緊收束,愈發襯出他肩寬腰窄,身長如松。 他自她身旁過去,走到門口,朝外擺了一下手,轉頭問:“你我有多少年沒見了?” 舜音回神,想了想:“七年。” 穆長洲似也回憶了一下,點頭:“仔細想想,自當年曲江夜宴上你拒婚後便再沒見過,確實有七年了。” 他語氣如常,仿若隨口在說一件小事,舜音卻又被勾起了當晚回憶,想到父親,剛垂眼,忽覺不對,轉頭看他。 穆長洲已先一步出廳了:“走吧。” 舜音愣著,他剛說什麽?拒婚?他竟然知道自己拒過婚的事?! 第五章 行館外,眾人將車引出,等候啟程。 胡孛兒剛坐上馬,手裡另牽了一匹黑亮高馬,扭頭瞅著院門。 張君奉打馬在他旁邊,也總往院門看。 才兩眼的功夫,穆長洲從院中走出,徑自過來接了胡孛兒手裡的韁繩,一掖衣擺,踩蹬上馬。 胡孛兒立即道:“軍司果然在廳裡,方才是在與人說話?” 剛才他與張君奉在廳外等得正焦躁,忽見穆長洲自門邊現身,朝他們擺了一下手。 二人便明白這是讓他們準備上路了,立即招呼眾人出來等。 穆長洲沒答,隻說:“你們方才太吵了。” 胡孛兒顯然已被這麽說慣了,乾笑兩聲:“我為軍司千裡迎來了新夫人,軍司還沒賞我呢。” 張君奉在旁低叱:“賞你什麽?你接了總管手令就出發了,也不幫軍司留意些,就給迎來這麽一位!”繼而又低語,“總管這回可真是天大的人情,執意命令軍司聯姻中原,還上奏天子得了個心向皇都的好名聲,結果竟選了這麽個‘貴女’,不由分說就給定了。” 否則他們又怎會此時才來這裡接應,這樁婚事皆由涼州總管包辦,先前根本不需要軍司出面。 胡孛兒覺得他語氣不對:“你這是瞧不上她不成?” 張君奉望天:“我替軍司可惜罷了,以她如今情形,實在匹配不上軍司,更於軍司無半點益處。” 剛說到這裡,舜音從院中走出,身後跟著幾個婢女。 她出來時腳步略快,隨即一停,低頭看了一眼,才察覺帷帽拿在手上忘了戴,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周圍。 四周目光齊聚。 她身上是新婦當著的竊藍高腰綢襦裙,肩搭一抹霞色披帛,臂攬其間;烏發挽髻如雲,堆珠飾翠;抬臉明眸丹唇,豔勝春光。 即便臉色冷淡,也難掩一身風姿綽約。 隻一瞬,舜音掀眼朝穆長洲身上看去。 剛才被他那話一弄,自己緊跟著出廳,才走快了。 穆長洲目光也朝她看來。 舜音與他對視一眼,默默無語地去登車。 “我方才說什麽了?”張君奉忽然低聲問。 胡孛兒不自覺也低了聲:“你說她匹配不上軍司。”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天如玉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