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抵達皇宮, 慕容循匆匆茫茫,幾乎是從馬車上跌下來的,衝入禦書房的, “陛下!!!” 蕭鐸一襲暗色長袍,身姿頎長, 立在書架前翻看書, “怎麽?” 直接告狀顯得自己很是沒有格調,慕容循道, “嫻妃娘娘今夜沒來禦書房?” 蕭鐸抬眸看他一眼,沒言語。 “司徒玨今夜怎麽也沒有來。” “朕命他在家休沐。”蕭鐸緩緩道,“你想說什麽?” 箭在弦上, 慕容循反而不好開口了,難道直接告訴蕭鐸,他戴綠帽了嗎??? “咳,嫻妃娘娘應該在清寧殿?是吧?方才臣在宮外熱鬧街市瞧見一個人影, 與嫻妃娘娘特別相似。” 蕭鐸繼續看著書冊。 “陛下為何?”顧明月不明白,“既然嫻妃是清白的,陛下為何不將她接回來?陛下.不喜歡嫻妃麽?” “陛下?” *** “他們在宮門外要見朕麽?” 慕容循呆若木雞,“送給司徒玨了?送給、” “你究竟想說什麽?” 綺羅坐在清寧殿廊下。 蕭鐸眼底陰沉如墨,抿了抿唇,“很好,無心之人都不會因為離了誰而苦惱,都是有心之人在作繭自縛。” 蕭鐸泰然自若地繼續翻書,“嫻妃這個人,已經與朕沒有任何關系了。” “陛下可要將許才人叫來問個清楚?” “臣想說臣方才在宮外看到嫻妃娘娘了!!還有司徒玨!” “臣口誤、口誤、” 蕭鐸靠坐禦座。 慕容循心頭一顫,自己怎麽將真心話說出來了。 “命人將清寧殿清理清理,朕不想再看到嫻妃的東西。” 顧明月見皇帝這般堅定,便也沒有再勸,只能說嫻妃命裡的富貴隻到這兒了。 “你覺得朕喜歡她?” 蕭鐸再度翻開書籍, 啪-- 不禁暗自腹誹,嫻妃這是瞎了麽?雖然司徒玨也不錯,但蕭鐸是人間極品啊。 蕭鐸合上書冊,冰冷眸光瞬間就橫了過去。 慕容循咬牙切齒道,“這還有王法嗎?!天理何在?!” 皇帝的心如銅牆鐵壁一般,並未惱怒,也並未追查,反而面不改色地將嫻妃送給了寵臣? 皇帝絲毫不在意嫻妃啊。 蕭鐸立在書架前,容顏俊美,就連一直自詡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慕容循也自歎不如。 啊? “陛下這是何意?” 啊? “那倒不是, 嫻妃娘娘在逛夜市,與司徒玨一起逛, 買了好多年貨, 兩人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陛下你是沒看到, 嫻妃娘娘穿得還特別好看!!” 慕容循瞧了眼皇帝,他是沒聽懂這話的意思,行了,時近年關,政務也不必太著急處理了,他還是滾遠些吧。 “她配麽?” “臣告退了.” 不多時,貴妃前來求見。 “不必了,朕不想再見她。” 蕭鐸站在原地,冷眼看著慕容循拍案驚呼。 “陛下將嫻妃送給司徒玨?!!!”慕容循不敢相信,“那陛下怎麽不將她送給臣?!!!” “他們如此明目張膽, 眼裡絲毫沒有陛下,這若放在臣的老家, 是要浸豬籠的!!” “嫻妃真的在笑麽?”蕭鐸問道。 慕容循想著皇帝怎麽如此淡然,“陛下還不派人將他們捉拿回來?!” “前頭陛下還為了她警告臣妾,說臣妾與嫻妃並無尊卑之分臣妾以為陛下很喜歡嫻妃。” “真的,嫻妃娘娘看起來.心情很好,手裡還拿著冰糖葫蘆,司徒玨提著一大堆年貨跟在她身後。兩人好似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 “嫻妃娘娘素來貪玩, 不會是因為時近年關, 進出宮廷的馬車多,借機出去玩了吧?” “陛下將她送給了司徒玨,所以無論她做什麽,都與朕無關。如果今夜進宮是來告訴朕這件事的,你可以走了。” “陛下,臣妾在百卉殿發現了這樣東西。”貴妃將熏爐呈上,“裡頭是還未燃盡的迷魂香,許才人的奴婢趁著昨夜偷偷拿去埋在院中。所以這足以證明是有人事先迷暈了嫻妃與司徒玨,偽造他們偷、情。” 遠遠的,綺羅瞧見長廊轉角處一個人身影靠近,這麽晚了. “劉公公?” 劉歇趾高氣揚,“陛下吩咐將嫻妃用過的東西全扔了。” 綺羅萬分震驚,“陛下是真不打算叫娘娘回來了?” 劉歇冷笑一聲,“你還指望嫻妃回來?白日做夢!” 綺羅心想著,皇帝心裡頭多怨恨嫻妃啊,大半夜的叫人過來扔東西,皇帝心機深沉,怎麽可能想不到嫻妃是被冤枉的? 嫻妃的東西可真不少,光是衣裳都得搬半天,一小太監眼尖,瞧見椅榻上的料子,“劉總管,這不是陛下前頭要來製衣裳的料子麽?” 劉歇一看,還的真是。 小太監道,“這料子精細,丟了可惜,總管您瞧這衣裳縫了大半,有模有樣的,已經有了雛形,回頭叫繡房繼續做,繡些花紋,應該很快就能做好呈給陛下。” 劉歇動了心思,“你糊塗了,陛下說了,不想再看到嫻妃的東西,回頭要他睹物思人麽?把料子給我。” 如此珍貴的料子,到時候他命繡房的人製一製,等他不當值的時候偷偷穿。 綺羅眼看著劉歇將衣裳收起來,“好啊,你敢中飽私囊?!” 正要去奪回來,卻被劉歇狠狠推了一把,“你主子都完了,你倒是忠心!” 狼狽摔倒在地,瞧著被攪亂的寢宮,綺羅默默落淚。 劉歇回到禦書房,“陛下,事情都已經辦妥了,清寧殿已經清理乾淨,再也沒有嫻妃一絲痕跡。” 既然事情到了這兒,劉歇說真心話,“其實嫻妃的出身、她這個人完全配不上陛下,陛下將她放在身邊這些年,也算是抬舉她了,后宮佳麗無數,陛下也確實該看看新人了,嫻妃這種慣會花言巧語,以色侍人的女子,陛下棄了她是明智之舉!” 蕭鐸沉思許久。 “她這個人花言巧語,虛情假意,她最好是在宮外,永遠別回來。” 劉歇道,“怎麽會回來呢?即使嫻妃想回來,宮門的守衛不可能放行。陛下安心吧,嫻妃這輩子都不能再見到陛下了!” 蕭鐸視線移了過來。 劉歇:“.” “下去吧。”蕭鐸沉著氣翻看奏疏。 時近年關,次日下午,皇城降雪了。 鬱靈自小在南方長大,幼年時不曾見過雪。她歡喜地來到庭院之中,雪花輕輕落在手心,她低頭輕輕抿唇,“是甜的!” 司徒玨在廊下瞧著,一個府裡還是要有女主人,這兩日鬱靈帶著侍女們將司徒府好好清掃裝飾一番,倒是有些喜慶的意思了。 “我幼年的時候總想見雪。”鬱靈道,“我十四歲那年,懵懵懂懂來了皇城,入了譽王府。冬日頭我頭一回見到雪,歡喜得要命,那時我看蕭鐸如同仰望天上皓月,蕭鐸他還堆了一個雪人給我、” 等等,她提蕭鐸做什麽?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你想他了?” “不想。” “陛下英明,這兩日肯定也想通了,明日我就進宮求見陛下,將事情說明白,娘娘、你、”司徒玨道,“你好回宮去。” 回宮? 這不是說堆雪人嘛! “我不想回宮。”鬱靈道。 “娘娘這是堵氣的話。” “我可真沒堵氣!”鬱靈道,“剛開始離開皇宮的時候,我確實害怕,我已經習慣了在宮裡養尊處優的生活,我害怕到了宮外吃苦,可是這幾日在司徒府,我覺著很好,沒有宮裡頭那麽多規矩,你都不知道蕭鐸這個人有多難相處!他對我不好.” 等等,她怎麽又說起他了。 “總之,我不想回宮,等過完年,我或許就回蘇州家去了。” 雪越下越大,鬱靈回到廊下。 “娘娘下定決心了?”司徒玨問她。 “自然!我也是個有骨氣的人!人家把我趕出來了,我是不會回去的!”鬱靈道,就是可惜她那麽多衣裳那麽多珠寶首飾,還有那串翡翠珠鏈,還有綺羅 “雪再下一會兒,我給你堆個雪人吧,鬱靈。”司徒玨道。 鬱靈愣了一瞬,她沒聽錯吧,司徒玨他叫她名字 “哦,好。”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喚她了。 只是雪人還沒開始堆,宮裡頭就來人,皇帝說要傳司徒玨去議事。 鬱靈聽了有些惱火。蕭鐸是完完全全把她當物件送給了司徒玨,他絲毫不在意她與司徒玨是否清白,仿佛已經將她拋諸腦後了,如今司徒玨依然是他的信賴的寵臣。 “可能要等我回來再堆雪人了。”司徒玨道。 “無礙,雪人而已。”鬱靈笑笑。 她發誓再搭理蕭鐸,她就當乞丐一輩子!!! 立在廊下看了會兒雪,司徒玨更衣完從自己房裡走出來,要進宮了。 “你不冷嗎?”鬱靈瞧著他隻著單薄衣袍。 他們南方人到了北方,冬季穿得尤其多,鬱靈深有體會,皇城裡的風吹得人腦瓜子疼。 “無妨、” “你等著啊。”鬱靈輕快地進自己房取了一襲白色狐氅為司徒玨披上。 司徒玨伸手撫了撫狐氅,一言不發地走了。 一起如舊。 三個人齊聚在禦書房裡,暖意融融,司徒玨坐到禦案邊上。 “誒,你這狐氅新的,真跟狐狸成精了似的。不過可別說,還確實有那麽點兒仙氣。”慕容循調侃道。 聞言,蕭鐸抬頭看了司徒玨一眼。 “禦書房裡頭這麽熱,快脫了吧。”慕容循道。 司徒玨這才褪下狐氅,鬱靈系了兩個精巧的結,不太好解。 誰也沒有再提起嫻妃,慕容循瞧著另外兩人,真跟沒事人似的,這挺好,不要因為一個女人影響君臣之情。 不過不得不說,皇帝還真舍得。 中途蕭鐸走開去書架邊翻地圖。 慕容循便忍不住了,“那個,嫻妃她在府上住得還好吧?” “好。”司徒玨看了眼窗外,雪漸小了。 “怎麽個好法?”慕容循話裡有話,皇帝怎麽將嫻妃送給了司徒玨,明明是他先肖想的。 司徒玨冷冷看他一眼,並未再搭話。 “你快說說,嫻妃她、”慕容循壓著聲音說話,恰好此時蕭鐸回來了,他就閉嘴了。 司徒玨站起身,“臣今夜有事,先回去了。” “你最近很忙麽?”蕭鐸冷冷道。 “是,臣很忙。”司徒玨道。 “忙什麽?” 邊上慕容循聽得窒息,兩個人明明兩人沒有在爭吵,為何. “臣的妻子還在家裡等著臣給她堆雪人,如今外頭雪漸小了,臣怕回家時,積雪化盡了。” 待禦書房房門合上。 “陛下聽見了吧?妻子?” 慕容循道,“司徒玨很喜歡嫻妃啊” 說完一抬頭瞧見皇帝神情,慕容循又閉嘴了。 “他敢麽?”蕭鐸道。 慕容循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他不是將嫻妃賜給司徒玨了麽? “他若敢碰她一下,朕就殺了他。” 司徒玨:“.” 顧貴妃受了寒氣,舊疾發作,連著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夜裡,蔡全拿著貴妃的令牌出宮一趟,到了司徒府請嫻妃,“從前這種時候,都有嫻妃你貼身侍疾,如今娘娘你不在宮裡,貴妃都不肯喝藥,夜裡無人知曉,嫻妃你跟著奴婢進宮一趟,勸勸貴妃吧.” “如今我不是嫻妃了,不好隨意進宮的,若是叫皇帝知道,我吃不了兜著走。”鬱靈道。 “陛下這是嚇唬娘娘幾日,說不定此刻已經後悔了,盼著娘娘進宮呢。” “怎麽可能,他心腸這麽硬。” “嫻妃你難道忍心看著貴妃病情嚴重麽?” 鬱靈被蔡全三言兩語一說,便心軟了,隨著她回了皇宮。已經過了子時,但有貴妃令牌,她們便隨意出入宮廷。 “娘娘放心,陛下今夜不會來紫宸殿。” 這樣最好,她才不想見他。 貴妃不過是咳疾,見鬱靈進宮,便肯喝藥了,“那件荒唐事,本宮已經查明了,就是許才人她嫉妒你,設了這等陷阱,本宮已經將證據交給皇帝。你等明日去禦書房求他幾句,便回宮來吧。” 原來貴妃病得不重,不過是想叫她與皇帝重修舊好。 受了這樣天大的委屈,她才不肯回宮。 貴妃勸道,“知道你這幾日在宮外受了委屈、” “娘娘,臣妾這幾日在宮外沒受委屈,司徒大人對臣妾很好,衣食住行雖比不上宮裡,但也不差,娘娘就別讓臣妾回宮了,臣妾在宮外更快活呢!” “本宮知道你說的氣話,宮外哪裡比得了宮裡。” 貴妃勸說了一個時辰,鬱靈實在無法,她是發過誓不再回宮的。 “娘娘,臣妾已經與司徒玨有了肌膚之親,即使是臣妾自己想回來,恐怕也回不來了!娘娘多保重,臣妾出宮去了!” 說完她行了一禮往外走,手裡攥著貴妃給的令牌,貴妃說她憑著此令牌可以隨意進出皇宮。 她今夜就不該心軟過來! 行至長廊轉角處,與來人撞了個正著,誰啊? 鬱靈一抬眸,男人清冷的容顏映入眼簾。 冤家路窄。 鬱靈駭然,這都什麽時辰了,他還來紫宸殿啊? 蕭鐸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見了皇帝該行禮,否則他說不定會以此刁難她,“臣婦參見陛下。” 蕭鐸眸光孤傲凜然地看著眼前人。 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臣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