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縱使心裡難受得緊,鬱靈還是得替蕭鐸更衣,她強忍著淚水解下玉帶,又去解蕭鐸衣襟玉扣。 一抬眸,少女濕漉漉的眼眸,強忍著不哭的可憐神情落入男人眼底,蕭鐸素來鐵石心腸,心裡莫名煩躁地移開了目光。 待終於伺候男人更完衣裳,鬱靈心急地想去找那隻小兔子,“臣妾告退。” 不是,他有病啊,沒事扔她的小兔子做什麽?! 蕭鐸掌心扣住她手腕,鬱靈清晰地看清了他眼底的怒火,他為何發怒?她實在沒有惹他啊。 下一瞬間男人的手掌生生扣住她的下顎,俯身狠狠咬在她唇上,待嘗到血腥味才罷休。 除去血腥味他還嘗到了那野果的酸澀,如此難吃的東西,真不知道為何她能咽下去! 鬱靈人呆若木雞,半響回過神,當著蕭鐸的面,舌尖輕輕舔舐唇角的血,只是這不經意間的舉動不知又怎麽惹了蕭鐸,他沉聲怒斥。 “滾出去!” 鬱靈逃離帳篷,一口氣跑老遠。 他近日必定有煩心事,狗男人愈加陰鷙暴躁了,鬱靈心想還是少出現在他面前為妙! 鬱靈直勾勾看向凌香環,意思是你怎麽不命她去換衣裳? 蕭鐸的目光也隨之移了過去,只是凌香環正與旁人說話,沒注意這兩道目光。 她端起酒杯想應承一番,豈料忽得有人攥了一下她的袖子,鬱靈一個趔趄狠狠朝著凌香環撲了過去。 鬱靈收拾心情,歡歡喜喜地去了宮宴上。 “呀!嫻嬪娘娘怎麽推凌小主呢!”劉歇驚叫一聲,立即過來扶人,鬱靈被他推到一旁,其他宮女也圍攏過來。 觥籌交錯的宴上,兩人狼狽地摔作了一團,凌香環是最慘的那個,被鬱靈壓在身下,酒水灑了全身,弄髒了衣裳。 鬱靈雖然之前在心裡咒罵他八百遍,但不得不承認蕭鐸一襲茶白色華裳,身高腿長,面容沉靜,緩步而來的姿態十分迷人。 蕭鐸到底沒有命人架著她換衣裳。等宮女傳膳,鬱靈便開始悠哉悠哉喝酒進膳,但她很有骨氣地不碰食案上的鹿肉,她的想法很明確,他不賞她首飾,她也不會主動要,他不許她吃他獵得的鹿,她即使餓死都不會吃! “嫻嬪娘娘,臣女敬你一杯,臣女初來乍到,還望娘娘今後多指點臣女。”凌香環端著酒杯來鬱靈面前敬酒。 “你去換了。”蕭鐸命令道,重音在一個[你]字上。 *** “不得體。” 行吧,自己又成了她們眼中蠢笨爭寵的女人了! 兩人撞衫,蕭鐸毫不猶豫命令她去換衣裳,他更在乎誰可見一斑! “臣妾不想換。”她生出些許反骨,蕭鐸他偏心太過。 鬱靈:“??” 鬱靈感歎她舉止落落大方,模樣出挑端莊,簡直挑不出一絲錯來。 鬱靈疑惑,什麽爭寵手段? “娘娘,凌小主的衣裳同娘娘的這一身很像。”綺羅提醒道。 鬱靈:“臣妾這衣裳有何不妥?”她壯起膽子問的。 蕭鐸落座時,眸光朝邊上瞥了一眼,“去將衣裳換了。” 她猶豫著要不要回寢宮去換一身,此時聖駕已至,蕭鐸步入殿中。 夜裡行宮宮宴上,妃嬪命婦們盛裝出席,鬱靈身著一襲紫藤色香雲紗齊胸襦裙,裙裳飄逸輕透,富麗奪目,但衣襟稍稍低了些,隱約可見心口迷人弧度。如今就時興這麽穿,皇族貴婦人身上的也都是這等款式。 貴妃不出席,淑妃下午中暑,故而她的位置離禦座很近,一落座便惹得貴婦人們頻頻側目,小聲嘀咕,“嫻嬪這爭寵的手段也太低劣了。” 鬱靈這才看到禦座邊上的凌香環,豈止是像啊,簡直一模一樣。難怪周圍的命婦們竊竊私語起來。 “凌小主無礙吧?” “凌小主有沒有受傷?” “快傳禦醫!” 凌香環被人簇擁著扶起,鬱靈是自己爬起來的,這兒的動靜不大但引起了殿內所有人的注意,又有好戲看了!! 鬱靈上前查看凌香環,“你沒事吧?” “嫻嬪娘娘實在過分,即使心裡再不痛快,也不能推凌小主啊!”凌香環的貼身侍女驚呼一聲,“我們小主雖不比娘娘身嬌肉貴,但她也是我們王爺捧在手心長大的。” “我沒事,玉笛,別說了。”凌香環低聲道。 鬱靈神色茫然,“我沒有推她、” “怎麽沒有推?奴才親眼瞧見嫻嬪娘娘推了凌小主!”劉歇高聲嚷了一句。 宴上的氣氛凝滯了,怎麽所有人都看她啊?她真的沒有推凌香環。 此時定南王道,“香環是你失禮在先,嫻嬪娘娘比你入宮久,往後還需要她多加指點,還不向嫻嬪娘娘賠不是?” 這話不就是指責鬱靈欺負新人嘛?!鬱靈真真委屈極了。 “嫻嬪,向定南王父女賠不是。”冷眼旁觀片刻的蕭鐸開口吩咐。 鬱靈側眸望向皇帝,連他也幫著他們?! “臣妾並沒有推凌香環。”鬱靈倔強道,她這一日受了許多委屈,即使此刻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會賠禮道歉,她並沒有錯,蕭鐸是非不分。 此話一出,宴廳內寂靜無聲。 此時,蕭鐸攏住鬱靈的肩,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警告,“是想去暗室走一遭麽?認錯。”低沉的聲音唯她一人聽得見。 這一幕在旁人眼底看似是蕭鐸在安撫她,實際 她是去過一遭他禦書房後頭那間暗室的,刑具琳琅滿目,濃重的血腥味。 鬱靈渾身微顫,肩上的手掌似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是我無狀了,還望定南王與凌小姐海涵。”鬱靈喃喃說出口。 肩頭的力道消失了。 “嫻嬪這是哪裡的話。”定南王神情松動,“娘娘不過是一時失手,何須說得這麽嚴重!” “娘娘這是折煞小女了。”凌香環道。 宴上的氣氛又漸漸活絡起來,眾人不過是覺得嫻嬪這爭寵手段太過拙劣了,皇帝、定南王可都是向著凌香環的,連貴妃都要避其鋒芒,她有什麽資格爭? 鬱靈覺得自己的傲骨被折得七零八落。 坐回蕭鐸身邊,她覺得自己完全孤立無援。 待宴一散她就從側門離開,回到自己寢宮。 *** 劉歇:“嫻嬪娘娘如今是越發不像話了,虧得定南王與凌小主寬宏大量!待回宮之後,奴才必定要將此事回稟貴妃娘娘!” 蕭鐸不置可否,只是自顧自地解下衣袍,朝著浴殿走去。 “陛下今夜還泡冷泉麽?連著泡了將近一個月,傷龍體呐!” 身著雪白裡衣,蕭鐸步入冰冷的泉水,半山腰的行宮夜裡並不燥熱,如此泡澡免不得寒氣入體,蕭鐸卻渾然未覺。 “你去告訴嫻嬪.” 劉歇豎起耳朵聽著,宴上的事情必定惹得陛下惱怒。 蕭鐸立在白玉池中央,泉水沒過腰際,沾濕衣襟,輕透薄裳黏在身上,勾勒出輪廓分明的胸膛。 水珠順著眉眼滴落消尖的下顎。 思忖片刻後他道,“告訴她往後不許再穿不得體的衣裳。” 劉歇應了聲,誒?重點是這事麽? “否則.算了,朕親自去。” 子時已過,月華傾泄,行宮裡靜謐無聲。 蕭鐸行在廊下,腦子裡盡是宴上鬱靈那副垂淚欲泣的神情,她不過一個無關緊要的妃嬪,有什麽資格侵佔他如此多的神思。 不等侍衛通報,他推門進入鬱靈寢宮院子,心口一把邪火亂竄,泡再久的冷泉都無用! “可我真沒有推凌香環” 男人的步伐在窗口停下,隱約聽見殿內隱約傳來的婉轉泣音。 殿內,鬱靈委委屈屈地揪著綺羅的手,一雙清純眼眸濕漉漉的,已經哭著罵了狗男人整整一個時辰了! 他眼瞎麽?! 綺羅安慰她,“娘娘還是少說兩句,小心隔牆有耳。” 方才嫻嬪罵皇帝的話,隨便拎出來兩句,也夠誅九族的了,到時候遠在蘇州府的全家老少死得該多冤枉哪! 鬱靈抬手擦拭眼淚,心裡冒出來個念頭。 “實在不行,我還是回蘇州家去吧.”這話清晰地透過窗紗入廊下之人的耳朵。 殿門忽得響動,鬱靈一晃神,眼睜睜地看著蕭鐸推門進殿。 “陛、陛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