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李棠得了皇帝傳召, 興衝衝地來到禦書房。 蕭鐸開門見山,“慕容循方才告到朕面前,說你無故扣留了他府中的姬妾洛兒。” 李棠面露詫異, “臣並非無故扣留!洛兒深明大義,時常勸誡慕容侍郎要清正廉明,他厭煩了就將洛兒趕出家門, 臣不過是收留她罷了。” 此時慕容循正好進殿來,“陛下, 喲,李大人到了。正好,我一會兒出宮時順便去接洛兒。” 李棠當場急眼了, “你不是趕走洛兒了麽?怎麽又要接她回去?!” 慕容循笑道,“李大人在說笑吧,洛兒身價斐然,是我花了銀子為她贖身, 那日不過是打罵幾句將她攆出府邸, 就跟小貓兒小狗不聽話, 恐嚇幾聲一樣。誰知李大人竟順手牽羊將她領走了,幾日都不曾歸還, 我才來稟告陛下。若不是看在嫻妃娘娘的面上,我早去吏部告你了!!!!” “李大人瞧瞧, 洛兒的身契還在我手上呢?” 李棠面色難看, “陛下, 慕容大人貪財好色, 後院姬妾無數, 聽洛兒說他對姬妾動輒打罵,還請陛下嚴查此事, 杜絕官員奢靡之風!!!” 鬱青站在內室的幕簾之後,心亂如麻,雙手絞著手帕,她的夫君沒有錯,相比起皇帝、慕容循這等奸臣,她的夫君是天上皎月,清正廉明! 鬱靈懶懶散散搖著扇子。 “謝慕容大人,謝陛下!”李棠神采飛揚地走了。 李棠心急火燎的,“我與她兩情相悅!” “你的意思是洛兒對李大人有情?”慕容循逼問,“那李大人你呢?” “洛兒她、她不肯跟你走!”李棠道。 少在他面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愛妃,什麽叫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鬱靈只是想讓姐姐看清李棠好色的真面目,但她沒料到李棠說的話這樣殘忍,“他不過是看中洛兒美色.” “我已經與她有了肌膚之親!”李棠脫口而出。 那個她似乎將皇帝也罵進去了。 “答應答應!”李棠立即道,“我夫人賢惠溫順,必定會同意洛兒進門。” 將人送走,禦書房清淨下來,鬱靈被皇帝叫住。 慕容循道,“既李大人如此情深,明日還請拿五千兩銀子來,我就將洛兒的身契給你。” 李棠聞言,大喜。 方才那個人真的是她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君麽? “他說他與洛兒兩情相悅?他說他敬重我?”鬱青詢問鬱靈。 蕭鐸與慕容循對視一眼,李棠還真將人當傻子了,大家都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腦子裡那點事。 “您夫人賢惠貌美,你們夫妻情深,李大人怎麽還要洛兒啊?不如將她還給我吧,一個妾室而已,我不嫌棄她侍候過李大人!” 李棠思緒紊亂,他自然愛妻子,妻子當年為了跟他與家中斷了往來,但這些年,妻子對他的抱怨越來越多,還要幾次三番教他為官之道,有時回家他都懶得再與妻子說話,倒是洛兒,她知他心中煩惱,與她聊完他每次心情舒暢,然後有一夜,他就自然而然地與她. “我的夫人一路與我同甘共苦,我敬重她。”李棠下定決心,“陛下,還請陛下做主,讓臣納洛兒進門,臣往後必定會好好愛護她們妻妾二人。” “錢財倒是其次,只是你的夫人,嫻妃娘娘的姐姐,肯答應洛兒進門?” 蕭鐸別開眼,不言語,若非嫻妃要求,他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見李棠。 鬱靈說完才留意到蕭鐸看她的眼神,陌生而冷淡,像是頭一回認識她,就如同當日在胡同裡看到她與人爭吵一樣。 慕容循假裝變臉,“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兩情相悅?那李大人到底是愛令夫人,還是更愛洛兒,我可看不得洛兒到了你家受冷落。” 眼下無非兩條路,要麽裝聾作啞,順從李棠,要麽 鬱青哭過之後道,“家裡別說五千兩,此刻家裡一百兩都拿不出來了。所以、所以李棠還是得將女子還給慕容循。” 鬱靈拉著姐姐到廊下說話,“如今你知道李棠是個怎樣的人了?你有何打算?” 禦書房裡靜了下來,慕容循笑著笑著也漸漸沒了笑意,這樣的事,可笑又可悲。 “我願意花錢為她贖身,慕容大人要多少銀子才肯放人?”李棠問。 “還站著做什麽?回去籌錢吧。”蕭鐸吩咐。 內室的幕簾被掀開,鬱青呆若木雞地走出來,抬頭茫然四顧。 蕭鐸開口,“朕自然會整治,但慕容循有身契在手,你該歸將那女子歸還給慕容循。” “所以說你不愛令夫人?” “我自然更愛洛兒。她文才斐然,知書達理,深明大義,我與她談天說地,她無所不通,這樣的女子我自然愛重!” 說得正氣凜然,儼然一副救世佛陀的架勢。 “我已經與她有了肌膚之親,還請慕容大人割愛!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喲喲喲,你這麽愛救濟百姓,怎麽不救濟天橋下的老乞丐?”慕容循嘲諷道,身為男人他太懂李棠了,但他就是看不慣他這幅虛偽模樣,“李大人放心,既有皇帝做主,我接回洛兒以後不定不會再苛待她,一定會好好疼愛她!” “臣、臣身為官員,有救濟百姓的職責,臣看不得洛兒姑娘回慕容府受苦。” “為何?”慕容循看向幕簾之後的人影。 好像看中的不止是美色,李棠似乎動了幾分真情? 鬱靈唇齒微張,想不出什麽話來安慰她,一生氣握拳狠狠砸再蕭鐸面前的禦案上,“哼!我就知道天底下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李棠漲紅了臉,“因為她心系於我” 姐姐選擇忍氣吞聲裝聾作啞,鬱靈也不勸她,身為女子各有各的無奈。 慕容循繼續問,“想想還是有些舍不得,我將她帶回家是為了叫她給我生兒育女,洛兒生得漂亮,她生下的孩子必定也十分好看。” 蕭鐸已經不再拿正眼瞧李棠,丟人現眼的東西。 鬱靈窘迫,“臣妾少說了一句話,陛下除外,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蕭鐸的臉色並沒有更好幾分。 她揪了他的胳膊,“真的真的,臣妾發誓說的都是實話。” 他皺眉看著她。 該死,這個男人如今越來越不好哄了! 鬱青回到家中,李棠先她一步回來,“我正尋你呢,家中還有多少銀兩?” “不足二十兩,用完就要等你的月俸了。”鬱青道,提著裙擺跨入前廳。 李棠覺得妻子今日有些怪,但也並無細想,“娘子能否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鬱青去照看女兒。 “是這樣的,我、我的上司左都禦史過幾日要做壽,我與幾個同僚湊份子,需要一千兩。” “一千兩?”鬱青疑惑,“你不是說左都禦史還有你那幾位同僚兩袖清風,怎麽過壽要湊這麽多銀子?” 李棠臉露男色,“官場上的門道你不懂,反正我就需要這麽多銀子!你的嫁妝還有多少?” “沒有了!!”鬱青道。 李棠狠狠唉了一口,扭頭往他母親院子裡去了。 鬱青心亂如麻,贖洛兒要五千兩,李棠隻問她要一千兩,或許真的只是給上司做壽而已?鬱青還是跟了過去。 看李棠進了婆母的屋子,她就在門口聽著。 “母親還有多少銀子?一並拿出來吧,我要給洛兒贖身。” “贖身?她不是遭人拋棄不要的小妾麽?白得的妾室怎麽又要贖身?”於氏道。 “現在人家要五千兩銀子。”李棠道,“我已經問同僚借了四千兩,還有一千兩母親想想發辦法吧!” “五千兩?!”於氏驚呼道,“你昏了頭了!趕快將那女子趕出去!別說五千兩,五十兩我都不會出的!!!購買多少個丫頭了!!” “不是母親要將她留下的麽?怎麽如今又、” “那是因為白撿的我才叫你留下,給你生兒子,有五千兩銀子,我可以給你買上多少妾室啊!”於氏道,“我一分錢都沒有,你要銀子問你娘子要去。” “鬱氏的嫁妝用得也差不多了。” “那就叫她去問她那個當皇妃的妹妹要啊,別說五千兩,就是五萬兩,也是人家一個小指甲蓋的事!” 李棠到處要不到錢,整個人煩躁至極,他是絕對不會讓洛兒羊入虎口的! 想著怎麽著都要弄到一千兩銀子,然而推門出去,顯得撞到門口的鬱青,夫妻二人四目相對。 鬱青渾身顫唞著,“你借了四千兩,要為她贖身?” 李棠眼神閃躲了一下,緊接著又硬氣起來,也不遮掩了,“是、沒錯。” “然後納她為妾?” “我何時說過要納她為妾,我不過是可憐她孤家寡人罷了。”李棠煩躁,“你的嫁妝還剩多少,通通拿出來,大不了我發了月例還你便是。或則你進宮去問嫻妃借,橫豎她原本就要賞你五千兩!!” 李棠想起來那五千兩銀子了,那不是正好麽,有了那五千兩銀子,一切事都解決了。 “你還要進宮去問我妹妹借錢,給你納妾?” 李棠現在一心想著洛兒,“不錯,你若不去我便以七出之條休了你。你嫉妒,你進李府多年,未曾為我生下兒子!” 鬱青含淚嗤笑。 她以為李棠是個君子,她以為李棠愛她,沒想到,到頭來說與婆母一樣的話來傷她。 “好,我現在就進宮替你借銀子。” 李棠看著妻子的背影,他知道自己狠心,但是只要過了這關就好了,慕容循不是料定他拿不出五千兩嗎?只要自己拿出錢去替洛兒贖身就好了。他不求別的,一妻一妾足矣! 他進了洛兒的房間,說了今日的事,將借到的四千兩給了洛兒,“別擔心,還余下一千兩,明日就能湊到,到時候我陪你去慕容府,拿回你的賣身契。” 洛兒曾是教坊頭牌,生得溫婉動人,自小讀書,琴棋書畫不在話下,這幾日牢牢地抓住了李棠的心。 “多謝公子肯出手救洛兒於水火之中,到時候你一定要陪我去,我怕慕容循又打我。” “不怕!我有陛下做主!” 鬱青抱了女兒,雇了馬車要進宮。 於氏見了道,“你進宮帶著女兒做什麽?帶著虎兒去,就說虎兒沒衣裳穿,叫嫻妃再賜些衣料,要男人用的!” 鬱青冷冷一笑,“嫻妃指名道姓地要見寶兒,寶兒才是她嫡親的外甥女,虎兒算什麽?” “你!”於氏惱了,兒媳婦竟然敢跟自己叫板。 “娘親,你們別吵了,帶寶兒就帶寶兒吧。”李棠跟著要上馬車,“我送你到宮門口。” 這會兒倒是體貼了,一路上鬱青抱著女兒,直到馬車行宮門口,“你在這兒等著吧,我借了銀子就出來。” “辛苦你了。” 鬱青抱著女兒下了車,頭也不回了進了宮。 *** 清寧殿裡,鬱靈方沐浴完,就聽宮人通傳說禦史夫人來了。鬱靈頭一回見三歲的外甥女,歡喜地抱過她,寶兒生得像鬱青,鬱青與鬱靈也相似。這也是事先鬱靈計劃好的,倘若姐姐改變主意,就來宮裡,她自然會安排一切。 “我想和離。”鬱青下定決心,哭訴道,“我現在看到李棠就覺得惡心,還有他母親,他姐姐,他們全家人都叫我惡心!我一會兒就寫了和離書,簽字畫押之後,勞煩你叫人送去李家吧。” “就這麽輕易放過他?”鬱靈替姐姐不值,“那你回蘇州家去麽?” “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鬱青哭著道,“你若勸我回蘇州府,我寧願抱著寶兒跳河自盡!” 此時蕭鐸來了。 鬱靈抱著孩子,想他來做什麽,她今夜可沒工夫,“陛下,臣妾這兒今日有事,恐怕不能侍候陛下,陛下不如去瞧瞧貴妃吧。” 隨便她去何處,貴妃還是淑妃,總之別在他這待著就成,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天下烏鴉一般黑! 蕭鐸瞧見鬱靈懷裡抱著孩子,也沒走開,不過是很安靜地坐下來了。 鬱靈懶得理他,轉頭對姐姐道,“憑什麽和離?要我說,你就寫一封休夫書,休了李棠!” “可是自古只有和離與休妻,我從未聽說過休夫。”鬱青道。 “這不就有了麽,總要有人開先例!”鬱靈道,“這種男人不休掉,留著過年嗎?!” 此時邊上傳來杯盞輕碰聲,鬱靈扭頭瞧向椅榻上的男人,他正接過宮人送來的茶。 “別管朕,你繼續說.” 蕭鐸他不離開就是為了聽她們姐妹二人說話,他怎麽越來越愛聽牆角了! 鬱青想了想,確實咽不下這口氣,於是乾脆就寫了一封休夫的書,簽字畫押完之後鬱靈蓋了她皇妃的私印,覺得還差點什麽,最好有個權勢大到叫李棠懼怕的人,來做這休夫書的見證人,叫他不敢不認。 “陛下,臣妾能否借你的私印一用,在上頭蓋個章?” “劉歇,去取朕慣用的那一枚印章來。” “多謝陛下!”鬱靈又慶幸今日蕭鐸過來。 “等蓋了印章,妹妹你就派人將其送出去吧,李棠在宮門口等著。”鬱青覺得再也不想見李棠了。 “哪有這麽便宜?這休夫書是最後才給他的!”鬱靈道,“你方才不是說他還差了一千兩麽?綺羅,去取一千兩銀子出門給李禦史,還有,跟他說我見了寶兒心裡喜歡,留她們母子在宮裡小住幾日,打發李棠回去吧。” “你怎麽把銀子給他?”鬱青不明所以。 “姐姐放心,他不會如願的。” 鬱青心如死灰,“我是怕你花錢。不管你怎麽折騰,橫豎我是一輩子都不想見他了,最好叫他去死,或則在牢裡關一輩子!” “這好辦,朕這會兒就下令。”蕭鐸忽得開口。 鬱靈扭頭看向她,狗男人果然一字不落地聽著呢,別好像自己多高人一等,男人都是一樣的! “比起下牢獄,叫他失去他最重要的東西,才叫懲罰。”鬱靈已經有了全盤得計劃。 叫綺羅將姐姐母女帶去偏殿休息,鬱靈將休夫書折疊起來。 “你準備怎麽懲罰李棠?”蕭鐸問她。 瞧瞧,他多好奇啊。 “臣妾告訴你臣妾的打算,那陛下必須配合臣妾,行不行?”鬱靈仰起頭,眼底露出一絲狡黠。 在蕭鐸的印象裡,鬱靈一直都是個懶懶散散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從未見過她這般。他忽得很有興趣,想看看她到底能有什麽手段懲罰李棠。 “好” “還有你得命慕容循配合臣妾。” “好” 他這兩日怎麽這麽好說話? 宮門外,李棠得了宮人送出來的一千兩,又聽到說妻女要在宮中小住一夜,並未多想,興衝衝地揣著銀兩回家盡數交到了洛兒手中,說好了明日就去慕容府上拿回賣身契。 鬱靈又連夜將慕容循叫進了宮,加上皇帝,三人關起們來議事。 她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一一叮囑要事,到了要緊處拳頭砸在禦案上,罵李棠不是個東西。 慕容循點頭如搗蒜,蕭鐸環著手臂安靜聽著,面前纖弱的女子顧盼生輝,完全沒了從前那副懶懶散散,諸事不管的模樣。 她靈動而鮮活,這計劃也頗有意思,很是解氣,蕭鐸眼底隱隱火焰跳躍,不由生出幾分欣賞之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