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魔尊洗白手册[重生]

第九十三章 接近
  第九十三章 接近
  若說從前的褚清秋是天上的雲,那如今便是人間的霧,前者摸不到夠不著,後者碰得到,卻不敢碰,仿佛一碰就會隨風散去,再也不回來。
  盡管寧拂衣很不舍得,但還是沒有抓她太久,便將手松開,背在身後。
  蘇陌意識到自己失態,她低頭幾下擦盡眼淚,再抬眼,就只剩眼尾的一片紅,好像桃花落進白雪,淒美分明。
  她抬手比劃:“抱歉。”
  寧拂衣雖然還不會說,但經過一晚上的強行背誦,已經能看懂簡單的手語,於是點點頭,伸手準備撿起地上的水桶,卻被蘇陌攔住。
  她眼神落在寧拂衣還流血的手上,比劃讓她在此處等著,隨後青衫搖擺跑回屋子,拿出放在竹筒中的藥膏。
  藥膏是黑色的,很大一筒,一看便知是她做來給自己用的。
  她示意寧拂衣把手攤開,然後用指尖點著散發淡淡苦味的藥,小心翼翼塗抹被割破的地方。
  寧拂衣剛進入魔窟時沒少浴血奮戰,如今這樣的傷也不過彈指便能好,但她卻一動不動,看著女子給她上藥時認真的眼神,和她清晨天光下根根分明的烏發。
  心中慶幸,幸虧她不曾貿然接近,她防備如此之重,若自己不借口受傷住進來,恐怕是半分都近不了她的身。
  她的身影越變越小,最後在棧橋上化作青色小點,遠山嵐煙如炊煙般蒸騰,碧水泛波,粼粼波光映著朝霞,如詩如畫。
  好吧,寧拂衣有些頹然:“好吧,那我喚你蘇陌。”
  她動作十分麻利,像是趕著要去做什麽,不過一會兒就端出來一個碟子一個碗,走到寧拂衣門口。
  寧拂衣連忙將門拉開。
  若實在不行,要麽乾脆在附近搭個窩,做個鄰居算了,寧拂衣手敲擊著桌面思忖。
  她正發著呆,忽然聽見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傳來,她側身躲在窗後看,只見蘇陌的身影正在簡陋的灶台前忙著。
  蘇陌將這樣的早膳放在桌上,比劃道:“我這裡只有這些,比不上鎮裡的夥食。”
  最後寧拂衣不敢看了,抬手施了個飄然訣,幫她減輕了一點重量,卻也不敢太過分,生怕她發覺,隨後走回屋中。
  這樣的蘇陌實在是太難暖化,她不知她過往,她不信她來歷,只怕兩日後自己真的要被趕走。
  “不用喚我,你只在此處住兩日,兩日後立即離開。”
  寧拂衣歎了口氣,看著濟滿水回來的蘇陌更為艱辛,每走幾步都要停下歇歇,歇夠了就繼續咬著牙走,將不遠的路走得格外漫長。
  她“說”完,轉身又要去挑那水桶,寧拂衣想上手幫忙,卻被她轉身躲開:“你既已受傷,就不要多動。”
  “一年好景君須記,恰是陌上清秋時。”寧拂衣忽然說,“往後我可以喚你清秋嗎?”
  她會背的詩不多,唯有幾首寫清秋的,還記在腦子裡。
  寧拂衣也不敢再強迫她什麽,只能眼睜睜看著蘇陌搖搖晃晃挑著水桶,順著連綿綠野往河邊去。
  蘇陌上藥的手頓了頓,隨後搖頭。
  寧拂衣愣了半刻,伸手接過碗筷,道了聲謝。
  蘇陌速度很快,已經將藥膏塗好,她將剩下的鮮血用帕子擦了,麻利地收好竹筒,再次比劃。
  棕灰色的陶碗中盛著粥,說是粥,實則同米湯沒什麽差別,碗中的水幾乎澄澈,若是用筷子一攪和,便能從底部翻上來一些煮爛了的米。
  碟子裡倒看著滿多了,裝滿了山上的某種野菜,看不見什麽葷腥。
  眼看著蘇陌要走,她又急忙攔住她:“你不吃麽?”
  “我吃過了。”蘇陌比劃著,隨後垂眸轉身,將門關上。
  寧拂衣捏著碗的手攥緊,卻並非因為這些充饑之物太過單薄,而是想到在她沒來之前,蘇陌就吃這樣的東西活了二十多載?
  難怪她方才握住她手時,五指竟然能交疊在一起。
  寧拂衣心頭湧上一陣鬱氣,這鬱氣擠壓著她心肺,說不出地酸脹煩悶,於是她默默將碗筷放下,低頭大口吃了起來。
  野菜又苦又澀,粥也如同喝水,但她還是全部吃完了,隨後端著碗碟來到灶台前,打水清洗。
  正好看見蘇陌背了昨日那個巨大的籮筐,拉開柵欄準備出門。
  寧拂衣本想拉住她問問她要去何處,但想起方才將人嚇成了那般,便沒再貿然上前,只是目送她朝遠處群山走去,隨後低頭洗乾淨了碗筷,擺放到灶台旁乾淨卻腐朽的架子中。
  灶台上還放著另外一個碗,寧拂衣順手拿來準備扔進水中清洗,卻眼尖地看見了裡面野菜的殘留。
  苦澀的野菜被她吃得乾乾淨淨,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碗了,寧拂衣鼻尖忽然一酸。
  蘇陌雖然對她防備又冷漠,但還是將唯一的一碗粥端進了她的房間。
  寧拂衣用衣袖沾了沾眼角,低頭將碗洗乾淨,然後打量著廚房尋找還有什麽活沒乾,然而到處都很整潔和空蕩,她拉開米缸,裡面只剩底部薄薄的一層白米,面更是找都找不到,角落的籮筐中放了些不知名的野菜和草藥。
  除此之外,就什麽都不剩了。
  寧拂衣閉了閉眼睛,轉身走到已經升起的日光下,隨後捏了個隱身訣,朝著蘇陌離開的地方走去。
  蘇陌背著大籮筐走得很慢,寧拂衣一會兒就趕上了她,女子瘦削的身影直直朝山裡走,起初腳下還有獵戶踏出來的羊腸小道,後面隨著入山越深,地上的路也就不見了,只剩下亂石和雜草。
  蘇陌卻也沒停,而是扶著兩旁粗壯的樹費力地往上爬,雖然樹林中陰涼,卻還是很快出了一額頭的汗。
  她這般聽不見也喊不出的,整日往這林子裡鑽,居然還能活到現在,寧拂衣咬著唇瓣遠遠跟在身後,目光越發複雜。
  前面的蘇陌忽然踩到了什麽,腳一滑往側邊倒,寧拂衣連忙彈出一道氣流,將一旁正立著的樹苗壓倒在她手邊,蘇陌跌跌撞撞抓住樹苗,這才沒有摔落在地。
  寧拂衣看得都出了一身的汗,她摸摸額頭,松了口氣。
  蘇陌這一趟上山可夠忙的,她似乎對地裡的藥材十分熟悉,手中小鋤頭往地裡鑿兩下便能拽出棵草藥,揚手放進背簍。
  遇見不那麽好的草藥,就低頭聞一聞,歎息著放進隨身的口袋。
  她全程都極為認真,攀膊將衣袖扎起,露出不常見天日的瑩白手臂,偶爾粘上些泥土,十分顯眼。
  她勞作了一日,寧拂衣就跟在她身後看了一日,除去正午太陽極曬之時她躲在樹蔭下休息了一炷香的時間,吃了幾個野果外,便再也不曾休憩了。
    等到林中光線寥寥,太陽西斜之時,她才背著一籮筐的藥材野菜下山,待她腳下的路終於平緩,寧拂衣才悄然化作光點,往鎮上去。
  她從鎮上買了許多米面雞鴨,還有蔬菜水果,全塞進包袱裡帶回竹屋。因為全程都用飛的,所以比蘇陌快上許多,待將所有東西放到灶台下後,彎腰被著竹筐的蘇陌才疲憊地歸來。
  寧拂衣飛快地跑過去,伸手將沉重的竹筐抬下,協助她放在屋後。
  蘇陌看了寧拂衣一眼,這次好歹沒有阻攔,低頭默默用草席將竹筐蓋好。
  “累了吧?”寧拂衣捏著衣袖道,她指向灶台下,“我今日去了趟鎮上,買了些吃食,想著當做你收留我的報答。”
  誰料蘇陌看到那些東西後,眉心卻攢起,眼神比往常更冷了,抬起多了許多劃痕的手拒絕:“蘇陌一介貧民,不過借你草屋一睡,受不得如此答謝,姑娘拿走吧。”
  她轉身走向灶台,並沒理會地上的東西,而是撿起竹簍裡的野菜,嘩嘩地蒸煮起來。
  原本懷著一腔熱情的寧拂衣被碰了一鼻子灰,多少有些挫敗,她原地站著看蘇陌做好仍不帶葷腥的晚膳,又看著蘇陌繞過她走進小屋。
  “蘇陌姑娘,我不能這般平白睡你屋子,這間房給我睡便好。”她又嘗試開口。
  迎接她的是咯吱關好的門。
  寧拂衣長長歎息,她將發絲抹到耳後,抬腿回到屋中,從一念珠裡掏出琉璃杯放上桌子。
  “我都被人阿諛順旨三十載了,沒想到又在你身上栽了跟頭。”寧拂衣低聲念叨著,手指在梔子花的腦袋上戳了好幾下泄憤。
  小花不知自己為何挨戳,頗有些不滿,四周的葉子全湧到身前,死死將寧拂衣的手推開。
  寧拂衣被它的抗拒逗笑了,她紅唇微抿,力道放小了些,轉為輕輕的撫摸。
  小花的不滿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就開始像往常那般蹭她掌心,快樂地散發濃鬱的奶油香味。
  “你呀,還是做花可愛,沒許多枷鎖束縛,肆意妄為的。”寧拂衣說著,眼神越過花枝,變得恍惚。
  “現在的你如同仙人掌,渾身是刺,碰一下就扎手。你也確是這般的人,立在雲端,旁人可以看你狼狽,但不許可憐你。”
  “你說你要我如何是好?真的遙遙而望?”
  “可我都找到你了,怎麽能做到呢。”寧拂衣將臉頰枕著手臂,無比犯難。
  如果現在在身邊的不是蘇陌,而是褚清秋,她該怎麽接近?
  不對,她從未主動接近過褚清秋,好像都是她每每受傷遇難,褚清秋就出現了。
  想到這裡,寧拂衣眼前忽然閃過星光,她一把將梔子花放回一念珠,腳步急促地跑到灶台前,開始假意給自己弄吃的。
  寧拂衣在雲際山門不用自己做飯,上輩子成魔了不用吃飯,這輩子也早已辟谷,所以她對於這庖廚之道,是一無所知。
  故而倒是也不用演,沒一會兒就將灶台弄了個一片狼藉,連臉上都粘了幾道煙灰,就在她蹲在地上試圖吹起灶台中的火時,觀看多時的蘇陌終於忍不住了,將門打開,站定在她身後。
  寧拂衣半蹲著抬頭,露出個滿口白牙的笑。
  蘇陌眼神中劃過一絲無奈,隨後躲開寧拂衣眼神,示意她讓開。
  寧拂衣瞧著這招有效,別提多高興了,立馬轉身立起,背手乖巧站著。
  蘇陌比她動作快上許多,只見她熟練地拿起扇子扇了扇火苗,隨後便重新切好被寧拂衣切得七零八碎的雞,連同蔥蒜扔進鍋裡燉煮,又取出寧拂衣買的白面和好,將其搓成團貼在鐵鍋邊緣。
  一連串的動作看得寧拂衣眼花繚亂,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菜和餅子就都上了桌,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蜂擁入鼻尖,辟谷多年的寧拂衣都覺得滿口生津。
  蘇陌轉身想走,寧拂衣下意識伸手拉住她衣袖,不過她很快察覺了女子的驚恐和顫唞,又連忙將手背在身後。
  輕聲道:“留下一起吃吧,住在此處我已心中有愧,如今又勞煩你幫我,你若就這麽離去了,那我今夜怕是會徹夜難眠。”
  寧拂衣說得懇切,說話時那雙眼睛都不敢看蘇陌,整個人看著笨拙柔和,減淡了邪魅之氣。
  蘇陌看了她一會兒,隨後垂眸坐下,拿起筷子。
  寧拂衣見自己的計謀有了效果,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不過卻並未表現出來,而是衝去多拿了雙碗筷,隨後優雅坐下。
  走近蘇陌之路,總算多了些進展,雖然這進展實在艱難了些。
  之後的那日便是重複了這天的一切,寧拂衣沒等雞鳴就爬起來挑好了水,待用過早膳,蘇陌背上竹簍繼續上山采藥,寧拂衣又偷偷隨她上山,再偷偷回到屋中等她。
  三十栽都恍若彈指,兩天就更是飛快,寧拂衣還什麽都沒做,就已經來到了第三天清晨,蘇陌將最後一碗湯藥放進她手中,比劃道:“兩日已過,姑娘可以走了。”
  她說得很是平淡,不帶一點挽留之意,寧拂衣也不好再厚臉皮,隻得咕咚咕咚喝掉湯藥,小聲道謝。
  “今日的水缸我已幫你填滿了,你不必再去挑水。”寧拂衣輕聲說,“碗筷也都洗好,屋中收拾得乾乾淨淨,床褥換了新的,你自重新住進去,不用怕什麽。”
  女子說得很小心,似乎生怕又嚇到她,蘇陌的手縮在袖中攥緊,低頭頷首。
  她起初覺得這女子身上殺伐氣太重,眉眼鋒利,不像好人,故而比平日還多了些恐懼和防備,然而這兩日相處下來,卻發現她溫柔有禮,心細如發。
  往常那些人總喚她阿醜,說她是陰邪之物,性子又怪異詭譎,故而除去個別幾人外,大多數人都對她避之不及,又或是戲謔嘲笑。
  然而眼前這女子卻從始至終未將她當做怪物看待,行為舉止彬彬有禮,多加尊重。
  不過這也只能證明她是個好人,若是真像她說的留下她,待她知曉自己到底有多怪異之後,又定會驚慌的。
  自己一人過就好,何必驚嚇旁人。
  這樣想著,她便側過身,淡漠抬手,做出請她離開的手勢。
  寧拂衣也隻道自己此行暫時失敗,於是衝她笑笑,轉身離開小院,沿著綠草如茵的地面走回鎮子。
  待寧拂衣走遠後,蘇陌周身才多了絲寒意,她抬手摟住自己,低頭垂眼,壓抑住心底的恐懼。今日,又該去那個地方了。
  轉身背起沉重的籮筐,抬腿出了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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