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五苑中出來,卓遠又到了小七苑裡。 前幾日天氣驟然轉涼,照看小七的慧媽媽家中有事,告假回了家中。正好遇到早前在府中看孩子的嬤嬤又在孩子們的飲水裡加了東西,被他發現,將人趕了走。慧媽媽未回,新來的嬤嬤又走了,丫鬟們一時沒留神,小七染了風寒。 太醫來看過,藥也開了。 吃過藥能好一些,不吃藥又咳嗽,斷斷續續到眼下還病著。 卓遠拂袖收手,額頭倒是不燒了,只是就在他屋中小坐的這會子,這孩子都咳嗽了幾次…… 卓遠目光比在小五處凝重。 小七怕苦,不肯吃藥,回回都要他親自喂,他若在京中還好,他馬上要出征,就後兩日的事,他是擔心小七不吃藥,落下病根。 小七是三哥的小兒子,三嫂當年早產,好容易將小七保住,所以小七的體質一向比旁的孩子弱。又因為時常生病,總要比旁的孩子更敏感、沉默寡言些,反倒不如小五活潑。 不說打架鬥毆,性子在府中的孩子裡都算怯懦的。 卓遠伸手撫了撫他額頭,他不擔心他離府後,小七不聽沈悅的話。他只是擔心小七不肯吃藥,耽誤病情…… 一側,慧媽媽也歎道,“都是奴家的錯,早幾日回府,七公子就不會染病了,如今日日吃藥,胃都吃壞了,吃什麽都沒胃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慧媽媽的話一字一句都說在卓遠心底。 小七還太小,若是再大些,他是可以一道帶去軍中。 卓遠寬慰,“小孩子,病是常有的事。” 慧媽媽又忍不住抹淚。 卓遠又朝慧媽媽道,“我還在府中三兩日再走,稍後小七醒了,尋人同我說聲,我陪他吃藥。” 慧媽媽應好。 …… 最後,卓遠才到了桃桃處。 碧落正在給桃桃穿衣,卓遠行至二樓樓梯口,遠遠聽到桃桃問碧落的聲音,“碧落,阿悅來了嗎?” 卓遠腳下駐足。 身後,碧落應道,“未曾。” 桃桃又要哭了,“可是我要阿悅啊……嗚嗚嗚……” 碧落連忙哄道,“沈姑娘要來,也得先問過陶管家的意思,九小姐先穿好衣服,奴婢陪您去尋陶管家?” “真的嗎?”桃桃似是才不哭了。 卓遠想起沈悅說過的話——桃桃年幼,對人的依賴感要比旁的孩子強,當想法得不到滿足的時候,習慣用哭的方式博得旁人的注意和憐憫,但只要細心與桃桃說話,多些陪伴,桃桃會願意和人建立信任感,她的安全感也會好很多…… 桃桃信任沈悅,所以不曾在沈悅面前哭鬧。也因為信賴她,亦覺得,在她跟前有安全感…… 卓遠又想起小五和小七。 沈悅來了,小五和小七可會不同? 他尚在出神,有小廝上前,“王爺,陶管家在尋您,說沈姑娘來了……” 沈悅? 他意外,他方才想到她,她就來了王府…… 只是眼下的時辰還早,今日梁家要舉家遷裡京中,她怎麽沒多陪家中的人,這個時辰就來了王府? 卓遠想起昨日在大雨中那雙清亮乾淨的眼睛,心中莫名怔了怔。 “我馬上來。”卓遠應聲。 小廝快步離開。 …… 卓遠折回偏廳時,正聽沈悅朝陶東洲道,“多謝陶管家關心,已經同家中的人道別過了。離京的時間早,也去城門口送了,只是怕晨間府中有孩子醒得早,就先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她的聲音溫和好聽,如春風細雨,沁人心脾。 卓遠入內時,兩人都停下,朝他行禮。 昨日沈悅也向他行過禮,只是那時頭一直低著,怎麽也不敢抬。 眼下,卻能同陶叔一道抬眸看他。 他佯裝不覺。 當問的,方才陶叔都已問過,她也應了,卓遠沒再多問,掀起衣擺,在偏廳主位落座,瞥了她一眼,心安理得道,“王府的孩子,沈姑娘準備如何照顧?” 他後日離京,是應問清楚,心中才穩妥。 沈悅福了福身,朝卓遠道,“王府的孩子眾多,若分開照顧可能顧此失彼,我想效仿在晉州官邸的做法,在王府中,選一處寬敞明亮之處,做王府幼兒園……” 王府幼兒園? 卓遠眉頭微蹙。 沈悅知曉他心中疑惑,“王爺過目。” 沈悅言罷,陶東洲上前,將沈悅先前給他粗略看過的卷軸呈到卓遠跟前,卓遠遲疑打開。 他認得她的字。 昨日她寫軍令狀的時候,他就在她身側。 卷軸由右及左攤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王府幼兒園”五個字。 卓遠看了她一眼,上面還未乾涸的墨跡。 他心底澄澈,卻未戳穿。 今日梁家要遷出京中,昨夜一定和家中的人惜別到很晚,這幅圖,許是熬了一夜,今晨接著畫完的,上面還有未乾涸的墨跡。 卓遠不置可否,將卷軸延展開。 沈悅也繼續,“在王府中建一處幼兒園,初衷有三處,方才說王府的孩子眾多,若分開照顧可能顧此失彼,若在一處照看,反倒更好,這是其一。” 卓遠看了看她。 的確早前的嬤嬤是會顧此失彼之時。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