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親爹和親哥不是上衙就是上學去文哥兒只能自己呼朋喚友在家裡野。 許是他的文章寫得太好了,李東陽都沒給他布置新的命題作文,於是他開開心心玩兒到傍晚,一點作業都沒寫。 直至王華傍晚下衙歸來給他帶回他以後可以去翰林院讀書的消息文哥兒才驚了一下。 翰林院是什麽地方皇帝的私人顧問團。 別看翰林院的官員個個官階和俸祿都不高,事實上如今朝野間流傳著一句這樣的話:“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這意味著近幾十年來內閣逐步被進士出身的翰林系官員壟斷了出身低了或者沒有在翰林院和前輩們眉來眼去過,日後甭想更進一步! 內閣制度發展至此,倒是和唐代時張九齡提出的“不歷州縣不擬台省”大相徑庭。 可以想象,自從這個“潛規則”逐步成為定例朝廷中負責擬定朝政大計的內閣成員大部分都沒有地方官經驗。 他們往往不知道怎麽處理地方事務,也不知道地方百姓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甚至幾十年不出京師半步,只需要從翰林院起步按部就班地順利通過一次次考核便能一步步往上升。 事實上這也跟內閣一開始組建的原因有關朱元璋不希望朝廷裡有說話比他還管用的丞相便把丞相制度廢除了。 王華樂了,明知故問道:“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出發?” 一方面是基本沒出過宮門的皇帝。 所以內閣成員的挑選不看官階也不要求地方官經驗聽話肯乾活就行了。 結果後來的皇帝又覺得沒宰相不太方便又拉了個班子湊幾個人負責乾宰相的活。 哪怕皇帝要點面子不明令把你砍了,也可以讓你沒法活著走出詔獄。 一方面是基本沒出過京師的內閣。 文哥兒道:“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去?”問完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每天早上可以晚點去嗎?不跟您一起出發!” 文哥兒眼珠子直轉,很快找到適合的由頭:“您要去上朝,那肯定不能帶上我啊!還是等您忙完了,我再直接去翰林院報到就好!” 於是這時候可以看看朝堂之上可以左右天下決策的人都是哪些—— 王華笑道:“過兩日陛下會給你賜個小令牌,到時候你自己拿著去就好。” 這就難怪出身翰林院的內閣成員們互幫互助,隻引薦自家人進內閣,保證以後可以團結一致保護自己人。 明朝官場可是一個連言官都經常下詔獄,要內閣成員各種想辦法去撈的地獄級難度副本。 翰林院,閣老的老家! 王華他們平時就是在翰林院編書的,偶爾還要負責完成古籍的還原和修複,乾的全都是和書有關的活兒。 可內閣發展到現在早就不再是隻負責苦哈哈乾活的了首輔一定程度上已經拿回了一定的相權。 還有在中間時而隱身時而專橫的宦官。 這些人官階低、沒實權就是負責提供建議,沒有做決定的權利。 底下的人想說點什麽、做點什麽,往往很難。 早前就提到過了,但凡翰林院成員親屬亡故,都要攜重金去求閣老們寫墓志銘的。可見翰林系官員親如一家! 文哥兒沒想到自己還可以去國家圖書館蹭書看。 不管怎麽樣,文哥兒能去翰林院讀書都是少有的殊榮,別看朝中看起來到處都是神童,實際上算下來十年八年也不一定出一個。 文哥兒還出生得特別巧,專挑在弘治元年的正月初一出生。 很難不猜測朱祐樘有心把他打造成弘治年間的代表性神童。 王華命廚下備了酒菜,與王老爺子小酌了兩杯。 還是文哥兒在旁邊念叨說“少喝點,少喝點”“少喝酒,活到九十九”,才把他們父子倆煩得換成了茶! 自從得了自己即將擁有國家圖書館的消息,文哥兒每天都在盼著拿到自己的借書證。 朱祐樘親自下的令,底下人效率還是挺高的,很快把文哥兒的通行令牌送了過來,旨意也正兒八經地從內閣那邊送到了翰林院。 更叫文哥兒驚喜的是,他不僅可以去翰林院借書看,還可以領朝廷發的讀書補貼,叫什麽廩饌的。屬於明朝的公費讀書! 這可把文哥兒驕傲壞了,屁顛屁顛去跟他祖母說起自己已經能靠讀書賺錢賺糧的事!誰家小孩兒三歲就這麽能乾呢?當然是他王三歲啦! 岑老太太見孫子這樣開心,自然也是眉開眼笑,又與趙氏一起給他裁了一堆花裡胡哨的夏衫。快入夏了,春衫都顯得太厚了,該換上輕薄涼快的夏衫了! 文哥兒雖然對著他娘和他祖母選的一堆新布料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不在這種小事上讓趙氏她們不開心,繼續由著她們把一堆喜慶布料往自己身上套。 長安街是很方便去翰林院官署的,別家翰林官偶爾也會帶自己兒子過去侍奉,方便他們去蹭蹭書。可像文哥兒這樣拿著禦賜令牌來讀書的,那還是非常稀罕的。 文哥兒一到,就被不少年輕官員停下手裡的工作圍著他好生圍觀了一通。 跟看猴兒似的。 也是到了翰林院文哥兒才知道,朱祐樘不僅向他開放了國家圖書館,還叫人抄了份他的文章供翰林官們傳閱,說是可以比照著丘尚書那篇史論來讀。 這可不就讓文哥兒的到來備受矚目嗎? 這可是三歲能文的小神童! 還寫得這樣好。 即便翰林院裡全是進士出身的優秀人才,遇上這種類型的神童還是覺得特別稀罕。 何況文哥兒親爹是翰林院裡相當出色的前輩,三位老師更是翰林院數一數二的人物,不管是出於他們自己的好奇心還是出於對前輩的恭敬,都注定了文哥兒會備受關注。 即便被這麽多人圍觀,文哥兒也一點不慌。他還在人群之中找到個熟人,熱絡地和對方打起了招呼:“狀元哥哥!” 翰林院三年一度(有時可能六年一度)的庶吉士選拔已經結束,錢福、劉存業、靳貴這三位一甲進士都是直接進翰林院的,錢福更是按照慣例來個起步六品的翰林修撰。 比之同一時間進翰林院的同年們,他晉升時可以直接少走一個任期! 錢福自然也對文哥兒印象深刻,笑著過去把文哥兒抱了起來,說道:“可不能再喊狀元了,翰林院裡狀元可不少。” 遠的不提,文哥兒他爹和他老師就是狀元。 文哥兒詢問錢福的想法:“那喊什麽?” 錢福笑道:“我字與謙,你不嫌棄便喚我一聲與謙哥吧。” 文哥兒立刻改了口。 文哥兒找到了熟人,其他人也不好再圍著他逗弄,很快便四散開去。 錢福問文哥兒:“你是要先去看書,還是去尋王學士他們?” 文哥兒這才想起以後自己就是要在親爹和老師們眼皮底下出沒了。他緊張地左顧右盼一會,確定他幾個老師不在附近,才小小聲和錢福說起了悄悄話:“他們肯定有正事要忙,我們就不去打擾他們了,還是去看書吧!” 誰會主動去老師面前晃蕩呢! 他現在又沒有寫出什麽可以去他們面前炫耀的文章! 甚至還樂顛顛玩了幾天,什麽書都沒有看! 錢福瞧見文哥兒那副緊張不已的模樣,一下子看出了他是在擔心老師突然出現。哪怕外頭傳得神乎其神,這孩子到底也隻才三歲,該不想面對老師的時候還是會不想面對! 錢福也沒有非要抱著文哥兒去見王華他們的想法,而是依著他的意思把他帶到了藏書處。 等到把文哥兒放在藏書樓門口,錢福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手臂。 想不到這小孩兒看起來小小一隻,實際上有點重量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