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季童本以為她給季唯民打電話,季唯民會像上次一樣不接,沒想到季唯民很快接了。 季童反而愣了:“喂。” “季童,什麽事?” 季童這時的臉已經開始紅了:“忙麽?我到你公司樓下咖啡館來找你一趟?” “行,你來吧。” 不久後,季童坐到那家咖啡館裡等季唯民。 因為剛過完兒童節不久,店裡到處還掛滿了氣球沒撤,季童盯著那氣球,膨脹的邊緣有一道道褶,和沈含煙包上的那道褶一樣,都像一張張笑嘴,在無聲的嘲笑她。 季童粉白的手指摩挲在白色的咖啡托盤上,每一次有人推門進來她都嚇得渾身抖一下,趕緊抬頭去看,卻每一次都不是季唯民。 季童索性低下頭不看了,就死死盯著那瓷白的咖啡托盤,盯久了就發現白瓷裡混了一個小小黑色的點,不知是什麽,季童拿手去摳,摳不掉。 這時,有人坐到了她的對面。 哦媽的,季童在心裡罵了一聲。 在她一次次做足心理準備的時候,季唯民沒來。現在當她全神貫注摳著那小黑點、全無心理準備的時候,季唯民又突然來了。 她緊張到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咳嗽了兩聲。 季唯民看上去很累,微微出神的看著那些氣球:“季童,你還記得小時候過兒童節麽?” “那時你才上幼兒園吧,這麽高。”季唯民笑著伸手矮矮的比劃了一下。 季童心想季唯民真的老了,開始喜歡憶當年了。 季唯民:“我還記得那年兒童節,你們幼兒園給每個小朋友發了個小蛋糕,奶油的,就這麽大。”季唯民用手指小小比劃了一下:“上面好像還有朵粉色的花,對吧?” 季童呆呆看著季唯民。 季唯民:“那天是王叔叔幫我去幼兒園接的你,回來告訴我說,別的小朋友都把蛋糕吃了,就你把蛋糕給我帶回來了。那時候你多小啊,真跟隻小兔子似的,寶貝一樣把蛋糕拿給我,說爸爸,抱我一下可以嗎?” 天哪,季唯民講的這是真事麽?季童心裡一片震驚。 其實季童記得有一年,幼兒園的確大肆慶祝了兒童節,好像是因為市裡有什麽領導要來參觀。 她記得幼兒園掛滿了拉花,記得要上台演一個宇宙題材的兒童劇,記得每個人被塗了年畫娃娃一樣的腮紅,還有額頭上那個小貼紙,她想要月亮的卻被貼上了星星的,但她不敢跟老師講。 她記得表演時她們跳了支很蠢的舞,記得幼兒園準備了小動物形狀的餅乾和牛奶給她們,甚至記得她去拿餅乾的時候被她們班最厲害的小女孩推倒在地上,但她沒哭,默默又爬起了。 她甚至記得她拍完裙子後,看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細密的灰。 她記得一切細節,為什麽就是不記得什麽奶油小蛋糕? 莫不是季唯民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她問季唯民:“兒童節那天我回來時什麽樣?” 季唯民笑了:“小臉蛋塗得紅紅的,像個年畫娃娃似的,額頭上還貼了個閃亮亮的貼紙,是月亮還是星星?” 季童脫口而出:“是星星。” 天哪,季唯民的記憶竟然跟她重合上了,那這一切就都不是季唯民的臆想。 可她怎麽一點不記得有什麽該死的奶油蛋糕? 她想了想,開口問:“後來呢?” 季唯民語帶遺憾:“那天我很忙,王叔叔送你回來後,剛好就要從家裡把我接走,那時催我的電話已經打進來了,我忙著跟客戶通話,又被王叔叔叫著往外走,也沒來得及抱你一下。” 季童沉默了一下:“那,蛋糕呢?” 季唯民:“蛋糕怎麽了?” 季童:“你沒來得及吃吧?” 季唯民:“哎,是沒來得及。”他看著季童,好像有很多的感慨:“季童,從那天開始,你好像就再沒跟我撒過嬌了。” 季童默默看著季唯民。 她想起來了。 首先想起的,是季唯民口中那個奶油蛋糕被扔在垃圾桶裡的樣子,那個蛋糕被她固執的在家擺了一周,可季唯民好像去外地出差了,一直都沒回來。 她還想繼續留著蛋糕,卻被家政阿姨很強硬的扔進垃圾桶:“奶油都壞了!吃了要拉肚子進醫院的!” 她想起小小一個自己,站在垃圾桶邊低頭往裡看,奶油蛋糕被摔得亂七八糟,和其他的什麽蛋殼、番茄皮、紙巾筒混在一起,那朵粉色的小花也只剩了半朵,看起來像是開敗了。 然後她又想起了自己站在季唯民面前,額頭上貼著一個不那麽好看的星星。 那時她多小啊,可她心裡竟然有這樣一個想法——如果沒拿到想要的月亮貼紙,如果沒吃到小動物造型的餅乾,如果被班裡最霸道的小女孩推的摔了一跤。 如果所有這些壞運氣,能換來被愛的好運氣,那是很值得的。 現在,成年的她突然被開啟了腦中的一扇門,走進自己的記憶,冷眼旁觀小時候的自己對季唯民深伸出雙臂:“爸爸,抱我一下可以嗎?” 成年的她在自己的記憶中冷笑:很天真啊季童。 天真到不知道季唯民的手機很快就會響起。 天真到不知道季唯民以後會越來越忙,也有越來越多的女人。 天真到不知道她當天渴求的那個擁抱,在以後的漫漫人生裡再也沒得到過。 季童吸吸鼻子。 她從小沒出過車禍也沒撞到過頭,她就說她怎麽會失憶。 原來是她主動屏蔽掉了。 屏蔽掉那個最後被狼狽扔進垃圾桶的奶油蛋糕,也屏蔽掉那個可憐得不到回應的自己。 其實季童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天季唯民接的到底是工作電話,還是哪個女人的電話。 她的眸子垂下去,盯著咖啡托盤上那個摳不掉的小黑點。 季唯民忽然說:“你想吃蛋糕麽?” 季童:“什麽?” 季唯民:“你小時候給我帶回來的那個蛋糕,我不是沒吃到麽?”他把服務生叫過來:“你們店裡有奶油蛋糕麽?圓形的,白色奶油,上面有朵粉色小花。” 季童覺得有點好笑:那種老式的奶油蛋糕,現在早沒地方再賣了。 果然服務生搖搖頭:“沒有,先生,不過我們有很多切片蛋糕,各種口味都有,要不我把餐單拿過來給您看看?” 季唯民猶豫了一下。 季童小聲說:“拿來吧。” 服務生把餐單拿過來,季唯民看了眼季童沒有接的意思,就自己伸手接過了。 他看著那些精美的圖片,芒果,抹茶,海鹽,兩款巧克力。 季唯民的視線,落在那兩款巧克力切片蛋糕上。 一款牛奶巧克力,一款黑巧克力。 季童心想:季唯民,如果你選牛奶巧克力,我就開口跟你借錢。 “借錢”是一個標志性/事件,標志著她在季唯民面前放棄堅持了這麽久的自尊。 在這之前,她希望知道,季唯民多少是對她有點感情的,多少是用心記得了她的喜好的。 她不敢抱什麽希望,雖然沈含煙無數次告訴過季唯民說季童喜歡牛奶,但這可是季唯民。 季唯民的腦子裡,充斥著工作,女人,錢。 像季唯民這麽講排面的人,一定會選那款更貴的黑巧蛋糕吧。 季唯民把服務生叫過來了。 季童的眸子垂下去,再次盯住咖啡托盤上的小黑點,忍不住又伸手去摳,看到自己的手指都在發抖。 季唯民點點餐單對服務生說:“就要這款牛奶巧克力切片吧。” 季童驚訝的一下子抬起頭。 季唯民笑笑:“怎麽了?還有其他想要的?” 季童搖搖頭,服務生拿著餐單走開了,不一會兒,端著一塊牛奶巧克力蛋糕放到她們桌上。 季唯民率先拿起一個叉子,那小小的甜品叉在他手裡像一個小孩玩具似的,他叫季童:“吃啊。” 季童拿起叉子。 牛奶巧克力的滋味,甜甜軟軟的化在嘴裡。 她吸了吸鼻子:“季唯民。” 季唯民:“什麽事?” 她張了張嘴。 本來以為今天借錢的話會很難張口,甚至她想過最終還是說不出口落荒而逃,卻沒想到被一塊巧克力蛋糕撬開了嘴。 “我想借點錢。” 季唯民頓了頓:“多少?” 季童:“四百萬。” 季唯民沉默了。 季童繼續摳著咖啡托盤上的小黑點。 季唯民問:“幹什麽用啊?” 季童:“我之前犯了個很蠢的錯誤,被RID的前上司坑了,現在一個設計師要告我剽竊,除非給他七十萬英鎊私了,不然我的名譽就毀了,以後我就當不了設計師了。” 她小聲說:“我自己有將近一百萬,所以……” 季唯民又沉默了。 他重複了一遍:“不給錢的話,你的名譽就毀了,以後你就當不了設計師了?” 季童點點頭。 季唯民:“不會坐牢吧?” 季童搖搖頭:“應該不會。”王律師很厲害的。 季唯民第三次陷入沉默,緩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吃著那塊蛋糕。 那塊蛋糕上沒有什麽粉色的小花,但有顆小小的樹莓,也是粉粉的可愛。 季唯民把那顆樹莓叉進嘴裡,嚼碎了,粉色的果漿迸發在齒間,但他看上去在走神想別的事,並沒好好品嘗蛋糕和樹莓的滋味。 終於他再次開口:“季童,我公司這邊其實出了點狀況,四百萬的現金我拿不出來。” 季童想起鄧凱曾經提醒過她,季唯民從看守所出來後心態開始失衡,做生意的判讀已沒以前那麽精準了。 但她沒想過,曾經叱吒風雲的季唯民會到這地步,拿不出四百萬現金。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算了,這時,季唯民的手機響了。 季唯民看了一眼,壓低聲接起來:“喂?” 汪晨的聲音傳來:“唯民,訂婦產醫院VIP套房和月子會所的錢,你今天要打給我記得嗎?總共是九十四萬。” 咖啡館裡很安靜,而汪晨那邊很嘈雜,聲音揚得很高。 季唯民聲音卻進一步壓低:“知道,待會兒跟你聯系。” 就把電話掛了。 季童沉默了一會兒:“要花……這麽多錢啊。” 季唯民有點尷尬:“嗯,之前答應了要訂最大的套房,價格是會高一些……” 季童笑了,笑啊笑的,那塊沒吃完的巧克力蛋糕在她眼裡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她終於體會到了,沈含煙為什麽每次都會說她“很蠢”。 她是真的很蠢啊,蠢到季唯民偶然選了一塊牛奶巧克力蛋糕,她就以為季唯民對她還是有那麽一點在意的。 事實上現在想來,季唯民之所以今天會選牛奶巧克力,很可能只是開會時用腦過度、想補充一點糖分而已。 季童不想跟季唯民繞下去了,她把話挑明:“你今天能拿出一百萬,卻寧願把這一百萬全拿給汪晨去訂什麽大套房,也不願把套房改小,在我最難的時候拉我一把?” 哪怕你給的錢遠遠不夠,可那至少是你的態度和心意,季唯民。 季童索性把話都說出來:“季唯民你很怕寂寞是麽?就因為汪晨陪著你,哪怕她懷著別人的孩子,你也可以做到這地步是麽?你這麽怕寂寞你可以養條狗或養隻貓啊,你喜歡什麽?金毛?金吉拉?我送你啊!” 她氣喘籲籲的看著季唯民。 季唯民沉默許久,歎了口氣:“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孩子。” “可那至少也不是我的恥辱。” ”汪晨對不起我,所以她會一直愧對我、仰望我,就像我過去一直對你媽媽做的那樣。” 季童簡直驚呆了。 她終於徹底明白,就連汪晨和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也只是被季唯民利用的工具而已。 利用她們,來彌補自己年輕時在白家缺失的尊嚴。 季唯民誰都不愛,隻愛自己,她怎麽會天真到因為一塊牛奶巧克力蛋糕,而覺得季唯民多少是對她有感情的? 季唯民什麽都不明白,甚至“安慰”她:“你以後只是不能當設計師了對嗎?沒關系的,等我公司渡過難關以後,你可以來公司上班,或者那時,我給你開個店?你們女孩子不都想開個咖啡店或花店麽?你想要什麽裝修風格都可以,八百萬啊、一千萬,隨便你花。” 季童脊背發寒。 她覺得現在很需要沈含煙站在面前,用冷冷的眼神告訴她,她到底有多蠢。 她之前從來沒有在意過錢,甚至不怎麽存錢,是因為她心底始終存著一份僥幸。她覺得就算季唯民不能像她期許的那樣愛她,也總不至於將她棄之不顧。 在情況好時的確是這樣,以前哪怕是季唯民進看守所那會兒,公司情況也比現在好,季唯民還能給她留出一筆買房的錢。 可一旦她的需要,和季唯民的切身利益衝撞的時候,季唯民就可以極其冷酷的對她說出:“你以後只是不能當設計師了對嗎?沒關系的。” 她的夢想,對季唯民來說不值一提。 她終於徹徹底底明白了沈含煙那句話——“人到頭來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永遠要給自己留後路,永遠不要指望任何人給自己兜底。 季童沒跟季唯民說“再見”,默默站起來走出咖啡館。 今天的天象很怪異,太陽周圍有一圈慘白的光暈,看著明晃晃的,照在身上卻令人更加發寒,沒有任何溫度。 季童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又一路走進沈含煙的小區,她看上去很平靜,像個機械行走的傀儡娃娃。 直到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鑰匙磕在金屬門鎖上,發出令牙齒打冷戰的聲音。 她走進去,客廳裡燈都熄了,只有瑩瑩一點燈光從臥室傾泄出來。 她顧不得沈含煙的邊界意識了,也顧不得臥室是沈含煙最私密的領土了,她走進去,沈含煙靠在床頭看書,看上去酒已經完全醒了,但還是很累。 抬頭看一眼季童,好像一點也不驚訝於她的到來。 那樣的鎮定,好像也完全料到了季童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會自己拿鑰匙開她家的門。 季童這時才明白,為什麽人在情緒洶湧到極點的時候,呈現出來的反而是平靜。 她就那樣靜靜的看著沈含煙:“你早就知道,對嗎?” “你這麽會算人心,早就料到了以公司現在的情況,季唯民根本不會借錢給我,對嗎?” “你眼睜睜看著我去找他,只是為了讓我認清,沒有任何人會給我兜底,只是讓我回到你面前,開口向你借錢。” “沈含煙我真的很蠢,以前我覺得你有點喜歡我,只不過更喜歡錢而已,現在我才明白也許你恨我,也許從我十八歲那年,讓你眼睜睜看著你媽進監獄開始,你就開始恨我了。” “我讓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愛,所以你也要對我做同樣的事,讓我徹徹底底明白,季唯民根本一點都不愛我。” 季童喃喃道:“沒有人愛我。” 沈含煙張了張嘴,好像有什麽話哽在唇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才問:“所以你是來找我借錢的麽?” 季童點點頭:“對,我是來找你借錢的。” 空氣開始凝滯,季童覺得有什麽油點一樣的隱形物質,在不停往她後頸上附著。 她記得小時候,有很多時候是她一個人待在老宅,所以她看了很多很多的紀錄片,看到石油泄漏的海面上,潔白的海鳥被黑色的油汙裹住了翅膀,失去了掙扎的權利,硬生生被拖到海面以下。 現在她的後頸,就粘滿那樣的油汙,讓她脖子發沉,讓她不得不在沈含煙面前,一點一點低下她的頭。 她的臉漲得通紅,垂眸凝視著自己的鼻尖都是紅的,她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在發燙,身體裡像有火山岩漿在燒,熱氣順著毛孔往外湧。 她好像被身體裡這股熱意嗆到,咳了兩聲,才把細若蚊蠅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沈教授,拜托你,借錢給我。” 她絕望的閉上了眼,這時沈含煙做了一個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沈含煙從床上下來,站在她面前,好像要極盡生命之溫柔的、輕輕的把她抱在了懷裡:“好了,季童,可以了。” 季童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簌簌而下,滴落在沈含煙肩頭,淚眼朦朧間看到沈含煙的肌膚上凝出細小的褶皺。 沈含煙抱著她,以一種溫柔輕哄的語氣:“你以後都知道要給自己留退路了,對嗎?但季童你記住,人生是很長很長的,也是很難很難的,如果真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需要你放棄驕傲才能邁過去的話,你記住今天的體驗,你已經低過一次頭了,第二次就沒那麽難了。” 季童嗚嗚哭著:“沈含煙,我恨你,我恨長大。” 沈含煙心想,誰會喜歡長大呢? 從遍地薔薇的花園,踏上荊棘密布的戰場。 從無懼無畏的驕傲,變成審時度勢的妥協。 可至少季童在她面前經歷這一刻,她還可以抱著季童、拍著季童的背,告訴她:“好了,好了,沒事了。” 季童哭著又說了一次:“沈含煙,我恨你。” 沈含煙柔聲說:“我知道你恨我。” 季童不知哭了多久,才終於從沈含煙肩頭離開,一雙眼像小兔子一樣紅紅的,臉是紅的,耳朵是紅的,連平時粉白的脖子都大片大片是紅的。 沈含煙遞了包抽紙給她,她接過,沈含煙看著她擦眼淚,又把紙巾從她手裡接過,輕輕給她一點點摁乾:“不要揉,眼睛會腫。” 最終季童甕聲甕氣的說:“那,我走了。” 沈含煙:“好,卡號發我,錢我會按時打給你。” 季童:“謝謝。” 她垂頭喪氣的走出了沈含煙的臥室,沈含煙看著她的背影想:至少她沒倒下。 防盜門砰的一聲,季童走了。 沈含煙站了好一會兒,走到餐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之前季童給她點的粥還放在餐桌上。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用這麽殘酷的方式讓季童長大。 如果可以,她也想用一種更和緩而溫柔的方式。 可她沒有時間了。 她必須快速完成這個計劃,把所有需要教給季童的都教會,然後悄然從季童的人生中退出。 她必須要去忙別的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