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婚禮 話說賈寶玉一見襲人吐血昏死, 心裡的愧疚到達了極點,抬腿就往王夫人處趕。 一路上風風火火氣勢駭人,唬地往常與他調笑戲耍的仆從愣是收回了嬉皮笑臉, 十分有眼色地給賈寶玉讓了路。 賈寶玉就這麽一路風雨無阻地來到王夫人住處, 彩雲彩霞正和鶯兒坐在門口說話,見賈寶玉氣勢洶洶來了,彩雲忙站起身問候:“二爺怎麽來了?太太正和寶姑娘在屋裡說話。” 不提薛寶釵還好, 一提她,賈寶玉就忍不住想起導致襲人被琪官兒覬覦的罪魁禍首薛蟠! 賈寶玉不想遷怒,也知道薛寶釵和她哥哥是兩樣的人, 哥哥犯的渾不該怪到妹妹頭上。可如今襲人的事都火燒眉毛了, 她卻還在歲月靜好地與太太談天說地。兩廂對比實在強烈,賈寶玉心底的天平少不得要往襲人那偏去。 於是冷笑道:“她在又如何?她在我便見不得太太了?好大的架子!” 說罷,邁腿就往屋裡去。 三個小丫頭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顯然不明白這位爺又在發什麽瘋。 彩雲被賈寶玉這一通噎,悻悻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彩霞倒是嘟囔了句:“吃槍藥了, 動這麽大的氣。” 然後轉身問鶯兒, “二爺和你家姑娘怎麽了?怎麽提起她就生這麽大的氣。” 鶯兒也一頭霧水, 茫然地搖搖頭, “不知道呀。近些日子我家姑娘刻意避著寶二爺,倆人連面都未曾見,哪來的矛盾。” “誒……這就怪了。”彩霞疑惑地看了眼屋內,喃喃道:“寶二爺的性子雖說有些古怪, 脾氣卻一向好,這回怎麽動這麽大的氣。” 屋內, 王夫人正笑呵呵拉著薛寶釵說體幾話。 薛寶釵如今十七歲了, 已經完全長開, 姿容豔麗更甚從前,身材也更顯豐腴,肌骨瑩潤,真像個雪裡堆出來的美人,活色生香、成熟潤澤。 要擱以前,賈寶玉少不得要被薛寶釵這絕色傾城的姿容吸引,但如今他眼裡心裡都盛著怒火,哪兒還有閑工夫欣賞這些東西。 王夫人被突然出現的寶玉嚇了一跳,不禁微微蹙眉,“怎麽也不派人通報一聲,冷不丁倒嚇我一跳。” 賈寶玉作揖告禮:“兒子有話要跟太太講,一時情急,便沒顧得上讓人稟告。” 王夫人緊蹙的眉略略舒展,但還是教訓道:“就是這麽個冒失的性子,長這麽大不見半分長進。” 賈寶玉賠笑道:“太太教訓的是。兒子雖說已經十五,但太太終究是太太,該教訓還是得教訓。” 王夫人見兒子認錯態度良好,也就沒再追究,然後又問了賈寶玉最近吃的可好、睡的可香,可有溫習功課雲雲。 薛寶釵相當識眼色,知道這種母子和諧場景自己一個外人待著不合適,便起身向王夫人告辭。 王夫人照例囑咐薛寶釵要經常過來玩,薛寶釵也笑著應承。 本來一切都挺和諧的,誰知薛寶釵經過賈寶玉身邊時,賈寶玉衝她重重冷哼。 薛寶釵登時十分錯愕,不明白賈寶玉為什麽要這樣。但顧忌王夫人在場,隻得忍下,裝作無事退出去。 待到薛寶釵走後,王夫人立即變了臉色,斥問賈寶玉:“好端端的,你幹嘛對你寶姐姐那個態度?” 賈寶玉沒想到王夫人這樣眼尖,索性開門見山,道:“忠順王府是不是派了人來要替琪官兒襲人做媒?” 王夫人皺了皺眉,“你從哪聽來的?” “別管我從哪聽來的,太太隻說是不是。” 王夫人打量賈寶玉一副斬釘截鐵的模樣,便知此事已經瞞不住了,想著總歸是要讓賈寶玉知道的,乾脆擇日不如撞日。 歎了口氣,點點頭:“沒錯。” 賈寶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親眼瞧見王夫人承認,還是有些憤憤,“為什麽!太太不知道那琪官兒已經是個廢人了麽?襲人伺候我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咱們不說給她什麽好處,如今卻要將她往火坑裡推!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王夫人有些頭疼:“那能怎麽辦?這是忠順王府親自上門求的親,禮數周道言辭懇切,挑不出半點錯處,拒絕了就是明晃晃駁忠順王府的面子。你時常在外走動,謝家的事總聽說過吧?他家聖寵優渥,忠順王府又和謝家淵源頗深牽扯不斷,要是因為這個開罪了他家,後果你擔待的起嘛!” 說著好聽,其實王夫人心裡壓根就沒把這當回事兒!不過一個家生子婢女罷了,又不是姑娘小姐,要就要唄。雖說嫁給一個閹人有些許委屈,可好歹嫁過去是正頭娘子不是?不用給人做妾為婢,已經算對得起她了。 賈寶玉還在那不服氣地嚷嚷,“拿一個女子做人情算怎麽回事?他家權勢大,就可以拿好人家的姑娘不當人看了?也忒沒道理了些!” 王夫人知道襲人一向得賈寶玉看重,如今襲人要走,他心裡定然不好受,便耐著性子哄道:“咱們也是沒辦法。大不了我給她備一份豐厚的嫁妝,到時讓她風風光光出嫁,你看這樣可好?” 賈寶玉冷哼一聲,“嫁給這樣的人已是不幸,要再讓她風光出嫁,豈非往她心口扎刀子?” 王夫人正還要勸,彩霞卻進來說老爺往這邊來了,賈寶玉登時嚇白了臉,哪還有半點剛才為襲人討公道的底氣。 王夫人也怕他不長眼在賈政面前提這事,立馬換上一副嚴肅的神色威嚇道:“你好好的,不許在你父親面前提這事。本來就因為你不學好,和琪官兒那樣人結交上襲人才被惦記,如今鬧成這樣也怪不得誰。” 賈寶玉唯唯諾諾聽著,隻盼著王夫人趕緊讓他離開,他實在不想面對賈政。 王夫人也不忍心瞧他這可憐樣兒,隨口囑咐了他幾句,就讓他趕快出去。 賈寶玉得了王夫人的準許立馬跑沒了影,最後賈政在路上因一些事耽擱了,才沒和賈寶玉迎面撞上,賈寶玉也由此逃過一劫。 * 年關說過就過,轉眼就是新的一年。 皇帝最終還是采取了夏禎的方案,決定暫行緩兵之計。 只是,這計謀雖說是個好計謀,可究竟能不能成功,出使的使臣至關重要。 皇帝冥思苦想,最終還是決定派禮部左侍郎秦恭前去。 秦恭,字思敬,京城人士,就是秦潤的老爹。為人十分圓滑,極善雄辯。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的考試成績十分傳奇。 倒不是有多好,而是在以考試成績論英雄的南柯國官場,這廝居然在學歷只是個舉人的情況下,六十幾歲就爬到了禮部左侍郎的職位,還是京官! 要知道,呂文正公也是在這個年紀成為刑部侍郎的。 所以這秦恭究竟何德何能有此際遇? 嘿嘿,答案就在他的圓滑上! 準確來講,這位老大人當初因為起點低,分的不好,為人和品行方面又找不出什麽偉光正的點,所以沒有太多貴人運,只能長期待在基層,被迫和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 不過,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長期在基層工作的經驗,倒讓他養成了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馬屁拍的那叫一個溜兒! 真正達到了拍馬屁的最高境界——‘潤物細無聲’。你聽不出他在拍你的馬屁,但聽他講話就是莫名感覺舒暢。 尤其這人還相當會來事,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憑政績升不上去,那就采取最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送禮,一直送到對方心滿意足為止。 其實送禮也是一門學問,不是你送人家就一定會收,這個也是要看關系的。但秦恭就不存在這方面的顧慮,憑借一副三寸不爛之舌,秦恭每每都把送禮對象哄的心花怒放,拍著胸脯連連保證,兄弟這事就包我身上了! 就這樣,憑著一手又拉又打的本事,秦恭愣是在一眾進士、庶吉士中脫穎而出,從當初的不入流芝麻小官升到了如今的正三品禮部左侍郎。 不評論他的為人,但就這比泥鰍還滑溜的為人處世,也叫人佩服。 如今選他去,但真應了那句話。 術業有專攻! 確定人選後,剩下的就是定出使日期了,也就是今年的四月中旬。 隨行人員裡有李儀芳,這廝已經完全混了武職,會被派任一點兒也不奇怪。 只是……為什麽身為兵部主事的林清也在隨行人員行列? 林清接到任命時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實在搞不懂皇帝什麽意思。但礙於君命,隻得將滿腹疑慮壓下,乖乖接受。 * 南柯國有例,凡皇子公主,必得在婚前一個月行冊封禮。 由於四公主和五公主的婚期定在三月初,冊封禮便定在二月初舉行。 最後,四公主得封常寧公主、五公主得封定安公主。 公主府在兩位公主十歲那年就修建好,只等公主們成人獲封,直接將封號牌匾掛上去。 自打皇后病倒,就一直由賢妃代掌六宮事,如今她更是親自操辦起兩位公主的婚禮。 本來婚期是定在六月份,奈何皇后病情愈加嚴重,太醫更是斷言皇后很難熬過今年夏天。 是以,為了不耽誤公主們的婚期,同時也為給病重的皇后衝喜,婚禮便提前三個月舉行。 黛玉特地在婚前半個月住到宮裡陪夏禕(這是夏禕強烈要求的,雖然不合規矩,但這時是賢妃掌權,她和藹可親慣了,夏禕向她撒撒嬌,她也就同意,對此事采取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這倆也算手帕交了,情分非比尋常,在人生中最重大的日子,可不得相陪在側。 五公主平時雖然怎怎呼呼慣了,真到了這種嚴肅重要的場合,心裡多少有點發怵。 婚禮前夕吃不吃香睡不睡好,原本可愛圓潤的杏眼熬的通紅,眼下更是一片烏黑。 黛玉隻得提醒她:“你看看你的眼睛,熬的跟個兔子似的,沒幾日便要出嫁,再不好好休息,敷再多的粉都蓋不住你的黑眼圈。” 夏禕也很無奈,“我也不想嘛,可我就是緊張,能怎麽辦?” 黛玉想了想,有了主意。 “總歸也就是這幾日需要好好休息,要不這樣,你去向太醫院拿些安神寧人的香薰,每日睡前放在床頭,最好是拿藥力大些的,弱些的……”黛玉看著五公主厚厚的眼袋,原本有些不確定的語氣立馬堅定,“弱些的怕是不管用,還是用藥效大些的。” “雖說依賴香料入睡對身體不好,可那是指長期,咱們隻這幾日最緊要。等到婚禮結束,再把香薰拿掉。” 五公主覺得這辦法不錯,於是喚來瑩兒,正要吩咐她去太醫院。 黛玉趕緊又囑咐了一句,“須得揀那些成癮性低的香料,雖說隻幾日不會有什麽大礙,但多注意一些總歸不會出錯。” 五公主聞言略略皺眉,“那你要這麽講,倒不如去向五哥借。” “五皇子?” 五公主點點頭,“五哥有個小愛好,喜歡調配各色香料,太醫院那些個太醫在香料方面可遠不如五哥擅長。” 黛玉心下納罕,她還以為除女子和專業做這個的,不會有其他人對香料感興趣。沒成想不僅有,還是堂堂皇子? 但細想一番,人的愛好多種多樣,或許只是她孤陋寡聞也說不定。 說乾就乾,五公主立即命瑩兒去養怡殿找夏禎。夏禎聽瑩兒說明來意後,二話不說將香料打包給了她,還貼心地附上用量說明書。 夏禕用了這香料後,不僅能夠入睡了,連日來的焦躁心情都平息不少,黑眼圈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嘖嘖,這手藝,絕了。 三月初,婚禮如期進行。 這一日,公主會著禮服親自到奉天殿辭行,到皇帝、皇后跟前行四拜禮。 皇帝、皇后則按禮訓戒。 公主接受訓誡後,又拜四拜。 然後出門,眾命婦將公主送到內殿門外,公主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登上轎輦。 到了內東門後,等候多時的駙馬上前揭開轎簾,攙扶公主走下轎子,送她上儀仗車。 駙馬再從身邊的侍從手裡接過大雁,將它們交給主持婚禮的太監,太監接受後再交給左右。 然後駙馬就可以上馬了。 公主儀仗車在後面跟著,公侯百官命婦又跟在儀仗車後面將新人送到府裡。 駙馬到達府宅後,先在門口等候。 等到公主的儀仗車到達後,駙馬再揭開車簾扶公主下車,倆人一同走到府裡的祠堂。 駙馬站在祠堂東邊,公主則立於西處,互相拜了兩拜。 然後攜手到新房,駙馬與公主在婚床旁面對面再行拜禮。 然後上到婚床,駙馬坐在東邊,公主坐在西邊,侍女按照禮儀進獻飯食、合巹,然後再相對行拜禮。 新婚隔天,公主在駙馬的陪同下面見公婆,公主向他們行四拜禮,公婆也要回兩拜。 新婚第十天,駙馬上朝謝恩,行五拜禮。 如此,這磨人卻儀式感十足的公主婚禮才算徹底完成。 而公主在新婚後三個月,可以直接拉著駙馬回公主府居住。 四公主夏祾和五公主夏禕生日相差一個月不到,這倆人打小不管衣服首飾還是別的什麽東西都是挨著的。 唯一不同的就是,夏祾是姐姐,又體弱多病得皇帝老爹寵愛,有什麽好東西都緊著她先挑。 因著兩位公主年歲相仿,各自的公主府也是差不多同時期建造的,竣工日期隻相差幾天。 只是,府邸是建好了,具體哪位公主住哪座公主府卻還要憑夏頊親自定奪。 夏禕原本以為,這回地段最好的公主府肯定是給夏祾,不曾想卻給了她! 這讓夏禕又精又喜,感歎父皇到底還是疼她的,在她出嫁時給了她一座比夏祾好的宅子。 呃……這顯然是夏禕想多了。 事實上,另外那座公主府,雖然地段沒有夏禕的好,裝璜也確實不如夏禕的那座華麗精美,但勝在清靜幽雅,是個養身體的好住處。 夏祾身體不好,體弱多病,老父親這才給她挑這座府邸居住。 這麽說來,夏禕雖然得到‘最好’的公主府,可還是被挑剩下的? 呃呃……事情的真相未免太殘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