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過繼 這頭林如海還在暗自感傷,那邊林清就開始醞釀起情緒。 只見林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而後又向前膝行幾步,一把抱住林如海的雙腿,仰著頭,聲淚俱下的喊道:“大哥哥!” 林如海冷不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趕緊起身,想去把林清給拉起來。 奈何林清是鐵了心要跪著,任憑林如海如何拉拽他就是不起。 可把林如海給急得不行,他年紀雖說做得了林清的父親,可他倆到底也是同輩,如何受的起這等大禮? 又見林清一副如喪考批、涕泗橫流的悲痛模樣,便以為是自己剛才的那番話勾起了他的傷心事。 連忙道:“哥兒這是做什麽?可是方才大哥哥的話說的不妥當,戳中了你的傷心事?既是如此,那大哥哥便在這給你賠個不是,只求哥兒別再這麽跪著,你我本是同輩弟兄,我如何受的起這等大禮?” 然而任憑林如海如何好言相勸,林清就是不起,也不說話,隻抱著林如海的大腿號啕大哭。 哭的那叫一個肝腸寸斷、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林如海長期坐機關,而今又年近半百,論精力哪能敵得過正值年少的林清? 於是二人僵持一番過後,到底還是林如海先敗下陣來。 不僅沒把林清拉起,還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累的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出氣多進氣少。 林清見時機差不多了,忙止住奔湧而出的淚水,哽咽地再次喊道:“大哥哥!” 緊接著,放開抱住林如海的雙手,“砰!砰!砰!”給林如海磕了三個響頭。 “自我從房州來到姑蘇,大哥哥處處予我照顧,吃穿用度,無一不比著別家哥兒的水平。我說要參加科考,大哥哥就給我宴請名師,對我悉心教導。我十幾歲就沒了老子娘,一直過的孤苦伶仃,渾渾噩噩,原以為這輩子就這麽荒廢下去了,沒成想竟讓我遇見了大哥哥!” 說著,竟笑中帶淚,又哭將起來。 又哭又笑的模樣,真真滑稽極了。 林如海此刻已然恢復過來,雙眼也重新清明,看著面前哭的直抽抽的林清,淡淡道:“那你待如何?” 林清聞言,心裡不禁戈登一聲。 是自己做的太過表情太誇張了嗎?這林如海的反應怎麽反倒平靜下來了? 迎著林如海似有若無的探究眼神,林清又逐漸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 該死! 他忘了,對方可是年少中探花,縱橫官場多年的智商情商皆絕頂的人物。 若說方才他趁著林如海震驚之余還能把控下主場,那麽現在林如海顯然已經反應過來了,他要再耍小心思,無異於“關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呀! 林清重新而迅速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思路,最終還是決定坦白從寬。 再次恭恭敬敬給林如海磕了三個頭,才道:“我想過繼給林家,做大哥哥的親弟弟。” 林如海聞言,瞪大了雙眼,眼中盡是不可置信,也顧不得失態,顫唞著伸出手,指著面前跪著的林清,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你、你、你……” “你大逆不道!” 隨著林如海這一聲大喝,林清忍不住顫了顫身子,但還是咬牙堅持住了。 成敗就在此一舉。 林如海“騰”的一下站起身來,而後背著雙手,在林清身後的空地快速踱著步。 也不說話,隻把頭埋著,重重的踱著。 獨留林清一人面對空著的椅子,直挺挺跪著。 半餉,林如海才停下,對跪著的林清道:“你可知,你身為人子,不經父母準許,擅自把自己過繼給別家是何等的不孝?傳出去別人會如何說你?屆時你這功名還要不要了?” 林清點頭,“我省的。” “你省的還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林如海的聲量陡然拔高,可見的確氣的不輕。 “我之所以這麽說都是事出有因!還請大哥哥聽我細細道來。”林清也激動喊道。 林如海見這小子還要狡辯,也不禁氣笑了,“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要說出什麽詭辯!” “臨試前一晚,我得了個夢。夢中我老子娘要來接我去天上,我心想,他們都是已死之人,我如何能跟他們走?便百般推脫不肯答應。正僵持間,一頭部似鬼,左手捧墨鬥,右手執筆,單足立於鼇頭之上的人物從遠處而來,旁邊還跟著一位年事已高滿頭銀發的老者。” “我被他唬的不行,就要逃走,誰知那老者卻一臉慈愛,忙拉住我,說讓我去做他家的兒子,我老子娘在旁邊見了,非但不阻止,還一個勁兒的把我往他那邊推,說'我們本是一家,你若跟著他,日後必定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屆時我們也能含笑九泉'。” “就在我猶豫間,那似鬼似仙的人物卻用他右手的朱筆往我額間一點,我便立時驚醒。” 林如海聽到這兒頓時眸中一亮,神色激動道:“你可看清了,那是朱筆?” 林清點點頭,“確是朱筆,那人的左腳後翹,還踢著鬥哩。” 林如海聞言,不禁大喜。 這可不是一般的神,這是魁星呐! 尤其聽到林清說的,那魁星還在他額間點了一下,更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說這孩子短時間內怎麽進步如此之快,鄉試也有如神助,原是有“魁星點鬥”這一番奇遇啊! 難不成真如他父親夢中所言,這孩子果真是來振興他們林氏家族的? “那你就如何想到過繼一事?”林如海雖仍舊蹙著眉頭,但口氣明顯緩和不少。 “我這幾天在府中閑逛,無意間在祠堂見到老太爺的畫像,發現他與我夢中所見老者一模一樣,正驚懼間,又得知自己榜上有名,這才對夢中所經之事深信不疑。” 林如海聽得林清這番解釋,壓在心口的大石登時放了下來,接著長長舒了口氣,放松了繃緊的身子靠在椅背上,望著眼前挺拔的少年,由衷欣慰起來。 不管這孩子說的是真是假,且就算是假的,能在短時間內想出如此一番讓人挑不出明顯破綻的理由,也是相當難得。 反應之迅速,思維之靈敏,定力之強大,更甚者臉皮之厚度,都非常人所能及。 況他如今才不過十六,日後若是好好栽培,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如海越想心中越滿意,捋著自己長長的胡須,看著林清頻頻欣慰點著頭。 林清此刻依舊刻意低垂著腦袋,盡量避開和林如海的眼神接觸,另外雙手也緊緊捏住衣角,不捏住的話他怕林如海看到他止不住顫唞的雙手。 乖乖,只有他知道,他此刻內心有多慌。 他其實早在鄉試前就開始偷偷謀劃了,因為他有系統,所以科考時基本就等於直接抄答案,壓根不需要構思,所以他便比別人早了好些時日答完。 可為了讓自己顯得合群些,愣是憋著等到已經有人陸陸續續交卷他才交。 在考場乾等著的日子著實難熬,他便開始琢磨過繼的事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鄉試中途要換考場,他便無意間在考場瞥見了那尊青面獠牙的魁星像。 原諒他一個現代人有眼不識泰山,第一次見屬實被它到了,在系統經過一番查詢後,他才得知那是魁星。 了解了一系列有關魁星的典故後,他便暗暗起了心思,決心用魁星還有托夢作借口。 不過後面的老者就純粹是他編的了。 好在上天庇佑,林如海沒有繼續盤問他那老者具體是何形象,要不他還真編不下去。 其實他很小就被寄養在親戚家,早早就懂得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謊言來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些。且他以前上學時也酷愛看一些志怪小說,所以這才七拚八湊編出了一個大概還聽得過去的借口。 要是現在的人聽了他說的這一番話,定會嗤之以鼻,你小子當我傻呢? 說夢見魁星就夢見魁星?我還說我夢見玉皇大帝要讓我黃袍加身一統全球呢,一覺醒來不還是個苦哈哈的打工人? 但是麽,先不要說古人迷不迷信。 就林清編的這個慌和那個“黃袍加身”的例子有著本質的區別。 即林清可以通過系統,完美達到夢中的“魁星點鬥”的成績。而夢到“黃袍加身”的人卻並沒有這個“金手指”,所以於他來講也就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區別就在於林清有“外掛”,而“黃袍加身”的人沒有。 所以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達成目的。 林如海有了林清這一番話作安慰,便也開始準備起過繼事宜。 按理說,在古代,這種家族之間的過繼也是很常見,只是如今過繼雙方的大人都沒在世就顯得有點難辦。 且林家宗室確實過於分散,當初林如海為了找到林清也是頗費了一番心力。 為這,林如海還特地翻出族譜,去查詢高他們一輩的族人。 皇天不負有心人,還真讓他給找著了。 巧的是,這族人也如林如海一般,沒有兒子,只有女兒。女兒雖長到了嫁人的年紀,卻在嫁過去沒多久就因病去世。 也不知這林家造了什麽孽,女兒家的都不長命。 鑒於林清老子娘也就他一個孩子,且林清將後也是要入朝為官的,為防日後有心之人拿這事做文章,林如海便多留了個心眼,和林清約法三章,讓他的長子必定留在房州林家,繼承房州的宗祠。 林清聽了自是答應的,就算林如海不提出來,他日後也是要這麽做的。 本來就奪了人家兒子的身體,沒道理還斷人家的香火。 林如海見一切準備就緒,就親自擇了個吉日行了過繼一事。 當然,他沒忘了通知遠在京城的賈家和黛玉。 每年年終,林如海都要進京給皇帝匯報工作,他統領鹽政,管的可是皇帝的錢袋子,一刻都馬虎不得。 今年他預備把林清也帶去京城,既已過繼到他家,那就是他林如海的親弟弟,屆時讓他在陛下面前露露臉,往後也是受益無窮。 京城。 黛玉此刻正待在院子裡生悶氣。 寶玉明明說了今兒個中午要來她這玩,半道上卻被寶姐姐拉去了。 紫鵑見黛玉一言不發,隻埋頭悶悶看書,心思剔透如她,便已猜出個大概,剛想勸,卻聽得外面說賈母有請。 黛玉讓紫鵑為她梳洗一番,而後往賈母處走去。 待的黛玉進到裡屋,賈母問黛玉是否吃了飯,可曾午睡? 黛玉都一一作答。 賈母點了點頭,神色不複往常那般輕松自在,反倒透著一股凝重。 黛玉心思敏[gǎn],覺察出賈母與往日的不同,許是親人間的心靈感應,黛玉第一時間想到了林如海,心說該不是爹爹那出了什麽事?思及此,不由得心中一緊。 只是賈母靜默著,黛玉也不好開口詢問,隻巴巴等著賈母主動開口。 半餉,賈母才叫服侍的人出去。 偌大的屋子便只剩賈母與黛玉二人。 賈母叫黛玉到她身邊,黛玉聽話走過去,賈母拉起黛玉的纖纖玉手,攏在自己手中,和藹道:“近日,你父親來了信,說是從房州過繼了一門宗親,你往後便多了個叔叔了。” 黛玉訝然,以為自己聽錯了,忙道:“可是過繼到我祖父名下?” 賈母點點頭,“這是自然。那位族親與你父親同輩,自是過繼到你祖父名下的。” 黛玉聽了,低下了頭,隻覺得心中五味雜陳,似憂似喜。 賈母又道:“你父親說了,今年年關,會帶著你叔叔一同進京,屆時你便可得見了。” “過後不久便能見到你爹爹了,可歡喜不歡喜?”賈母用手別了別黛玉耳邊的鬢發,慈愛道。 黛玉聽了,隻低垂著頭,半餉,才小聲的“嗯”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