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偏心 林清昨晚想了好久, 應該到誰那去探口風,若是申桂在京,或許他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可如今“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就只能去問問水溶了。 北靜王府。 林清提著手中的禮品準備‘登門拜訪’。 謝天謝地,水溶這回終於在府中了。 門口的侍者聽是“林府的林如清”,立即就引他進去了。 林清跟著那侍者來到一處環境雅幽的院子, 裡面種著一管又一管的湘妃竹,竹身點點淚斑,似美人落淚。 “林老爺, 我家王爺即刻便來, 您暫且在此用會子茶吧。”那侍者半弓著腰,恭敬道。 林清拱手回禮,“有勞了。” 那侍者下去後, 另有一批侍者先後端著好一些茶具來此,默默將一整套茶具擺放好, 然後開始煮茶, 不消片刻, 那升起了清香馥鬱的茶香。 林清則在一旁好奇的看著那些人擺弄, 隻覺行雲流水,優雅至極。 “如清。” 林清回過頭,見是水溶,忙站起身, 見禮道:“王爺。” 水溶扶起他,“不必多禮。” 隨即二人落了座。 此時火候也到了, 兩人各自捧著手中的一盞清茶細細品著。 原先在茶樓, 林清也看到過別人煮茶, 只是一心撲在說書上,對這不感興趣,加之自己的嘴糙慣了,所以壓根品味不到這種高雅,而今靜靜的用心嘗,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如清,你看我這茶如何?”水溶放下手中的茶盞,含笑問道。 林清此刻已然將杯中的茶水飲盡,味道麽,倒也覺察出來了,只是…… “我是個俗人,沒有什麽高雅的志趣。硬要說的話,就是這茶,比一般的茶香氣更怡人、味道更甘醇些,其它的我就嘗不出了。” 水溶聽了林清的話,靜笑不語,示意一旁伺候的人下去,然後親自將林清的茶盞斟滿,隨後遞給林清。 林清接過,飲了一口,打量了下四周,忍不住問道:“水溶,這竹可是湘妃竹?” 水溶點點頭,“是。” 林清還不死心,繼續追問,“栽種此竹可有何典故?” “典故倒是沒有什麽典故,只是前幾年我時常做一個夢,夢中我來到一處雲霧繚繞、霞光萬丈之地,恍若人間仙境,那裡栽種了一大片茂密的竹林,林內更是傳出陣陣音樂之聲。我心下好奇,以為是像‘竹林七賢’那樣的人物,誰知……” 說到這,水溶罕見的紅了臉。 林清聽的心焦,忙追問道:“誰知什麽?” 水溶繼續道:“誰知走近一看,卻是一頭戴花冠,身穿繡服的仙子端坐在那。” “你可曾看清了她的面容?” 水溶先是搖頭,繼而又點頭。 “說來也怪,那段時間我經常做這個夢,夢裡我明明記得看清了這位仙子的面容,一覺醒來卻又忘了。” “不過。”水溶信誓旦旦補充道,“若是我能再得見那仙子,定能一眼認出。” 林清聽他這斬釘截鐵的口氣,反倒沉默了。 “如清。”水溶喚了他一聲。 林清的思緒被打破,忙抬頭看向他。 水溶笑道:“你今兒來可是有什麽事?總不能單純來我這吃茶吧?” 林清不好意思的笑笑,“見笑了,我倒還真有件事要叨擾你,只是,欸!” 水溶見他愁容滿臉,心知此事非比尋常,於是勸解道:“如清你但說無妨,能幫的我一定幫。” 林清歎了口氣,“既然你這麽講,那我也不扭捏。是這樣的,我昨兒剛得到消息,我大哥前不久得了場大病,如今危在旦夕,可上頭遲遲沒有派人去江南的打算。” 水溶多精明?一下就聽懂了林清話裡的意思,沉吟一番後,給出了自己的見解,“依我對上面的了解,聖上怕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做好了萬全之策也不一定。你要實在心焦,就先做好出行的事宜,我估摸也就這兩天了,到時召令一發,你就立即前往,不會耽誤的。” 呼!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 他是怕江南沒有人主持大局嗎?他怕的是見不到林如海最後一面呀! 江南有沒有人主持大局壓根就不是他該擔心的事,林如海的臨終遺言和性命也是他最最關心的。 水溶也真不愧是在禦前做事的人,的確稱得上‘七竅玲瓏’。 林清被水溶指了明路,忙起身施禮,“多謝水溶兄給愚弟指了條明路,來日若有什麽用得著兄弟的地方,盡管開口,弟弟我定當鼎力相助!” 水溶有些好笑的將林清拉起,“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不過,如清你比我大,該是我喚你一聲‘兄’才對。” 林清嚇的趕忙揮手拒絕,“不敢、不敢!王爺乃是天潢貴胄,能讓王爺稱‘兄’的只有聖上,小弟不過一百姓爾,何德何能配讓王爺稱‘兄’?” 皇宮。 夏頊剛忙完手頭上的事,就往養怡殿趕去,待到殿外,便迎頭與一高鼻深目、碧眼棕發的少年撞上。 來人正是六皇子夏祿。 “參見父皇。”夏祿結結實實行了個禮。 夏頊“嗯”了一聲,“起來吧。” 沒多說,便不再管一旁站著的夏祿,徑直往殿內匆匆而去。 夏禎見自己父皇來了,剛要起身下床,卻被兩步作一步走來的夏頊一把按住。 “你身子弱,要多歇息,不必行禮。” 夏頊在床邊坐下,看著兒子比紙還蒼白的臉色,心疼的歎了口氣,“我兒果真受苦了。” 夏禎笑了笑,安慰道:“父皇別太憂心,兒子的身體兒子知道,瞧著可怖,實則沒甚大礙。” 夏頊抬手撫了撫夏禎的臉,愛憐道:“兒啊,你娘整日為你的病擔驚受怕,吃吃不下,睡睡不著,人憔悴了大半。我而今不圖別的,唯盼著你能盡快好起來,你要出了什麽差錯,你娘怕也活不下去了。” 說著說著,眼中竟是閃現出了淚花。 夏禎默然,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想了想,決定轉移話題,“父親,江南怎麽樣了?” 夏頊接過一旁貼身大太監遞過來的帕子拭了拭眼角,才道:“已經差不多了。林如海倒有些能力,該辦的不該辦的他都處理的井井有條,如今除了一部分收尾工作,其余都處置妥當了。” 夏禎點點頭,“林如海出身權貴之家,難為他還能憑自己得中探花,其他的勳貴之家怕是再難出這麽厲害的後輩了。” 正說著,侍女卻端著藥來了,剛要喂,卻被夏頊攔住。 “我來吧。” “父皇,這如何使得?”夏禎剛要阻止,又被夏頊按住。 “你是父皇最愛的兒子,現下你病的這麽重,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這個,要不只看著你娘為了你奔波,我心裡不好受啊,唉!” 夏禎見身為九五之尊的父皇說出這話,心裡難受的不行。 都說“兒女都是父母的債”,從小到大,夏頊和賢妃為了他的病沒少操心,無論他們投入多少心力,自己的病總是時好時壞,絲毫不見氣色,現如今更是病的比以前還要重。 生於帝王之家,卻得到了幾乎毫無保留的父母之愛,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才叫他百病纏身麽? 夏禎懷著複雜的心情喝完了藥。 “方才我在殿外碰見小六了,那孩子也是不懂事,明知你身體弱,該多多休息才是,還來打擾你,也太沒分寸了。改明兒我給他提提醒,叫他以後沒事別來打擾你。” 夏禎連忙阻止,“父皇,小六也是關心我,怕我終日困在屋裡悶壞了才來陪我。半大的少年正是愛鬧愛玩的年紀,難為他能為了給我解悶安安生生坐著。” 說罷,夏禎指了指書桌上的宣紙,“那上面的字是小六方才臨摹的,我瞧著,在同齡人裡算是不錯的。” 夏頊一點翻看的欲望都沒有,隻道:“你說好那便是好。” 接著父子二人又聊了會兒政事。 夏頊這個人,明面上不偏不倚,實際卻將夏禎將儲君培養,更是借著夏禎體弱的由頭,不叫他去國子監上學,留在身邊親自教導,周邊盡是名儒大士。 朝中的文官自然有意見,不過也只是口頭上說說,不痛不癢,畢竟夏頊極有‘分寸’,表面上沒透露出絲毫立夏禎為太子的傾向。 三皇子作為長子,待遇甚至比受寵的五皇子還要好,五皇子本人也被教育的謙遜友善,讓人挑不出什麽差錯。 頂多被人說“偏心”。 可即使手指頭也有長短,更遑論親兒子? 於是,官員縱使知道皇帝耍流氓、偏心眼兒,也無可奈何。 其實夏頊搞這種騷操作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像皇后和賢妃。 世人皆知皇帝尊重皇后,是個守禮之人,卻偏偏又打心底裡認同了賢妃這個后宮第一寵妃。 你要說這逾了禮製,倒也沒有。 畢竟賢妃娘娘一向恪守本分,娘家人更是一個比一個謹慎,略微出格的,也就是一月間皇帝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宿在她這罷了,可身為妃子,她能拒絕麽?不能哇! 反倒是身為國母的皇后,娘家人犯的事一個比一個大,不是皇帝壓著,那是要殺頭的。 南柯國其他地方百姓不清楚,京城的百姓可是結結實實感受了一把什麽叫國舅爺的威風。 於是,本該被世人唾罵的寵妃反倒成了‘賢’的代表,本該受世人敬仰尊重的皇后卻叫底下人敢怒不敢言! 這叫什麽事呀! 這期間,夏頊照樣沒偷偷搞什麽小動作,相反,大多時候他還護著皇后娘家人,以至於下面人都感歎夏頊對皇后的仁義。 嘖嘖,真是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