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煙深吸了一口氣,柔聲道:“……姑娘應該就是被陸少俠所救下的那位女子吧?我已經同陸懷天前輩商量過,此行停劍山莊皆是男子,你一個姑娘家混在當中恐怕有損清譽,我們七琴天下與停劍山莊同為武林門派,同氣連枝,這幾日願意先收留姑娘……” 花焰三兩下把燒麥吃了,擺擺手,打斷她:“不用啦,我不是很介意。” 秦沐煙又深吸了一口氣,維持笑容,反覆告訴自己,自己身份尊貴,對面不過是個鄉野村姑,根本不需與她斤斤計較:“姑娘你這樣,會給陸少俠他們添麻煩的……” 花焰繼續擺手:“沒關系啦,我覺得他也不介意啊!” 秦沐煙嘴角微微抽了兩下。 花焰忽然抬起頭,道:“哎,陸大俠你下來了?” 秦沐煙當即一怔,眼神有些慌亂,隨後她緊張又矜持地轉過頭。 可她定睛一看,身後哪裡有陸承殺的影子! 再一轉頭,花焰捧著肚子大笑道:“……你還真的信了啊!” 秦沐煙幾乎就想要發火,但名門閨秀是不會輕易發火的,她忍了忍,眼睛一轉,笑道:“既然姑娘心態這般好,那我也不必多言,不過有些事我覺得姑娘心裡還是要清楚,陸少俠現下救了姑娘,不過是……” 花焰好奇:“……不過是什麽?” 秦沐煙莞爾一笑道:“不過是見你可憐罷了。” 花焰奇道:“對啊?難不成還能有什麽其他原因?” 秦沐煙:“……” 氣死她了! 這個女的怎麽回事!都不按照規矩出牌! 秦沐煙出身高貴,琴藝出眾,又生得花容月貌,從小被眾星捧月長大,江湖中其他女子見了她都不自覺矮上幾分,七琴天下的弟子更是不敢忤逆她,哪裡遇到過這樣同她抬杠的。 “哎,陸大俠吃燒麥嗎?” 秦沐煙輕嗤一聲,道:“一個法子用兩次便不好用了,陸少俠怎麽會……” 她身後響起一個冰寒的男聲。 “嗯。” 秦沐煙立刻渾身一僵,接著緩慢又僵硬地轉過頭。 黑衣青年依舊瞧著冷峻無情,黑發高束,眉眼如冰,只是那周身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氣息卻似乎少了些許,他從停劍山莊的一眾人裡走了出來,接過花焰遞給他的油紙包,慢慢打開,就著上面絲絲縷縷的熱氣,旁若無人吃了起來。 “城東那家燒麥鋪子的八寶燒麥,可搶手了!我排了好一會呢!還熱著呢,你嘗嘗看好不好吃?對了……”花焰指了指目瞪口呆的秦沐煙,“我跟她聊一會,你先走吧!” “嗯。”陸承殺隨著花焰的手指看了一眼秦沐煙。 秦沐煙渾身更僵。 陸承殺的視線一掠即過,拿著燒麥就走了,好像壓根不記得她是誰。 花焰很迷惑:“……你們不是認識嗎?” 秦沐煙回過神才發覺自己的表情有多麽失禮,連忙調整表情,可已經有些晚了。 花焰更加納悶:“……怎麽你看起來也怕他啊?” 當然會怕啊! 秦沐煙就差直接吼出聲了。 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在那間客棧,當時她們正被幾十個魔教妖人圍攻,陸承殺從天而降,持刀殺進魔教眾裡,那一道漆黑身影像是刀切豆腐,又或者是某種絞肉器具,慘叫聲伴隨著鮮血四濺。 別說牡丹了,四周哪裡不是血。 一刻鍾,陸承殺從頭殺到尾,既沒有紅眼,也沒有發狂,就那麽平靜地殺光了所有魔教敵人,全程,一個字也沒說。 像一柄沒有任何感情的上古凶器。 江湖行走,不是沒有見過殺人,但確實不曾見過陸承殺這樣的,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他吞噬。 秦沐煙嚇得跌坐在地,話都不敢說,周圍其他七琴天下女弟子也都一樣瑟瑟發抖。 明知陸承殺是來救她們,而且隻殺魔教的人,還是會心生懼怕。 可是陸承殺強也是真的強,見過那一晚的陸承殺,秦沐煙很確信,他一定會在武林中揚名立萬,他是足夠配得上她名聲的人。 所以她找人放出了那個謠言。 兩個門派間原本就有姻親,停劍山莊自然也不會特地去澄清。 之後,事實證明了秦沐煙的眼光不假,沒過多久,陸承殺便成為全江湖最名聲顯赫的少俠,她的名聲自然也水漲船高,和陸承殺的諸多江湖傳言一起,被塗上了神秘的色彩。 唯獨可惜的是,即便她特地跟著姑母去停劍山莊做了幾次客,仍然沒能和陸承殺搭上話。 而且她還有點怕。 不過在秦沐煙看來,這都是小事,她不行,其他女子難道就行了嗎?陸承殺是陸老莊主的外孫,還有那樣一樁過去,她的身份配他綽綽有余,假以時日,她遲早會將他拿下,江湖第一美人也毫無疑問會是她的囊中物。 可誰曾想,半路殺出個周小花! 聽名字就知道,八成是個鄉野村姑!就算長得美又如何,怎麽能與她相比? 秦沐煙定了定神,道:“你是不是從未見過陸少俠殺人的模樣?” 花焰道:“見過啊。”還不止一次呢。 秦沐煙一噎。 剛才那一幕近在眼前,周圍七琴天下的弟子表情都同樣吃驚,昨日隔著紗幔,她們隻遠遠這女子與陸承殺席間耳語,十分親密,可誰也沒見過兩人是如何相處的。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