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美食探案录

第五十一章 大王
  第五十一章 大王
  終於騰出手來,馬冰起了個大早,預備去廟會逛逛,回來的時候再順便去張家瞧瞧病號們的情況。
  結果才走到二院那邊,就見元培藏在月亮洞門外頭,隻朝內探出半顆腦袋,一邊偷窺一邊嘿嘿傻樂。
  經過黃富一案,馬冰現在對“偷窺”這種行徑很有些敏[gǎn],當即躡手躡腳走上前,從後面一把捂住元培的嘴巴,陰惻惻道:“鬼鬼祟祟做什麽!”
  元培被嚇了個半死,想叫又叫不出來,拚命用眼神控訴。
  死二兩,偏走路跟貓似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馬冰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就見那連廊上下柱子上爬滿了薔薇藤蔓,無數白的粉的黃的小花開得轟轟烈烈,旖旎又浪漫。
  而視線一轉,牛高馬大的莊鵬正坐在連廊下的桌邊,兩眼放空雙手托腮,好一副少女懷春的景象。
  也不知他想到什麽,忽然嘿嘿傻笑出聲。
  馬冰和元培對視一眼,齊齊打了個寒顫。
  這幅神態沒問題,莊鵬此人也沒問題,可偏偏就是這麽個黑熊似的壯漢做出這幅神態,就大有問題!
  “看什麽呢!”
  霍平的大嗓門突然從他們背後響起,馬冰和元培都是一嗓子掐在喉嚨裡,頭皮都快炸了。
  “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兩人拚命壓低了嗓子朝他怒吼。
  你們做賊心虛,乾我何事?!
  霍平撓頭,扒著兩人的肩頭,也探頭探腦往裡瞄了眼。
  然後,三人整齊地“嘿嘿……”
  “馬姐姐,我來找你玩啦!”
  三人正挨挨擠擠看得起勁,突然聽到袁媛雀躍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都是一僵,然後刷地回頭,拚命打手勢的打手勢,殺雞抹脖的殺雞抹脖。
  “別出聲啊!”
  “住口,住口!”
  “噓噓噓!”
  看著不遠處三人堪稱扭曲的動作和表情,袁媛迅速捂住嘴巴,眨巴著一雙大眼無聲發問:怎麽啦?
  馬冰倒豎起兩根手指,做了個“偷溜”的動作,袁媛立刻領會,忙屏息凝神,提著裙子,做賊似的溜過來。
  到底是個活潑的千金小姐,哪裡做過這等事,中間還一不小心踢到花盆。
  那邊三人齊齊後仰,咧嘴瞪眼倒吸涼氣,又提心吊膽地去看莊鵬。
  還好還好,黑熊懷春忒也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外面的情況。
  袁媛緊張兮兮摸過來,一把抓住馬冰的胳膊,難掩興奮道:“好好玩啊馬姐姐!”
  她覺得好像無意中打開某扇奇怪的大門,忒刺激!
  馬冰敷衍地摸摸她的小腦瓜,後者從六根胳膊裡擠進去,看清裡面的情形後,差點噗嗤笑出聲。
  “他怎麽了呀?”袁媛小聲問。
  “嘿嘿,”元培笑得曖昧,“想媳婦兒了。”
  眾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興奮。
  正偷笑,謝鈺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背後,張口就問:“什麽媳婦兒?”
  “哇!”
  四個人的頭皮都要炸了,跳腳的跳腳,捂嘴的捂嘴,活像做壞事被抓包的傻子。
  謝鈺:“……”
  他抱著胳膊,擰著眉頭俯視這群大白天蜷縮在牆角的人,顯得憂心忡忡:
  這群下屬的腦子看上去不大好使的樣子……
  長此以往,開封府還有前途嗎?
  “咦,”馬冰眼前一亮,“謝大人今天要出門會客麽?”
  黃富一案把大家折騰得夠嗆,塗爻就做主調整了輪值表,讓前幾日重點參與抓捕的成員休整兩日,後面的同僚先頂上,故而今天大家都沒事可做。
  其余三人也都掰著腦袋看。
  就見謝鈺穿了身灰紫色的白魚水波暗紋箭袖短袍,腰束深色錦帶,額上勒著翠玉銀緙絲抹額,清爽又利落,越發襯得儀表堂堂,叫看慣了他穿官袍和休閑常服的眾人都是眼前一亮。
  謝鈺道:“去練龍舟。”
  袁媛就啊了聲,“啊我知道我知道,明日城裡有賽龍舟的,我父親也要去呢,謝大人也要上場嗎?”
  話音剛落,眾人就都齊齊往過來。
  “呃,”馬冰委婉地問道,“天熱,這個,沒想到袁大人還有如此本事。”
  那老爺子多大年紀了?大熱天的賽龍舟,能不能行?
  袁媛捂嘴兒笑,“他隻去給學生們的龍舟點睛罷了。”
  “啊!”
  “原來如此……”
  眾人紛紛松了口氣。
  開封城內外水系眾多,每年端午都有官方親自組織的比賽,非常隆重。
  而諸多商家也會跟著湊趣,在官方賞賜之外給出各種金銀或貴重物品作為彩頭。
  比賽大致分外三批,頭一批的賽手主要由文官和權貴們組成,這些人平時養尊處優,水平可想而知,每年都有好些半路翻船、落水的。
  與其說是來競賽,倒不如說是湊熱鬧,顯示與民同樂,做個表率。
  眾人平時要端著架子,難得有機會放松,他們樂得自在,百姓也看得開心,兩廂得益。
  第二批就是謝鈺這類武官,不少人精通水性,又體力超群,其中不乏借機公報私仇的,所以……很有看頭。
  第三類便是民間組織的賽艇,大部分人直奔彩頭而來,最為激烈。
    勝者獎勵頗豐不說,平民還有因此被水軍將領賞識,因此躋身官身的例子,故而大家的熱情一直很高漲。
  馬冰哦了聲,看向霍平和元培,“你們不參加嗎?”
  兩人搖頭,異口同聲,“我們水性不大好。”
  馬冰:“……”
  瞧著還挺驕傲的樣子!
  說起游水這件事,元培就十分忿忿不平。
  這玩意兒真是要看天分,他和霍平都是前幾年開始學,幾個夏天下來,如今霍平那副大身板已經遊得有些模樣,偏他跟屬秤砣似的,岸上多麽靈活,水裡沉底就有多快,堪稱開封府之恥。
  “那謝大人跟誰一組?”馬冰好奇道。
  謝鈺道:“大多是禁軍中的同僚,再就是裴老前輩和他的幾個手下。”
  裴老爺子雖然有了些年紀,但精神頭很足,幾天前就嚷嚷著要拉他出去劃船,說今年必須將那些對手們乾趴下雲雲……若不是有案子絆著,只怕要直接衝到開封府拉人了。
  馬冰心頭微動,“裴老前輩,就是馬球賽那日那位老將軍嗎?”
  謝鈺點頭,“馬姑娘認識?”
  說起來,裴戎與當年駐守涼州的武威侯雁雄是八拜之交,與他麾下許多將領也十分熟絡,若馬冰當真是雁門一脈……
  馬冰笑著搖頭,“謝大人說笑了。”
  看似回答,其實什麽都沒答。
  又來了,又是這種笑。
  謝鈺幾乎能看出所有人是否在說謊,卻唯獨不敢斷定這個姑娘的話中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她對自身情緒的掌控令人驚歎,簡直無懈可擊。
  “若是無事,明日都去看龍舟吧,”謝鈺道,“我會派人準備座椅。”
  無論如何,他都想讓馬冰和裴戎近距離接觸下,或許會有意外收獲也未可知……
  “哎呦,你們怎麽都窩在這兒?”眾人才要回話,卻見趙夫人搖搖擺擺從外頭進來,她身後還跟著個提籃子的婢女。
  “夫人!”
  眾人齊聲問好,問完了,才想起來往裡瞧,結果空空如也:
  他們方才光顧著討論龍舟,連那莊鵬什麽時候走了都不曉得。
  趙夫人順著他們的視線看了眼,除了滿院薔薇花卻什麽都沒看到。
  她有些疑惑地搖搖扇子,“正好你們都在,也省的我到處打發人送去,來,都進去坐下說話。”
  眾人便都乖乖跟進去。
  趙夫人向袁媛問了袁家人好,打開竹籃,從裡面取出一條五彩絲繩編成的手環,親自給袁媛戴上,“好孩子,這一年都百毒不侵。”
  袁媛笑嘻嘻收下,又露出另一邊手臂,上面赫然密密麻麻掛了五六個。
  趙夫人一怔,捂著扇子笑起來,“好姑娘,你這可是發達了。”
  袁媛也跟著笑,“多謝夫人,前幾日我家中長輩就都打發人送來了,我想著,戴誰的好,不戴誰的好呢,索性就都戴上了。”
  趙夫人拍拍她的手,“小伶俐鬼兒。”
  說完,又對馬冰他們招手,“都來。”
  長者賜,不敢辭,眾人便都乖乖伸手。
  彩繩編得很細致,下頭還用柿柿如意結墜了兩顆豆粒大小的玉粽子,對著光一照,隱隱透亮,十分可愛。
  馬冰捧著看了一回,忽然笑道:“我倒突然想吃粽子了。”
  趙夫人失笑,竟又從竹籃裡提出一隻極其小巧的酒壇,“饞貓兒,要粽子還不有的是?只怕你吃多了不消化。”
  馬冰才要說話,卻見謝鈺和元培他們突然臉色大變,竟默默地往後退去。
  趙夫人笑眯眯招手,“來,子質先來。”
  逃跑未遂的謝大人:“……”
  元培乾笑道:“夫人,我,咳,我就不必了吧?”
  謝鈺面無表情看他,眼中殺氣騰騰。
  敢臨陣脫逃,軍法處置!
  “沒成親的就都是孩子。”
  趙夫人一把拉過謝鈺,仰頭看了會兒,招招手,“坐下。”
  這孩子長得這麽老高,她哪裡夠得著!
  謝鈺抿了抿嘴,罕見地有些局促,可到底還是坐下了。
  然後馬冰就見趙夫人倒出一杯雄黃酒,用事先準備好的毛筆蘸了,在謝鈺額頭端端正正寫了個“王”字。
  謝鈺閉了眼睛,一臉認命。
  馬冰:“……噗哈哈哈!”
  謝大人打扮得威風凜凜瀟瀟灑灑,偏腦門兒上頂著個黃橙橙的“王”,看上去真的……哈哈哈哈!
  然而接下來,趙夫人就一臉和氣的衝她招手,“好孩子,來。”
  馬冰的笑聲戛然而止。
  呃,從現在開始叛逆還來得及嗎?
  約莫一刻鍾後,眾人都頂著因為乾涸而越發顯眼的“王”坐在花廊下默默無語,滿臉生無可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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