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蟲蛋來了 “大師, 你來跟著我一起冥想。” “在浩瀚的宇宙,點點恆星,如同光帶照亮了四周的黑暗。星光時隱時現, 如同一條條交通的阡陌。” “一股無形的力量,像一隻手,撫摸過你的靈魂。” “帶來了溫暖、平寧、通透,讓你像一棵茶樹一樣,想要長出自己的枝丫去觸碰它、接近它。” “大師,你有感覺到嗎?” “老僧感覺到了。” “好的, 大師, 你繼續冥想, 抓住這種感覺, 努力長自己的枝丫。” 看著藍因作怪的模樣, 蠱惑煽動人的話語,吳山長嘴角直抽搐, 總覺得眼前的這一幕似曾相識, 和他以前做地方官處理欺騙村民的神婆一模一樣。 那些神婆說能幫村民通神,讓鬼神降臨在自己身上,不過是事先打聽好了情況, 利用話術行騙罷了。 就是苦荼大師沉思的模樣, 讓吳山長有些疑惑。 吳山長將信將疑。 藍因一見吳山長醒來,嚇了一跳,躲到章言背後偷瞄吳山長。他剛剛和相公說,山長睡著了,不會這麽巧被山長聽到了吧。 章言搖頭,這幾天吳山長除了罵人的時候,甚少心平氣和和他說過什麽話。 苦荼大師還在靜思冥想,吳山長和章言藍因三人就在一旁靜靜等待。 吳山長見苦荼大師似有所得的樣子,心中好奇,難道真的讓藍哥兒誤打誤撞,讓苦荼大師有所感悟。但見苦荼大師並沒有談論這件事情的想法,吳山長豁達地沒有問。 “我聽說寒見寺中秋節的時候有一場茶會,雲州府有名的愛茶之人都會出席,一同品評新茶,吳山長也去了,昨天才回來,和你和嫂哥夫回來的時間一樣,你們有沒有碰到山長。”路翡好奇地問。 大約一刻鍾後,苦荼大師睜開眼睛,對藍因道,“多謝小友。” “老僧失禮了。”苦荼大師對吳山長和章言表示歉意,吳山長和章言也讓苦荼大師不用介意。 苦荼大師目送他們離去,回憶剛剛進入玄妙的境界,看著章言和藍因的背影,嘴裡歎了一句,“天外之人,不知是福是禍啊。” 等到離開寒見寺時,距離他們出發已經過去了六天。 苦荼大師可是有真材實料的得道之人,難道真的被他和老婆子的小徒兒這點伎倆給騙了,帶到冥想裡,真把自己當做一棵茶樹了? 再次返回書院時,書院已經開學兩天了。 藍因連忙擺手,“大師不用客氣。” 寒見寺之旅到此差不多結束了,藍因達到了自己來此的所有目的,將茶葉賣出了高價,暫時不用為銀錢發愁。從山下的茶農那裡買了上百斤的新鮮茶葉,打算帶回去繼續練習,又和人約定,請人幫忙培育茶苗,明天開春來取。 路翡作為章言的好同桌,還特意關心地詢問他,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路翡聞言隨即羨慕嫉妒地看向章言,酸溜溜地道,“章兄和嫂哥夫好福氣,這些天想必章兄得到吳山長不少的指點吧。” 既然他剛剛冥想時什麽都沒有看到,也沒有變作一株茶樹,說明這並不是他需要知道的東西,吳山長也不強求知道苦荼大師看到了什麽。又稍坐了一會兒,才帶著章言他們離開。 吳山長懶得搭理藍因,和他計較只會讓自己心塞,這脫線的樣子,怎麽也不像是有道行在身的。 “我和夫郎去寒見寺遊玩了。”章言回道。 “路兄消息靈通,有幸和山長同路,嘗到不少新茶。” 他也閉上眼睛, 想象著浩瀚宇宙, 星光點亮黑暗, 仿若道路, 一隻手來撫摸他的靈魂,靈魂像茶樹一樣長出枝丫。吳山長努力許久,並沒有產生這種玄妙的感覺,於是皺著眉頭睜開眼睛。 不過章言也不在意。 吳山長脾氣雖大,也只是小孩子脾氣。對他和藍因沒有惡意不說,反而幫助藍因許多。 路翡聽了卻反過來安慰章言,“山長是去遊玩的,不想再為書院的事情掛心,章兄不必覺得失望。” “我自是明白山長為人的。”章言停頓了一下,含糊地道,“不過夫郎和師母倒是相處的極好,從師母那裡得到不少指點。” 回到書院,藍因要去向師母請教,經常出入山長家中,難免被同窗們看到,與其引人猜想,不如他先稍微透露一些風聲。 這時路翡驚訝師母竟會對章夫郎另眼相看,但也沒有多問。他這個人雖然愛打聽小道消息,也喜歡說人八卦,但是大多時候還是懂分寸的。 藍因每天和師母學習的過程是這樣的,吃完早飯去山長家找師母,和師母學習有關於茶葉的歷史和知識。下午時,師母會帶他認字講些禮儀學問,中午經常會留他吃飯。沒了藍因送飯,章言吃食堂的次數肉眼可見地增多起來。山長他們留藍因就罷了,章言是真沒有那個厚臉皮跑去吳山長家蹭飯。 有一天兩人一起吃飯的時候,章言發現藍因在背誦《三字經》,來了興趣,“你在跟著師母啟蒙?” 藍因已經跟著雄主生活了這麽久,自然知道《三字經》是給孩童啟蒙的書籍,只是,“師母給了我本茶經我看不懂,讓我重頭開始學。” 為了將來他自己能查書籍找資料,所以啟蒙的東西,藍因就是不想學也的好好學。 “茶文化的東西呢,師母還給你講嗎。” “師母讓我一邊學茶,一邊啟蒙。”藍因道,師母講起茶的歷史各種茶葉的來歷非常有趣,藍因也很喜歡聽,但對啟蒙的東西要求很嚴格,每天要背誦要寫大字還要記典故,忙的他連和雄主相聚的時間都沒有了。 但章言並不能理解藍因的心情,“有這個機會就好好學。” 藍因見雄主一點兒同理心都沒有,繼續道,“師母還說,夫夫相處也要守禮,古時夫妻早起和睡覺前都要互相行禮。我想每天早上的時候,來找相公問個安,晚上的時候,再來給相公告個別。” 這就是詭辯了。章言不想自找麻煩,一點兒也不慣著藍因“學以致用”的心,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相公你不想我,連種蟲蛋也不想了?”藍因委屈,祭出了自己最後的殺手鐧。 但章言並不是能被小蟲子拿捏的人,依舊郎心似鐵,“蟲蛋想我,我自會去看望它。”言語中把藍因撇到一邊了。 “蟲蛋現在還在我的肚子裡呢。”藍因悠悠地道。 章言見小蟲子都會和他針鋒相對了,算是領教了那位大家出身的師母教導人的本事了,就是小蟲子學的還是不到家,如果他真答應了小蟲子每天早晚見面,只是給人增加笑料談資罷了。 故而,那一天的小蟲子是一隻鬥敗的蟲子。 進入九月,天氣轉涼。師母覺得藍因每天上下山十分辛苦,又一次邀請他住到山上來。本來藍因頭回上課時,師母就已經邀請他了。 一開始藍因很心動,他也想離雄主近一些。師母教導的書裡的那些夫婦相處之道,在藍因心中就像是他們那裡的雌蟲守則,他還想好好和雄主實踐一下。以前雄主不喜歡他,說不定是因為他只會雌蟲守則,不會這些。 但是想到馬上要出生的蟲蛋,藍因忍痛謝絕了師母的好意。不能讓人知道蟲蛋的存在,否則會給他們的生活帶來無數麻煩的。 每次為蟲蛋犧牲的時候,藍因都希望小蟲崽是個雌蟲。 蟲蛋出生在九月中旬的一天,在藍因預感到要生的兩天前,早早地找了章言。章言和書院請了好幾天的假,在租住的院子裡守著藍因。 生產時,藍因把章言趕出了屋子,不想讓雄主看到自己“下蛋”的模樣。 章言也沒有要求留下來。 如果藍因生蛋的姿勢過於古怪,他真怕自己留下來,藍因就不敢生了。什麽事情發生在藍因身上,章言都不覺得奇怪。 過了大概有一個小時,聽到藍因的喊聲,章言推門進去。屋子裡有淡淡的血腥味,藍因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很不好,眼睛發紅眼角還帶著淚水,可能是因為太疼哭過了。枕頭旁邊放著一枚三顆鴕鳥蛋大小的蛋,蛋殼的顏色如黑曜石般黑亮。 “你還好吧。”章言先詢問藍因的狀態。 “相公,我沒事兒,只是蟲蛋的狀況不好,它從出生到現在一動不動,我用精神力也察覺不到裡面有沒有生命的跡象,它會不會是一顆死蛋呀。”藍因急的又要哭了。 他雖然經常嘴上嫌棄蟲蛋奪走了雄主的目光,還希望小蟲崽是個雌蟲,將來可以欺負他。但其實他心裡非常在意蟲蛋,知道蟲蛋可能是顆死蛋,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你先別急,我來看看。” 章言快步來到床榻旁邊,抱起床上的黑蛋,這麽大個頭還挺重的。然後,蟲蛋在章言的懷裡輕微跳動了一下。 章言看向藍因,“這是死蛋?” 如果這樣算不健康,難道蟲蛋像是哪吒一樣上房揭瓦的那種,這可有些難養了。那些非常喜歡哪吒的人,也沒想自己真養一個啊。章言在思考蟲蛋的事,沒有察覺此時的藍因已經怒火中燒了。 “這麽小就會欺負雌父了。” “真是個壞蛋。” “相公,我不想要這個壞蛋了,再生一個好不好?” “你是說,他是裝的”章言驚訝地看向藍因,又看向懷裡的蛋。 “就是裝的,它明明會動,剛剛生下來的時候我讓他動一動,根本不理我。我還以為他不健康,是一個死蛋呢。” 死蛋不可能是個死蛋的。 “是不是因為你經常對著他說他壞話,說要等他出生了找他算帳,他記住了,所以不敢和你互動?” “不會吧,他才這麽小就開始記仇了嗎。我在蟲蛋裡的時候,還不會記事呢。”藍因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可能也不完全是裝的。 章言察覺,這顆黑蛋到了他的懷裡後,似乎在偷偷地吸他的陰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