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午飯吃的京墨索然無味。她一面臉上堆著笑,一面不停地回憶忍冬娘說的那些話。 忍冬娘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她,要她多警惕些豆蔻。可豆蔻何苦要害自己?兩人無怨無仇的,要說是有衝突,那也是誤會。況且豆蔻也不像是個心思小氣的,不可能現在還記恨在心裡。 她心裡頭煩躁,面上雖然努力試著不露出來,卻還是帶出來些情緒。不過好在豆蔻並沒有多注意她,她正在忙著跟忍冬的爹娘應酬。除了坐在她對面的忍冬娘,其余人都沒有發現她的情緒不對。 不過忍冬娘即使是看見了,也沒有多說什麽,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跟豆蔻碰杯喝茶,聊的不亦樂乎。 直到被送出莊子外,京墨的心思都還有些飄忽不定,上馬車的時候險些一腳踩空。好在豆蔻正跟忍冬爹娘揮手告別,沒來得及顧她,倒也沒叫她瞧出什麽意外來。 待到一行人都上了車,放下簾子,京墨才覺出來左腳腕一陣隱隱作痛。 “你怎麽了?” 豆蔻攏了攏裙子,看見她伸手摸向腳踝,還有些奇怪。 “沒事,沒事。” 京墨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收回手來。 “就是站的久了,腳有些痛。咱們回去以後,我可得好好休息休息,打了熱水來好好泡一泡腳。” 豆蔻又看了她一眼,沒看出什麽異樣來,方才點了點頭:“咱們這就回去了,你收拾好了 正好能來葳蕤院。今晚我當差,給你留些零嘴兒,怎麽樣?” “那感情好啊,姐姐那兒肯定有些夫人賞的好茶,到時候我就有口福了。”京墨眯著眼睛笑的懵懂,滿臉都是一副期待極了的模樣。 見她這樣乖巧聽話,豆蔻抬起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輕的將她攬在懷裡。 京墨靜靜地伏在她的肩頭,眼中晦暗不明,實在是摸不清楚豆蔻的想法。 兩人事情處理的很快,比原本預計啟程回府的時間要早的多,寶叔見時間還久,駕車的速度慢了下來。車子一慢,就穩當多了,坐著也不頭暈了。 本想著借這個機會探探豆蔻的口風,可呆了片刻,她還是問不出聲來。 明明昨日還說了些貼己的話,今日就從旁人那裡聽說了豆蔻的壞話。要說信,她實在是難以接受;可要是說不信,忍冬娘與她無怨無仇的,何苦要來費事嚼這麽一個舌根子? 平素裡依著她的性子,多數會放在一邊先忙活別的,叫自己不去想這些想不通的事情。可現在實在是沒有別的事情叫她轉移注意力,只能糾結著這件事情。 她糾結著糾結著,路上的時光很快便過去了,再回過神來,已經能聽到了車外的人聲喧鬧。 心知這會兒想必回了城裡,京墨心裡煩躁,忍不住起身撩起簾子來向外看。 從莊子回鎮上花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這會兒已經有了些擺晚攤的人帶著車子攤子出來了。 京墨轉了腦袋張望著。夏風吹過,卻叫人不覺得有什麽涼意。 馬車轉過幾個路口,又到了白府所在的那條街上,路上漸漸也出現熟悉的面孔。 將這一路的人從頭看到尾,京墨才默默的收回了視線。本想著會再次碰上一襲白紗的如意,可看到最後也沒有出現那個高挑的聲音。 等到馬車轉回後門的巷子,京墨才失望的放下簾子。 “我看你瞧了半天,外頭可有什麽好玩的?” 還不等她轉過身,後頭的豆蔻就開口問道。 豆蔻並不是真的對外邊兒有什麽感興趣,不過是見她看了半天,隨口搭話的。 “沒什麽,還以為會有什麽耍猴兒跳火圈的,看了半天連個玩雜耍的都沒有。” 京墨歎著氣直搖頭,滿臉失望的坐回去。 “這會兒哪有什麽賣藝的好看,要等也是等過年那段時間,街上才熱鬧。再就是花朝節,那個時候滿街點著花燈,也好看極了。” 豆蔻隨意道。馬車已經漸漸停了,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回過頭來看了京墨一眼:“我倒是忘了,你年紀小,是出不了府的。” “啊?那我要什麽時候才能出去玩啊?” 沒成想真的從豆蔻嘴裡問了些有的沒的,京墨也有些好奇,眨著眼睛追問。 “你年紀再大些,等你過了十三歲,就能出去了。” 白府規矩多,但是卻並非是不近人情。平日裡說是不讓下人出去,卻並非是絕對的,若是碰上節日,也會放那些年紀合適的出門逛逛。只是像京墨這種年紀小又沒有家人在身邊的,才不會隨意地放出去。 豆蔻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才掀起了簾子,先她一步下了馬車。見豆蔻打頭,京墨便跟在她的身後,也一起下了馬車。 寶叔牽著馬,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前頭有馬廄,寶叔將馬栓了,就進來吧。”豆蔻款款下了馬車,理了理有些皺褶的裙子,對著寶叔道。 “我、我…” 沒想到豆蔻還記得這件事,寶叔一張黑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想要說些什麽,卻卡在嘴邊說不出來。 “那我就先進去了,寶叔。” 豆蔻禮貌地欠了欠身子,臉上的笑容溫和而又疏離。她說完了話,便徑直往後門去了,也不顧一旁欲言又止的寶叔。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寶叔訕訕地撓了撓頭,又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牽著馬就往馬廄去了。 京墨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看著寶叔認命地栓了馬。 寶叔收拾好馬車,這才又轉回頭來,見京墨還在巷子口沒有離開,下意識地扯起個笑臉來。 “你怎還不進去啊?” 他笑的憨厚,摸摸腦袋,不知所措起來。 “寶叔不想留下來吃晚飯?” 京墨笑了一路,這會兒臉上實在是掛不住笑了。她不笑的時候,反倒是顯得嚴肅,叫寶叔看著竟也有些氣勢。 “我、我沒有…我沒有不想,就是…要是我留下來吃完飯再回去,時間就太晚了,我娘還在家裡等我呢。” 寶叔說著說著,就有些掛不住笑了。 “你娘?寶叔不是住在莊子上嗎?” 京墨一愣,沒想到寶叔居然跟他娘住在一起。 “我是住在莊子上,不過我娘年紀大了,身子也是一堆的病。她身上弱的很,我就求了管事,給我們留了個小破屋子,我們二人住在一起。我睡地上,夜夜照看著我娘,要是我不在身邊,我娘也睡不踏實。” 寶叔長歎一口氣,臉上有些發愁。 莊子上的住戶多是打長工的,平日裡住在大通鋪裡,條件也還算不錯,冬天有暖炕夏天有涼席。 可是要是帶著家眷住進來,就是另一回事了。莊子裡頭的長工一人一鋪位,必然是不會讓給旁人的家眷的,寶叔帶著他娘,就只能住在一個小破屋子裡頭。 京墨一聽,也大概明白了寶叔的事情,他想回去照看親娘,這無可非議。可是豆蔻算是他的半個頂頭上司,她留寶叔吃飯,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在寶叔這兒都是好心,也是不好拒絕的。 這兩個一矛盾,就叫寶叔不知所措起來。又想回去照看老娘,又不想得罪豆蔻,他實在是發愁。 “寶叔放寬些心吧,莊子上人住的都近,肯定會幫你多照看些你娘的。” 看著寶叔滿臉擔憂,京墨連忙安慰道。她嘴上這麽說,心裡卻清楚,大多數人總歸是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想法,就算是她,也不太會特意去幫忙照顧別人病重的親戚。 可她也沒有別的法子,無論是安慰還是別的什麽,都不可能解決,只能叫寶叔想開一點。 “也是,也是。” 寶叔聞言,臉上理科掛上了笑,可這笑意卻不達眼底。京墨看著,心裡歎氣,卻不能再說什麽,隻好點點頭,先寶叔一步進了府。 雖說時辰還早,廚房也已經忙碌起來了。京墨進去時,正好看見塗嬤嬤招呼著人溫一壺熱酒。 “快快快,去個人溫壺酒,夫人剛剛遣了人來,說今晚要斟上一杯。你們去取一壺上好的竹葉青來溫著,再忙活別的去。” 一個廚娘領了命離開。京墨眨眨眼,見她們忙的很,不好領著寶叔直接進去,猶豫片刻道:“這會兒正是忙的時候,寶叔要是不介意,不如跟我去前頭善治院待會兒?” 寶叔心不在焉的,隨意點點頭答應下來:“我去哪兒都行,聽小娘子安排。” “那寶叔跟我來吧。” 京墨前頭領著寶叔到了善治院,後腳就遇上旁的小丫頭,跟她催促道:“豆蔻姐姐說叫你早些時候去葳蕤院,今晚夫人還有別的事,你早早去稟報了,也早早完事。” 那小丫頭催促的急,京墨沒有別的辦法,無奈地答應了下來:“我這就過去,你替我照顧好寶叔。” 又滿臉不好意思地跟寶叔道歉:“那邊實在是催促的急,我快些去回稟了夫人今日的事情,再來跟寶叔賠禮道歉。” “不不不,”寶叔正張望著善治院的擺設,聞言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呆著就行,不麻煩你們。” “那不成,等我一會兒回來了,還是得跟寶叔道歉的。” 京墨沒有明說,為何要執意跟寶叔道歉,有些事情終究是憋在了心裡。 “不不不,真的不用。早知道你這樣客氣,我還不如不來了。”寶叔慌了神,直擺手。 見他這樣子,京墨也有些無奈,從某方面來說,她的地位算是比寶叔要高上一些,因而寶叔才這樣惶恐。 她只能退了一步,改口道:“那至少你走的時候,得叫我送送你。” 這對於寶叔來說,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他這才答應下來:“好好好,只要你不跟我說什麽道歉的話,什麽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