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塗嬤嬤的帶領,京墨這一回算是有驚無險地回了府。 兩人在廚房門口道了別,京墨便直奔著葳蕤院去。 剛過午時,按照往常的規矩,這會兒白夫人應該是在休息。可京墨還是去了葳蕤院,不為了別的,只是為了表露下自己的忠心。 今日是玉簪當值,見京墨來了,倒有些驚訝。 她並不知昨日發生了什麽,或者說,除了昨日白夫人屋子裡的幾個丫鬟再加上白檀以外,大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這會兒來找夫人,是有什麽事情嗎?”玉簪有些發愁地望了眼屋子,才又轉回身來悄聲的問,“夫人剛才說過想著歇一會兒,叫我們沒事不要去打擾她的。” 聞言,京墨也不能再叫玉簪今天上班進屋去找夫人,隻好點了點頭:“那我等著晚些時候再來吧。” 她剛轉身準備離開,屋裡卻傳來白夫人的聲音:“外頭是誰在說話?” 玉簪一愣,連忙開口回答:“是芷蘭汀的小丫鬟。” 她一邊回話,一邊對著京墨擺擺手,示意她快點走。 京墨卻搖搖頭,安靜的等在一旁。 “是那個叫…叫京墨的嗎?” 裡頭又傳來白夫人的問話聲。 這句話反倒叫玉簪摸不著頭腦了,沒想明白怎麽京墨入了白夫人的眼,一時有些擔心。 “是我,夫人。” 還不等她想明白,京墨便出聲答應了。 玉簪有些急了,輕輕的拍了拍京墨的肩,對著她不著痕跡的搖搖頭,眼裡滿滿的不讚同。 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會兒才又開口:“既然是你,那就進來吧。” 京墨這才對著玉簪露出個安撫的笑來,輕輕地推開了門,進了屋子。玉簪原來想著一起跟進去,卻被白夫人趕了出去。 “你在外頭看著,別叫無關的人進來。” 玉簪隻好住了步子,擔憂地看著京墨一個人進了屋子。 屋子裡點了熏香,四處都遮了簾子,有些幽暗。 白夫人斜斜地臥在軟榻上,身上搭著個薄薄的線毯。一隻手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京墨走到她跟前。 “發現什麽了?” 還未等京墨行禮,白夫人便擺擺手,免去了那些麻煩的禮節,慵懶地問。 京墨雖被免了行禮,卻還是自顧自地行了個萬福,才開口說起了今日在莊子上的事情。 很顯然,白夫人對這些過程沒什麽興趣,京墨撿著重要的事情匯報了七七八八,就見白夫人點了點頭,半是敷衍半是鼓勵。 “做的挺好的,我很期待你能夠查出整件事情來。這幾日你就不用去芷蘭汀了,專心在這一件事上就行。” “是。” 京墨也沒指望白夫人真的能說些什麽,應了聲,便準備退出去。 “還有一件事,你替我多研究研究。” 京墨剛要行禮,就又聽見白夫人開口。 “夫人隻管吩咐便是。” 京墨連忙道。 白夫人斜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卻不說話。 京墨等了許久,也不見白夫人吩咐什麽,心裡奇怪,面上卻還是一副乖巧的模樣。 “罷了,沒事了。” 白夫人微笑著搖了搖頭,隨意地揮揮手,示意她下去。 京墨面容不變,行過禮便乖乖退了出去。 玉簪還在門口,臉上擔憂不似作偽,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怎麽樣了?沒事吧?” 京墨搖搖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當做安慰:“沒事的,玉簪姐姐放心吧。” 見她這麽說,玉簪才稍稍松了一口氣,面上有些埋怨:“你什麽時候跟夫人扯上關系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突然來葳蕤院,可嚇了我一跳,還以為你做了什麽錯事呢。” “是我不好,是我害姐姐擔心了。” 京墨笑的乖巧,柔順的點了點頭。 見京墨認錯,玉簪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點點頭。她原本不是真的要埋怨什麽,只是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小丫頭主意太多了,不知不覺竟然攀上了夫人這個大腿,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跟她相處。 “好了好了,既然沒什麽事,那你趕快回去吧。這會兒天真熱,你不如早早回去歇著,晚上得了空,我叫忍冬給你送些吃的過去。” 京墨跟她說笑了幾句,才離了葳蕤院。 時候尚早,現下沒地方可去,又是悶熱,她思來想去,倒是想去月出閣找小蓮玩。 白夫人這幾天不要她去芷蘭汀,除了那兒,她也只能去找小蓮玩了。 葳蕤院離著月出閣不遠,她溜達著便過去了。 只是還沒到門口,便覺出不對來。 白夫人剛才叫住她,嘴上說著有事情,半晌卻隻讓她退了出來,又是為了什麽原因。 她心裡有些不安,今日雖然有收獲,更多的卻是不安與焦慮。 心情不好,她的步子也慢了許多,拐過個彎兒來竟然又撞上了紅箋。 “紅箋姐姐?你這是拿了什麽東西啊?”紅箋懷裡抱著一疊又厚又重的木頭甲衣,跟她的外貌十足十的不相配。 許是也沒有想到在這兒能碰見京墨,紅箋微微一愣,面上一閃而過一絲紅暈,掩飾道:“沒什麽沒什麽,就是些沒什麽用的東西罷了。” 她試著將東西往身後藏,卻忘了那些甲衣大而又笨重,雖然做了遮掩動作,反而更加顯眼。 京墨也不傻,看出來她的尷尬,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我看姐姐還有些忙,就不打擾姐姐了。” 紅箋聞言,露出個感激的笑容來,目送著京墨離開。 京墨去的方向正是紅箋來的地方,出乎她的意料,沒走兩步便又碰見一個老熟人。 “喲,你怎麽在這兒?” 霍景澄隻穿了一身中衣,滿身大汗,汗水順著他已經有了棱角的下頜線滑了下來,勾起一道帶著誘惑的弧度。 “你怎麽也在這兒?” 京墨亦是有些驚訝,眨著眼睛問道。 “剛才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熱出一身汗來,剛準備換了衣服去衝個涼,就看你過來了。” 他的衣裳和毛巾都擱在了地上,從一旁的地上拾起毛巾來,隨意地擦了擦臉上的汗,才又胡亂地套上了衣裳。 “你呢?我瞧你匆匆忙忙的,有什麽急事嗎?” 京墨搖搖頭,“我今天沒什麽事情,剛剛出了一趟門才回來,正無聊呢。” 她說完,卻又想起什麽來:“對了,昨天咱們去的那個攤子,有些事我想問問你。” “什麽事?” “你是怎麽認識那個林大娘的?” 京墨也不拐彎抹角,直接了當地問出了自己心裡的疑惑。 原本她對林大娘沒什麽其他的感覺,可今日出門這一趟,見過如意,又見她的面攤裝置做法什麽的與林大娘大都一致,倒是有些想法。 如意的身世淒涼,京墨實在是不忍心看她受苦,心裡起了幾分打抱不平的想法。 “林大娘?你怎麽突然對她感興趣了?” 霍景澄撓撓腦袋,有些迷惑,卻也沒多問什麽。 “是我從前在外頭的時候,偶然路過了他家,借宿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做了碗面給我吃,我覺得她手藝不錯,又趕上那時候她家裡困難的很,才建議她開了個攤子。” 霍景澄思索了片刻,將他與林大娘相識的過程全部說了出來。 “林大娘不太擅長跟別人打交道,連面攤都開在了偏僻的地方。不過好在她的手藝不錯,住在附近的人都願意去她的攤子上吃麵。偶爾我也會去,給她送些銅板碎銀子,好叫她的日子好過些。” 京墨又追問道:“那做面的手藝,她可說過是從哪兒來的嗎?” 霍景澄微微一愣:“她曾跟我說過,那是她家傳的手藝,不外傳的。” 京墨亦是一愣,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怎麽了?” 見她這副模樣,霍景澄也察覺出有些不對來,連忙追問。 搖了搖頭,京墨有些遲疑:“只不過是遇見一個老朋友,她的面的做法,與林大娘一模一樣,叫我有些迷惑罷了。” “一模一樣?”霍景澄仿佛是聽見了什麽笑話,“林大娘性子淳樸,不可能騙我的,不會是你那個朋友…” 京墨狠狠地瞪他一眼,才又道:“她更不可能了。” 霍景澄訕訕一笑,默默地閉了嘴。 “你不如再跟我說說林大娘的事情,我再想想吧。” 京墨輕歎了口氣,她不是不相信林大娘,可遇見事情了,大多數人都還是先相信著自己的朋友。 霍景澄見她這幅樣子,也點了點頭,講起關於林大娘的事情。 “關於林大娘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年輕的時候跟家人走散了,又被人賣來賣去,最後被賣給了現在的丈夫。她的這個丈夫不是什麽好人,從前對她百般不好,就連林大娘生的孩子,也被他溺死了…” 說到這裡,霍景澄也是有些情緒低落,卻又很快重新振作了起來。 “不過好在後來那一個丈夫死了,林大娘自己孤身一人,也算是輕松了些。後來有一日,我去山上練武功,身上受了些傷,又累又餓的時候遇見了她,才認識了。” 他說到這裡,重新振作的情緒又是低落起來。 京墨心裡也有些難受,沒想到林大娘也是個苦命的人。只是看著霍景澄的樣子,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麽說著說著,自己也難過起來了?” 霍景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只是覺得林大娘命苦吧,我聽說她從前還有一任丈夫,對她可好了。要是他們沒有走散,林大娘也不會受那些苦。” 還有一任丈夫? 京墨一愣,有些遲疑。 “怎麽了?” 霍景澄總是能及時的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歪了歪頭問道。 “沒事,不過是有了一種猜測罷了。” “你總不會覺得,你那個朋友是林大娘的上一任丈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