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認真地點點頭,才帶著羹粥離開。 雖說銀耳粥費時頗久,但這會兒時辰還早,才不過申時三刻。 她一路走一路看著景兒,不知不覺便回了芷蘭汀。 因著如意的緣故,京墨心情正好,提著食盒就進了院門。 白芷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算盤。白夫人醒來以後,精神也好了起來,她便計劃著過幾日將管家事物交還。這會兒將之前的帳本歸攏好,正是無聊的時候。 見京墨回來,不由得眼前一亮。 “你來了!” 話音剛落,又想起自己之前使小性子,吩咐她給自己做銀耳羹的事情,不由得又裝模作樣地板起臉來。 “咳,你回來了。” “是啊小姐,我還帶了銀耳羹給你賠禮道歉。”京墨憋著笑,給她順毛。 “哼,這還差不多。”白芷矜傲地點點頭,示意京墨擺到面前。 京墨將羹碗擺好,就立在一邊,瞪著無辜的大眼望向白芷。 白芷本想繼續作態,卻抵不住京墨的視線,敗下陣來。 “你這樣看著我,我怎麽欺負你呀。” “小姐舍得欺負我?”京墨又抓住個話頭,追著問。 “哎呀,是我說錯了!我要用餐,別跟我說話了。”白芷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道。 京墨憋著笑,打開食盒,取出羹碗來,擺到白芷面前。 “小姐快用吧,這回的銀耳羹聞著可香了。” 隻覺一陣清香四溢,白芷不由得看過去,只見那碗銀耳羹色如潤玉,形如蓮花,令人食欲大動。 “小姐快嘗嘗,我在旁邊聞著都按耐不住了。”京墨笑道。 白芷亦是有些心動,見京墨盛好粥,便端起碗來,輕輕嘗了一小口。 隻一口,就見白芷不由自主地瞪大雙眼。 “怎麽樣?”京墨亦是好奇的追問。 白芷不顧回答,又連著吃了幾口,才忙不迭地點頭。 “這還有一個小碗,你自己倒些嘗嘗。”見京墨一臉渴望,白芷也不吝嗇,咽下嘴裡的粥,示意京墨也嘗嘗。 “小姐說笑了,我怎麽能動小姐的吃食呢?”京墨一愣,連忙擺擺手推辭道。 “橫豎現在沒人,你就嘗嘗吧。”白芷不以為然,催促道。她本就不在意這些上下規矩,又見京墨少見的露出向往神色,更是大方的分享。 見她如此,京墨也不推辭,羞澀地露出個笑容,便急不可耐地給自己盛了一碗,品嘗起來。 那銀耳羹果然不負它撲鼻香氣,入口甜美甘醇,滋味濃鬱。將其咽下之後,隻覺滿口清香,回味無窮。 “真的好好吃啊。”京墨不由得感慨道,難怪白芷讚不絕口。 京墨不知不覺三兩口便吃了個精光,有些不舍地放下羹碗。 白芷亦是如此,兩人分完粥,望著空空如也的食盒,都有些意猶未盡。 “這銀耳羹是哪個廚娘做的?有這種手藝,應該該好好提拔她做個掌事的才是。”白芷喃喃道。 京墨心弦一動,想起如意那失落的樣子,倒是有了些想法。 “今晚再幫我要一份銀耳羹…不!兩份,另一份送給母親,叫母親也嘗嘗這美味。” 白芷眼睛一亮,下了個決定道。 京墨眼睛也是一亮,連忙點頭,記在心裡。 “你現在就去廚房,就說是我吩咐的,要他們仔細著些。” 白芷思索片刻,改口道。 京墨點點頭,又往廚房去。 這一來一回,耗費了不少時間。好在京墨年紀小,教程快,亦是不覺得累。 這會兒廚房正在忙著準備晚膳,人來人往。京墨站在門口,打量了半天,卻沒看見如意的身影。 她探頭探腦,沒看見如意,倒是看見了正在忙碌的塗嬤嬤。 塗嬤嬤也是瞧見了京墨的身影,臉上立即堆了笑,迎了過來。 “你這丫頭,來了怎麽也不進屋呀?” 因為之前幫了塗嬤嬤解決年夜飯的難題,京墨如今已是廚房的小紅人。 見是京墨來了,離得近的幾個人都笑著打起招呼來。 京墨笑著一一回禮,說話間,便走近了塗嬤嬤身旁。 “嬤嬤,今日下午看廚房的那個女子還在嗎?我們小姐嘗過她做的銀耳羹,誇讚不絕,想著今晚再叫她做一次。”京墨向塗嬤嬤行過禮,嘴角噙著笑。 “咦?你是說…”這話反倒問的塗嬤嬤遲疑起來,有些不解地開口。 “正是如意姐姐,不知嬤嬤可否請如意姐姐一見?”京墨重複道。 “可是她這會兒已經回家了,估計得明日送采購的食材,才會再來。”塗嬤嬤有些意外,解釋道。 “如意那丫頭,不是咱們府上的人,而是外頭一個菜商農戶的女兒。她家裡沒落以後,我見她可憐,要她平日將新鮮時蔬送來府上。也算是可憐她的出身,照拂她的生意。” 塗嬤嬤細細講了如意的來歷,末了還有些感慨道:“那個姑娘,真是可惜了,為了父親,那樣子受委屈…” 京墨聽的一愣,本以為那如意是府上廚娘,卻沒想到她身世這樣淒慘,也有些心疼她起來。 只是這會兒還得回去稟報白芷,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她,免得今夜沒吃上她想要的菜,又耍小性子。 京墨正要行禮離開,就被塗嬤嬤拉住了胳膊。 “小丫頭,嬤嬤有件事要請你幫個忙。” 塗嬤嬤眼珠掃了屋裡一圈,壓低了聲音,輕輕附在京墨耳朵道。 京墨怔住,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卻還是默不作聲地點點頭,任由塗嬤嬤一邊嘴裡念叨著“來來來,嬤嬤給你拿些吃的”,一邊拉著她往裡屋走。 塗嬤嬤是廚房大管事,平日裡也是住在廚房後院裡屋,這會兒就是拉著京墨進了這兒。才一進屋,塗嬤嬤就變了變臉色,匆匆忙忙將門緊緊關上,拉著京墨的手,直道:“京墨小丫頭,嬤嬤這回真的遇見事了,你可得幫幫嬤嬤。” 京墨不由有些意外,一邊不著痕跡地避開塗嬤嬤禁錮著自己的手,一邊安撫道:“嬤嬤別急,慢慢講,我才好幫你。” “好好好,是我唐突了。”塗嬤嬤本以為會被馬上拒絕,現在見她語氣有些松動,臉上便露出個感激的笑來。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上回,年夜飯那次,你還記得嗎?” 京墨點點頭,心裡有些狐疑。那時候不是已經將事情處理完了,還幫了塗嬤嬤一個大忙嗎?怎麽現在又翻了出來。 “還是上次的事情。雖然事情已經是解決了,我卻覺得有些不對,回來以後,我就自己偷偷摸摸地查事情的經過,還真叫我查出來點東西。” 塗嬤嬤也不藏著掖著,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 “我查過那幾日廚房的進出,沒見到有什麽異常。本以為是放東西的缸出了問題,仔細查過,也是完好無損的。這就奇了怪了,我問過負責的丫鬟,她們也是一口咬定了,都是嚴格按照府上規矩存放的,絕不可能出問題。” “那這件事,就只剩了一種可能性,就是”塗嬤嬤突然遲疑,猶豫著不知道怎麽開口。 見她支支吾吾的樣子,京墨也有些凝重,知道她接下來說的話應該是十分重要的,開口道。 “嬤嬤放心,即使是我不能幫助你,也不會將今日談話的內容說出去的。” 見她下了保證,塗嬤嬤臉上也顯露出輕松的神色,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我就知道,你這丫頭一定是最最靠譜的。” “那日結束以後我思來想去,隻想到一種可能,就是那采買來的食材出了問題。” 這事本不嚴重,京墨正疑惑著塗嬤嬤為何這樣緊張,就聽她接下來道:“食材出了問題,倒沒什麽。重要的是,那日的食材,是采薇堂的大丫鬟奉禾出府采購的。” 京墨聞言,臉色亦是一變,追問道:“嬤嬤這話可是當真?” “千真萬確!那幾日夫人生了病,府內大小事務全都交給兩位小姐,我們廚房也不例外,被分到了采薇堂。正巧那會兒如意家出了點事,平日難送新鮮食材上門,我們就派人出府采購。那日正巧碰見奉禾來訪,見我們要出府采購,她就自告奮勇要替我們前去。” “我們本不想叫她去的,她人生地不熟,又不是常在廚房做事,萬一出了差錯,那可怎麽辦。只是那會兒廚房實在是缺人手,我們走不開人,就只能叫她去了。沒想到就那一次,就出了事。” 塗嬤嬤臉色都慘白了,剩下的話都說不利索。 京墨直直地望向她,盤算著她這話有幾分真假。 塗嬤嬤亦是看出來她的懷疑,忙指著天發誓:“皇天在上,若是我塗氏撒了一句謊,就叫我不得好死!” 這話是真的重,京墨也是不得不相信塗嬤嬤所言屬實。她思慮片刻,問道:“塗嬤嬤將這件事告訴我,是有什麽企圖嗎?” “不敢不敢,我哪裡敢有什麽企圖啊,只是想叫你將這件事告訴二姑娘,要是以後出了事,還請二姑娘幫幫我!”塗嬤嬤忙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