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收回視線,情緒不高地哼了一聲,舉步往上走,冷淡道:“用你多事。” 白上青在原地聳聳肩。 江流擔憂地問:“白大哥不能幫一下我姐嗎?” 不承想他竟義正詞嚴地回絕了:“小江流,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白上青高深莫測地揚起下巴,“要我替月姑娘出住宿的錢不難,可如今他們兩個人在為爭一口氣較勁,我若中途插手,反而會顯得是月姑娘無計可施,得依靠我這個外人的力量才能成事。” 他一眨眼,“會遭姑娘討厭的。” * 僻靜的荒野山郊,僅僅戌時已萬籟俱寂。 今年的寒秋不知怎的,來得又陡又迅猛,好似酷夏隻飛快地暴熱了幾日,便在兩三場大雨後驟然銷聲匿跡。 燕山在床上翻了個身,雙目還是閉著的,眉頭卻沒松開,分明尚未睡著。 這破舊的小店關不住風聲,一入夜,那些秋風就喧囂而起,找準縫隙可勁兒的造次。 窗外的樹木難以自持地劇烈搖擺,招搖得十分風騷,不出意外,晚間八成得有冷雨落下。 他終於睜眼,對著打在窗紙上的樹影凝神注視了半晌,也不曉得是在瞧什麽,忽就很煩躁地坐起來,掀了被子走下床。 觀亭月正擁一層薄毯靠在車裡,她人清醒著,借黯淡的星光端詳那些從伏首山谷帶出來的書信。 觀林海的書房,她幼年時去過幾回,但因為對讀書沒耐性,年歲稍長便對此敬謝不敏了,至於房中的密室,自己是更加不曾涉足。 而奶奶在觀家老宅住了多年,倘若知曉點什麽,在老爹死後,或是大奕亡國之前,不可能不采取舉措。 也就是說……“老宅的秘密”,大約連觀老太太都是瞞著的。 那麽此事隻可能是老爹和大伯兩人在策劃。 她納悶地抿唇琢磨。 這個秘密,究竟會是什麽呢…… 就在此時,外間窸窸窣窣的草叢裡突然模糊夾雜著點異響,一路往車的方向而來,急且迅敏。 對方的身手明顯不弱,氣息與腳步都不易察覺。 觀亭月將懷裡的匕首挽了個花,戒備地翻身而起。 就在簾子被撩開的刹那,滿含殺氣的刀鋒頃刻吻上了來者的脖頸,而這人的反應居然不慢,下意識地一偏頭,兩指夾住白刃輕輕別開半寸,掌心作勢握住了她的手腕。 觀亭月剛打算變招,驀地看清了此人的面容,頓時小小地吃了一驚。 “哦,燕山?” 青年肩頭的衣袍穿得寬松,似乎是隨意披上的,流出內裡溫熱的氣息。 他嘴邊的筋肉動了動,眼角眉宇盡是畢露的慍色。 觀亭月單膝半跪在地,莫名不解地問:“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到這兒來幹什麽?” 燕山把她持刀的手丟開,先是瞧見那床被倉促掀到榻下的薄毯子,緊接著視線落在她青白透涼的手背上。 語氣忽有些咬牙:“你就不能向我服個軟嗎?” 觀亭月左眼上的秀眉波瀾不驚地揚了一下。這動作很細微,在陰沉的夜裡實難留意。 “往鳳陽還有近三個月的路程,你那點錢夠用幾天?隻進不出,再過兩三日,怕是連買乾糧都夠嗆了吧。” 燕山幾乎尖銳地點出她現在的困境。 然而觀亭月窮也窮得很坦然:“我有手有腳,等進城裡可以掙錢,不勞費心。” 不知是不是天太黑的緣故,面前的人臉色愈發不好看了,他後槽牙上下抵得死緊,良久才蹦出個譏誚的輕嘲:“你別忘了咱們這趟的目的,可沒時間讓你扯攤子臨街叫賣。” 她卻已經拍拍裙擺,撿起薄毯坐了回去,“知道,我自己有辦法,不會耽誤行程的。” “你能有什麽辦法。”燕山微微別過臉,聲音並不大,“不就是瞎逞強。” 觀亭月沒聽清:“你說什麽?” “沒什麽。”他敷衍地信口道,“說你藝高人膽大。” 觀亭月自然不會把這種陰陽怪氣的誇讚當真,但也懶得計較,“看我過得如此慘淡,你應該很高興吧?” “高興啊。”燕山貌似滿不在乎地將目光隨意地掃向他處,“可我也不想讓旁人覺得,是我在欺負你。” “你欺負我?”她像是聽了個新奇的笑話,“誰說的?” 燕山背倚著車門,仿佛在避諱她的問題,“沒誰。時間一長,總有人會這麽想。” “讓江流跟來是我的主意,我為他負責,理所應當。”觀亭月收拾好打翻的包袱,“放心,這事情你更佔理,旁人挑不到你的刺兒。” “你……” 看她油鹽不進的樣子,燕山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多此一舉,扭過頭去。“你要這麽愛住車裡,就繼續住吧。” 他下了車轅,“話說在前,如果身體熬壞了,我可不會停下來等你。” 她聽了這一句好凶狠的“威脅”,不以為意地皺鼻子挑挑眉,仍抱著薄毯翻閱舊信件。 碎草上的腳步喧騰片刻,歸於平靜。 過了沒一會兒,呼嘯的疾風猛然從門外襲來,車簾隨之蕩漾,觀亭月抄手一攥,竟接到一床厚實的棉被。 她將被衾拿在眼底下,略帶意外地看了少頃,才抬眸望向窗外——對方早已經走了,黑夜裡什麽也沒有。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強強 賞飯罰餓